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天下宗藩,亦當與往日,有所不同
琉球?
這兩個字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在在場所有人心中都激起了疑惑的漣漪。
張遂謀、沈葆楨面露訝色,石鎮吉、傅忠信則是神色警惕,陳宜、懷榮也停下了動作。
就連程學啟,眼中也掠過一絲意外,隨即變得深思起來。
琉球?
這個遠在東南海外、多年未聞其詳的藩屬國,怎麼會在此刻,突然派使節來到台灣?
而且看樣子,是秘密前來,直接找到了統帥這裡?
江偉宸肯定地點頭,低聲道:「來人身著琉球國使臣冠服,持有一份蓋有琉球國璽和攝政印的文書,自稱琉球國紫金大夫向廷楷,受琉球王國派遣,有緊要國事,需面呈光復軍統帥。」
「他們乘坐一艘小帆船,昨夜悄然抵達基隆港,通過港務局一名通曉琉球語的文書,輾轉找到了屬下。事關重大,屬下不敢擅專,特來急報。」
琉球國紫金大夫?
這可是琉球王府中僅次於「法司」的高級官員。
如此身份,秘密來訪,所圖必然非小。
秦遠迅速恢復了平靜,他看了一眼程學啟,程學啟微微頷首,顯然也意識到了此事非同尋常。
琉球位於台灣東北,日本西南,把守東海通往太平洋的要衝,地理位置極其重要。
自1609年薩摩藩入侵後,琉球在形式上同時向中國(清)和日本(薩摩藩/德川幕府)稱臣納貢,處於「兩屬」狀態。
但其內心始終傾向中國,使用中國年號、文字、官制。
去年,收復台灣的時候,有不少生番被秦遠有意趕到了琉球方向。
想藉此機會,逐步影響到琉球諸島。
如今這個國際環境。
英法列強環伺,日本幕府搖搖欲墜,琉球突然秘密來訪————看樣子此前所做的事情終於是有了一絲效果。
「人在何處?」秦遠沉聲問。
「安排在基隆港務局內室,有我們的人秘密看守,消息未曾外泄。」江偉宸答道。
「走,立刻回去。通知警衛營,加強戒備,但不要聲張。」
秦遠站起身,對花廳內眾人道,「諸位,突發要事,需即刻處理。
沈部長、張總督,浙江、福建人事及應對英人事宜,按方才所議,即刻執行。
陳宜、石鎮吉,你們也速去準備,儘快赴任。
其他事務,容後再議。」
「是!」眾人雖滿心疑惑,但見秦遠神色嚴肅,知道事關重大,紛紛起身領命。
秦遠對程學啟道:「學啟,你與我同去。此事,或許關乎我們能否在海上,找到一絲打破僵局的縫隙。」
程學啟重重點頭:「明白。」
兩人在江偉宸及一隊精銳警衛的簇擁下,匆匆離開花廳,乘上早已備好的馬車,向著基隆港方向疾馳而去。
身後,沈葆楨、張遂謀等人站在府衙門口,望著馬車揚起的煙塵,心中都籠罩上一層新的迷霧,也升起一股隱隱的期待。
馬車在基隆港新修的水泥路上疾馳,車輪碾過路面,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窗外,港區的輪廓在晨光中漸漸清晰。
碼頭上已有工人在忙碌,蒸汽起重機的鐵臂緩緩轉動,裝卸著從福建運來的貨物。
更遠處,幾艘懸掛光復軍旗幟的巡邏艇正駛出港灣,犁開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秦遠靠在車壁上,目光望向窗外,卻並非在看那些景物。
「學啟,你應該知道,我想拿下琉球吧?」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
程學啟對此並不意外。
他跟隨秦遠幾年了,深知這位統帥的目光從未局限於一城一地。
「我在上個副本,看過一戰和二戰的歷史,雖然語焉不詳,但卻也知道琉球對於日本的重要性,對於我們的重要性。」
他由衷說著。
秦遠點點頭:「是啊,日本海岸線也就只有三千公里,而琉球綿延的島嶼其周邊海岸線卻占據了一半之多。
一旦被日本得到琉球,日本的勢力範圍就急劇擴張,不再儘是局限於本土四島的小島國,而會成為影響西太平洋的重要海上勢力。」
他頓了頓,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而琉球更是東北亞和東南亞貿易的關鍵轉運點。
控制住琉球,我們等於扼守住了所有通往日本物資的南大門。」
「上一個副本,雖然語焉不詳,歷史片段多有刪減,但清廷和日本幕府顯然是差不多同時開商,但日本在二十世紀,成為海上強國,而中國卻沉浮百年。
這其中的差距,固然有制度、文化的因素,但地緣戰略的得失,同樣是關鍵。」
秦遠轉過頭,看向程學啟,目光中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清醒:「所以,這個琉球,我們一定要吃下來。」
程學啟心中一凜。
他想起自己在上個副本中讀到的那些零散史料。
關於太平洋戰爭,關於美軍在沖繩的浴血苦戰,關於那裡擁有全日本百分之七十的美軍基地,關於那橫亘在西太平洋上的「第一島鏈」。
那些史料語焉不詳,但足夠讓他明白一件事。
