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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我們正年輕,我們的國家正年輕

2026-10-18 03:00:26 作者: 斬刀人

  第427章 我們正年輕,我們的國家正年輕

  喝了一口茶,將茶杯輕輕放下,秦遠終於開口。

  目光首先投向沈葆楨、張遂謀、程學啟等幾位核心:「諸位,文件都看了。形勢,大家都清楚了。說說吧,你們怎麼看?」

  短暫的沉默後,沈葆楨第一個開口:「洋人此舉,是典型的立體施壓、以壓促變。

  外交上冷落孤立,軍事上耀武揚威,經濟上掐脖子,技術上斷根源。

  步步緊逼,卻又在關鍵處留有餘地。

  這是老牌帝國的慣用伎倆,目的很明確:不戰而屈人之兵。

  至少,要在他們全力對付清廷的這半年到一年時間裡,讓我們動彈不得,最好能主動服軟,承認他們的條約體系,接受他們的遊戲規則。」

  程學啟緊接著點頭:「沈部長所言極是。他們選擇的封鎖重點,毒辣無比。」

  「我們目前軍工突破的關鍵,一在無煙火藥的穩定量產,二在大型艦船動力與裝甲。

  他們顯然通過洋行和潛伏的探子,嗅到了我們在這兩方面的進展。

  封鎖特種化工原料和高級精密工具機,就是想拖慢甚至扼殺我們的火藥與鋼鐵升級。

  這是要廢掉我們未來與他們在海上長期抗衡的潛力根基。」

  張遂謀作為行政首長,比較審慎:「外交上的冷落,不足為懼。我們本就不應,也從未將安危寄託於一紙條約。

  關鍵在於,如何應對其海上威懾和經濟技術封鎖。何司令在舟山,壓力最大。

  英艦若持續在近海搞臨檢」騷擾,滋擾商船,製造緊張氣氛,對我沿海民心士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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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貿活動,乃至移民渡海,都會產生極其惡劣的影響,必須有力反制。

  而技術封鎖,則需從長計議,尋找替代渠道,或加大自主攻關力度。」

  眾人紛紛點頭,議論聲漸起,擔憂與憤怒的情緒在會議室里瀰漫。

  英國人的手段確實老辣,幾乎封死了所有容易的出路。

  就在這時,秦遠卻忽然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從容,甚至是一絲————輕蔑?

  「各位,」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瞬間壓過了所有的低語,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臉色不必如此難看。眉頭,也不必皺得這麼緊。」

  「我們在這裡分析英國人的手段,覺得壓力如山。

  可我們有沒有想過,英國人擺出這副陣勢,他們自己,就沒有弱點,沒有顧忌嗎?」

  不等眾人回答,他自問自答,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著:「第一,他們的力量並非無限,目標更是分散。

  他們的首要目標,是京津,是咸豐皇帝。

  在遠東,能調動的海陸軍力是有上限的。

  所謂的加強巡邏」、臨檢」,在初期必然是試探性與威懾性為主。

  他們敢不敢真的、大規模地扣押我懸掛光復軍旗的官方船隻,或者劫掠我重要的民船隊?

  那樣做,等於直接對我們宣戰。

  在主力深陷北洋之前,倫敦會允許遠東艦隊司令這麼做嗎?我看未必。」

  「第二,他們內部,從來不是鐵板一塊。」

  秦遠淡淡說著,言語中儘是自信:「英法是同盟不假,但在遠東利益上,並非完全一致。

  法國人更關注天主教的傳教利益和印度支那,對英國獨霸長江貿易早就心存疑慮。」

  「至於美國」他笑了笑,「他們那位林肯先生和道格拉斯參議員正為總統寶座爭得你死我活,舉國目光都在國內。」

  「南方蓄奴州甚至公然威脅,如果反對奴隸制的林肯當選,他們將宣布獨立!

  美國已站在內戰的懸崖邊上,自顧尚且不暇,白宮和國會山哪有精力來配合英國人在遠東搞封鎖?」

  「而且與英國人利益深度捆綁的,是南方的棉花種植園主。

  而與我們有些工業合作往來的,多是北方的工商業集團。

  這其中留給我們的縫隙,很大。」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點,」

  秦遠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

  「在華的洋行、商人,包括很多為洋行服務的買辦、技師,他們漂洋過海來東方,為的是什麼?

  是理想?是信仰?

  不,是利潤!是白銀!

  只要有利可圖,且風險可控,鋌而走險者大有人在!

  絕對的禁令,從來擋不住絕對的利潤。

  何況,一旦北方戰事打響,清廷如果表現出比英國人預料中更加不堪一擊的醜態,甚至————出現一些更加戲劇性的變化。

  那麼倫敦、香港,乃至這些洋行大班們,會不會重新評估他們在遠東的布局?

  會不會覺得,在東南保留一個相對開明、能夠維持秩序、並且願意做生意」的勢力,比徹底激怒、逼反我們要更符合長遠利益?」

  秦遠的一席話,如同撥雲見日,讓原本沉重壓抑的會議室氣氛為之一松。

  眾人仔細思量,確實如此。

  英國人看似氣勢洶洶,但並非無懈可擊。

  其戰略重心在北,力量有限,內部有分歧,商人重利。

  壓力雖大,但並非絕境。

  「統帥高見!」石鎮吉第一個撫掌讚嘆,「我就說嘛,洋鬼子外強中乾!」

  「可是統帥,」廈門海關監督陳宜謹慎地問道,他是務實派,掌管通商,感受最深,「即便洋人有所顧忌,但其海上威懾與貿易干擾是實打實的。

  我們該如何具體應對?

  總不能任由其艦船在我近海耀武揚威,騷擾商旅吧?

  長久下去,商民必然恐慌,稅收也會大受影響。」

  「問得好。」秦遠點點頭,目光再次掃過全場,這一次,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仿佛要觸及問題的本質。

  「在討論具體應對之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你們覺得,我們與英國人之間的關係,是如何一步步惡化,走到今天這個近乎對峙的局面的?

  是因為寧波外海那幾聲炮響?

  是因為我們稽查了走私樟腦?

  還是因為,我們禁止鴉片,限制了傳教?」

  眾人思索,有人慾言又止。

  秦遠沒有等答案,他緩緩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東亞地圖前,背對眾人,聲音清晰而堅定地傳來:「這些,都是表象,是導火索,但從來不是根源。」

  他轉過身,目光如炬,看著在座的每一位同僚,每一位光復軍的骨幹。

  「根源在於,我們光復軍實力的不斷壯大,我們走的這條獨立自主、工業化強

  國」的道路,就必然會引起大英帝國這個當前世界霸主的警惕、猜忌乃至敵視!

  我們奉行的是主權在我、平等交往,這就必然與他們習慣了頤指氣使、強加條約的殖民主義作風發生根本性衝突!」

  他的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所以,只要我們還想壯大,還想統一這個國家,還想讓四萬萬人過上有尊嚴、富足的生活,我們與英國人的矛盾,就只會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這不是由哪一次具體事件決定的,這是兩條道路、兩種秩序的必然碰撞!」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番話的力量充分滲透,然後拋出更尖銳的問題。

  「哪怕,我是說哪怕,我們今天跪下了,跪得徹徹底底,承認他們所有的不平等條約,開放所有他們想要的市場,允許鴉片和傳教士橫行————

  矛盾就會消失嗎?

  不!

  我可以肯定的說,永遠都不可能。

  他們只會覺得我們中國人軟弱可欺,反而會變本加厲,提出更多、更苛刻的要求!

  直到將我們吸乾榨盡,直到將中國變成第二個印度!

  所以,我們光復軍,能跪嗎?

  我們中國人,能世世代代跪下去嗎?」

  「不能!!」石鎮吉虎目圓睜,猛地站起,聲震屋瓦。

  「絕不!」餘子安、傅忠信等人也紛紛低吼。

  「打從跟著統帥起,就沒想過跪著生!」懷榮等地方官員也激動地表態。


  會議室里群情激憤,先前因英國壓力而產生的一絲猶豫和畏難情緒,此刻被秦遠這番直指根本的詰問掃蕩一空。

  是啊,這不是簡單的利益糾紛,這是生存空間與民族前途的爭奪!

  妥協退讓,換來的只會是萬丈深淵!

  秦遠看著眾人被激發的鬥志,微微頷首,但臉上並無得意,反而更加凝重。

  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但是,」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異常冷靜和務實,甚至帶著一絲坦率的殘酷,「有鬥志,是好事。」

  「可打仗,尤其是和英國人這樣的對手打仗,不能只靠一腔熱血。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現實。」

  他走回座位,雙手撐在桌面上,目光坦誠地迎向所有人:「一個很明顯的事實擺在眼前。」

  「我們的海軍,現在還非常弱小。

  軍艦數量、噸位、火力、航速,尤其是官兵的海戰經驗,與英國遠東艦隊相比,存在著代差。

  想在開闊大洋上,正面擊潰英國海軍主力,以我們現在的家底,幾乎沒有可能。」

  這番坦率的承認,讓剛剛被激起的沸騰熱血稍稍冷卻,也讓一些原本因秦遠之前鼓舞而過於樂觀的人,心中一凜。

  統帥竟然如此直接地承認己方的巨大劣勢?