琉球群島,從來不是無關緊要的邊陲島嶼,而是懸在西太平洋上的一把鑰匙。
誰掌握了這把鑰匙,誰就掌握了通往大洋的門戶。
「統帥,您的意思是,」他斟酌著問道,「如果我們不加以干涉,日本會加快對琉球的占領?」
秦遠微微頷首,目光中閃過一絲冷意:「日本要成為一個海上大國,就必須擁有琉球。
這個速度,會比所有人想像的都快。
薩摩藩對琉球的滲透已經持續了兩個多世紀,德川幕府雖有心無力,但一旦幕府倒台,新起的日本政權必然會將目光投向這片海域。」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而現在,因為我們光復軍的崛起,這位琉球國王必然是看到了契機。」
「契機?」程學啟若有所思。
「一個擺脫日本薩摩藩控制,想要通過我們的力量,實現獨立自主的契機。」秦遠淡淡道。
「而我們,也正需要這麼一個機會,一個名正言順進入琉球、獲得琉球宗主權的機會。」
程學啟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他明白秦遠的意思了。
琉球正處於「兩屬」狀態,同時向清廷和薩摩藩稱臣。
清廷的宗藩關係,是「文明秩序的延伸」,講究的是「守在四夷」,不干涉內政,不駐軍,不徵稅。
而西方的宗主權,是「權力支配的工具」。
通過軍事占領、行政干預、經濟壟斷,實現對弱小國家的實際控制。
前者通過禮儀與文化維繫,後者依賴武力與條約保障。
近代,日本以西方為師,以此區別,認為中國對於朝鮮沒有事實上的宗主權。
1876年,日本以軍艦逼迫朝鮮簽訂《江華條約》,第一條即宣稱「朝鮮為自主之邦|,直接否定清朝的宗主權。
這一條約為日本介入朝鮮事務提供了國際法藉口,同時獲得通商、領事裁判權等特權。
而後藉口壬午兵變(1882年)甲申政變(1884年)進入朝鮮,相繼獲得駐軍權和外交權。
最終在甲午海戰中擊敗北洋水師,與清廷簽訂《馬關條約》。
其中第一條明確規定「中國承認朝鮮為完全無缺之獨立自主國」,清朝對朝鮮的宗主權被徹底剝奪。
日俄戰爭後,日本通過《乙巳條約》將朝鮮變為「保護國|,1910年《日韓合併條約》完成吞併。
至此,朝鮮完全淪為日本殖民地。
這一步一步,讓日本逐步躋身到了世界強國的行列。
可以說,日本是一個極為擅長向他人學習的學生。
他懂得運用近代國際法,來完成它的吞併殖民大業,以此成為東亞霸主。
而秦遠要做的,是以西方為師,以日本為師。
將日本未來要走的路,提前走了。
只不過,目標從朝鮮,換成了琉球。
「統帥,」程學啟低聲道,「西方列強會如何看待我們進入琉球?」
秦遠笑了:「學啟,西方列強現在最關心的是什麼?是京津,是咸豐皇帝,是《天津條約》能否徹底執行。」
「琉球?在他們眼中,不過是一個遠東海面上的芝麻小島。」
「況且,」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篤定,「我們不是去占領,我們是去「恢復宗藩關
系。
"
「這是中國與琉球之間延續了五百年的傳統。西方人可以質疑,但他們沒有理由干涉,至少在法理上,他們沒有理由。」
「等到他們回過神來,我們已經在琉球站穩了腳跟。
到時候,他們面對的,是一個擁有琉球宗主權、並且在島上建有軍事設施的光復軍。」
「那時候,他們再想做什麼,就得掂量掂量了。」
程學啟聽得心神激盪。
他忽然意識到,秦遠的棋局,遠比他在會議上展現的更加深遠。
應對英國封鎖,是眼前的燃眉之急。
而布局琉球,是未來十年的戰略。
兩者並行不悖,互為支撐。
這遠遠跳出了中國大陸這一塊地域,將目光看向了海洋,看向了整個東亞。
「統帥高明。」他由衷道。
秦遠擺擺手,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先別急著夸。」
「能不能拿下琉球,還得看這位紫金大夫帶來了什麼,以及,我們能不能拿出讓琉球王室無法
拒絕的條件。」
基隆港務局是一棟兩層的水泥建築,坐落在碼頭區東側,灰白色的外牆在晨光中顯得有些冷硬口馬車在門口停下時,一名穿著光復軍制服、胸口別著「港務局」徽章的年輕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面色黝黑,舉止幹練,顯然是常在碼頭奔波的基層官員。
「統帥,」他低聲道,「人就在二樓內室,一直很安靜,沒有異動。按您的吩咐,沒有驚動任何人。」
秦遠點點頭,帶著程學啟和江偉宸快步上樓。
二樓走廊盡頭,一扇普通的木門前,站著兩名便衣警衛。見秦遠到來,他們無聲地立正敬禮,然後推開了門。
室內光線昏暗,窗簾半掩著。
一個身影正坐在窗邊的椅子上,聽到門響,猛地站起。
那是一個年約五旬的男子,身著深藍色琉球式冠服,頭戴漆紗帽,帽頂飾有金色的裝飾。
他的面容清瘦,顴骨略高,眉宇間帶著一種常年在海上奔波的人特有的滄桑。
但那雙眼睛,此刻卻異常明亮。
他只看了一眼,便知道來人是誰。
那是一種無需言說的直覺。