  「所以,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也沒有能力,去和英國人在他們最擅長的遠海決戰中,一決勝負。

  禦敵於國門之外」的海上拒止戰略,憑我們現在的實力,很難實現。」

  秦遠繼續道,聲音平穩,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客觀事實。

  「如果英國人的主力艦隊,真的不顧一切,集結力量,來攻打我們的台灣、福州、廈門、寧波————

  這些我們最重要的沿海據點,我們該如何防禦?如何反擊?

  這方面的經驗,我們太缺乏了,代價,也可能會非常慘重。」

  這番近乎「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坦率分析,讓會議室再次陷入一種複雜的沉默。

  許多人看向秦遠的眼神充滿了驚訝、不解,甚至有一絲不安。

  自光復軍成立以來,秦遠給大家的印象總是從容不迫、智珠在握、仿佛一切盡在掌控。

  何曾像現在這般,如此直接、如此冷靜地剖析己方的巨大劣勢,甚至直言「沒有勝算」?

  這還是那個帶領他們從廣西深山一路走到東海之濱、創下無數奇蹟的「翼王」、統帥嗎?

  「大哥!」石鎮吉忍不住了,他熟悉秦遠,從這反常的坦率中,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他用了最親近的稱呼,眼中儘是探詢:「這可不像是你會說的話!你————可從來沒有認輸的時候!」

  秦遠看向石鎮吉,臉上終於露出了今晚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

  但這笑容一閃而逝,他的眼神卻變得更加銳利。

  「鎮吉說得對,我石達開,從未認輸!」

  「過去沒有,現在沒有,將來,也絕不會有!」

  「我之所以把最殘酷的現實攤開來說,不是要打擊大家的信心,恰恰相反。

  我是要讓我們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我們將要面對的,是怎樣一個強大而狡猾的對手!

  只有看清了這一點,我們才能丟掉幻想,準備鬥爭!

  才能用最務實、也最大膽的方法,去應對這場註定艱難無比的考驗!」

  他轉過身,目光灼灼地掃過每一張臉:「英國人為什麼敢如此肆無忌憚?

  憑的就是他們橫行四海無敵手的艦隊,憑的是他們積累了幾百年的殖民經驗和工業實力!

  他們現在想對我們動手,根本目的不是什麼維護條約尊嚴」,而是覺得現有的貿易框架下,從中國攫取的利益還不夠多!

  他們要用堅船利炮,撬開更大的市場,逼我們簽下比《天津條約》更甚的不平等條約,方便他們更徹底地掠奪我們的財富和資源!」

  「我現在可以明確地告訴大家,」秦遠的聲音鏗鏘有力,充滿自信,「我其實一點都不反對和英國人做生意!」

  「他們的機器、技術、甚至部分工業品,只要價格公道,我們完全可以買進來,加速我們自己的工業化!


  只要貿易大體平衡,不造成白銀外流,這種交流對我們有利無害!

  這一直是我的態度。」

  「但是,現在英國人想做的,不是公平買賣!」

  「是他們覺得賺得不夠,要拿起槍炮,逼我們跪下,承認他們搶來的條約權利」,讓他們能躺著吸血!這就觸犯了底線!」

  「我現在想和他們較量,不僅僅是為了出口氣,更是要用他們聽得懂的語言,明確地告訴他們一秦遠一字一頓:「光復軍,不是任人宰割的清廷!

  中國人跪了這麼久,該站起來了!

  想用武力迫使我們低頭?做你娘的千秋大夢!」

  「這就是我的態度!」秦遠環視全場,目光如電,「現在,我想聽聽你們的!」

  「你們,是選擇挺直腰杆,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要和這幫橫行霸道的紅毛鬼斗到底。

  還是覺得,可以暫時忍一口氣,從長計議?」

  與英國人的鬥爭短期不會結束,而且在封鎖之下,一定會有人發出異議,為什麼不和英國人妥協,為何要得罪當今這個世界霸主?

  現在,秦遠就是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告訴所有人。

  根本就沒有第二條路可走,根本就沒有妥協的可能。

  戰前統一思想,讓所有人發自內心的遵從他的意志,這比任何部署都要重要。

  果然他的問題一說出來,石鎮吉便第一個跳起來,滿臉通紅,吼道,「紅毛鬼,想都別想。」

  「從金田殺到天京,從廣西打到福建,我們什麼時候怕過?

  洋槍洋炮又不是沒見過!想打怕我們?下輩子吧!

  流再多的血,老子也絕不再向任何人下跪!」

  「我這條命是統帥救的,我的見識是統帥教的,」餘子安也站起身,語氣平靜,卻蘊

  含著鋼鐵般的意志,「統帥指哪,我打哪。以前如此,現在如此,將來亦然。」

  「我們打到今天,多少兄弟血灑疆場,不是為了換個主子繼續跪著的。」張遂謀緩緩站起,聲音沉穩如磐石,「未來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今天跪了,那些死去的兄弟,閉不上眼。」

  「下級服從上級,個人服從組織。」懷榮也站了起來,話語簡潔,目光堅定,「統帥和委員會的決定,就是我的方向。」

  沈葆楨,陳宜,曾錦謙————

  一個接一個,與會的所有人,無論文武,無論來自哪裡,都站了起來,用不同的語言,表達了同一個意思。

  戰!寧可站著死,絕不跪著生!

  絕不在洋人的槍炮下籤城下之盟!

  秦遠看著這一張張激動而堅定的面孔,胸中熱流涌動。

  他知道,思想統一了,士氣可用。

  但這還不夠,遠遠不夠。

  熱血需要冷卻為理智,鬥志需要轉化為策略。

  他雙手下壓,示意大家坐下。

  待會議室重新安靜,他的表情恢復了之前的冷靜。

  「我們要和英國人較量,」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充滿力量,「不是因為我們好戰,而是為了以戰止戰,以鬥爭求和平!」

  「是為了打掉他們不切實際的幻想,為我們自己爭取一個平等對話、自主發展的空間和時間!」

  「英國人為什麼強大?《光復新報》上分析過很多,無外乎工業革命、海軍霸權、全球殖民。

  這場危機,確實給了我們巨大的,甚至可以說是空前的壓力。

  但危機,危機,危中有機!」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初春台北微涼而帶著草木氣息的夜風湧入,讓所有人精神一振。

  秦遠望著窗外遠處隱約的燈火和更黑暗的海洋,聲音仿佛穿透了夜幕:「我們與英國的這場較量,或許明天就會以某種形式爆發,或許會持續很久。

  但我更想說的是,請大家不要忘記,我們腳下的這個國家,不是歐洲那些小國寡民!

  我們的疆域,堪比整個歐洲!

  我們沒有像歐洲那樣分裂成幾十個國家,我們有統一的文字,相通的文化,認同一個「中國」的億兆民心!


  這是他們不具備的、最偉大的力量!」

  他轉過身,眼中儘是自信:「我們的百姓,比世界上任何國家的人民都更懂得什麼是「家國」,什麼是「天下」。

  只要我們把道理講清楚,把利害說明白,讓他們知道,我們是在為誰而戰,為何而戰,我堅信,他們會支持我們,會和我們站在一起!

  所以,我不懼怕和英國人打仗,因為我們身後,是四萬萬人心匯聚的磅礴之力!」

  這番話,如同給眾人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是啊,中國太大了,人太多了,文明太悠久了。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政權對決,這是一場關乎一個古老文明能否涅槃重生的命運之戰!

  而這一點,秦遠看的比任何人都要通透。

  如果能好好利用這場衝突,讓天下百姓看到清廷與光復軍面對英國人根本上的不同。

  那對於未來,光復軍吸收人才,統一天下,都有莫大的幫助。

  這天下人,不會遵從會向西洋人跪下的朝廷!

  光復軍的不跪與抗爭,在這個時代,能璀璨的讓所有想要救亡圖存,復興這個國家的人,看到一條出路!

  「現在,我作如下部署,子安,你記錄一下————」

  秦遠當機立斷,拿出了自己的全盤計劃!

  此刻,窗外,漸漸放出光明。

  遠處碼頭上,一艘貨船正在卸貨。

  更遠處,海面上有幾艘漁船正在返航,白帆點點,在藍天下格外醒目。

  而在這間會議廳里,一場關於生死存亡的決策,已經做出。

  接下來的路,或許很難。

  但沒有人退縮。

  因為他們正年輕。

  這個新興的國家,正年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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