向廷楷深吸一口氣,快步上前,撩起袍角,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
雙手伏地,額頭觸手背,行的是最隆重的藩屬國使節覲見「上國」之禮。
「下臣琉球國紫金大夫向廷楷,拜見上國之君。」
他的聲音微微發顫,卻吐字清晰,一字一句,是標準的京城官話。
秦遠沒有立刻讓他起身。
他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跪伏在地的琉球使臣,目光平靜而深邃。
仿佛要穿透這層禮節,看到這個人背後的整個王國。
片刻後,他才開口,語氣平和:「起來吧。遠道而來,不必多禮。」
向廷楷又叩首一次,才緩緩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謹。
秦遠在主位坐下,程學啟和江偉宸分列兩側。
他示意向廷楷也坐下。
「你剛才說的是京城官話?」秦遠問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怎麼學會的?」
向廷楷欠身答道:「回上國之君,下臣早年曾入琉球王府的國學學習。
那裡教授的是四書五經,用的教材也是從中國傳入的善本。
後下臣跟隨進貢使至清朝,在福州柔遠驛居住了近一年,漸漸學會了京城官話。」
「歸國後,又隨同東順法學習英語。」
「哦?」秦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在這個年代,能同時掌握中文官話和英語的,在東亞可謂鳳毛麟角。
即便是在通商口岸,精通外語的華人買辦也是少數。
「在你們琉球,有多少人像你一樣,精通多國語言?」他追問道。
向廷楷略一思索,答道:「原法司尚永功,聰慧過人,會中、日、英、法四國語言。
此外,王族和士族之中,也有一二人略通日語或英語。
但能同時精通多國者,確實不多。」
秦遠微微頷首。
果然是處於風雲交匯之地,就會求思求變。
琉球彈丸小國,夾在中、日、西三大勢力之間,能存續數百年不倒,靠的不僅僅是運氣,更是這種敏銳的學習能力和生存智慧。
「原法司,尚永功?」秦遠捕捉到了這個關鍵信息,「此人現在何處?」
向廷楷的臉色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尷尬和為難,欲言又止。
江偉宸見狀,上前一步,俯身在秦遠耳邊低語。
他負責情報機構,也非常清楚秦遠對於琉球染指的野心,自然也關注了最近幾年琉球一系列的政壇變化。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足夠清晰:「統帥,琉球國內近年發生了一場激烈的政爭。
其中有兩大派系,一派以攝政尚惇、法司毛恆德為代表,希望藉助西方力量擺脫薩摩藩統治,被稱為「黑黨」;
另一派以馬克承、尚永功為代表,傾向於維持與薩摩藩的關係,被稱為白黨」。
「前兩年,薩摩藩發生內變。
藩主島津齊彬病逝,其弟島津久光之子島津忠義繼任。
新藩主上台後,開始清算齊彬派的支持者。
齊彬一系在薩摩藩的勢力大減。」
「琉球的黑黨得知此事,趁機向白黨發難。
毛恆德奏聞尚泰王,彈劾向永功為當選三司官而行賄。
隨後,馬克承暗中操縱選舉、讓向永功當選之事也被檢舉。
更致命的是,向永功、向汝霖二人為薩摩藩購買軍艦之事被揭發。」
江偉宸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當時琉球平民普遍對薩摩藩持反感態度,得知二人為薩摩購買軍艦後,群情激憤,呼之為國賊。
接著又有流言傳出,稱馬克承等人陰謀廢黜尚泰王,欲擁立尚慎為王。」
「尚泰王大驚,下令嚴查。最終,向永功、向汝霖被解職、下獄。
馬克承被免職,拘禁家中。
向永功被判處奪其爵位,流放八重山十年。」
江偉宸說完,退後一步。
向廷楷的臉色更加尷尬,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家醜不可外揚。
這些內鬥之事,被上國之人知曉,終究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秦遠卻沒有露出任何輕視或嘲諷的神色。
他只是靜靜聽完,然後端起茶杯,緩緩抿了一口。
「所以,」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視向廷楷,「你們攝政讓你來我們光復軍,目的不只是互通文
書吧?」
向廷楷抬起頭,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心中猛地一顫。
這位上國之君,太平天國曾經的翼王,光復軍的締造者。
比他想像的要年輕,比他想像的更————直接。
沒有寒暄,沒有試探,甚至沒有給他任何鋪墊的機會。
就這樣,直直地刺入核心。
向廷楷深吸一口氣,從椅子上站起,再次跪倒在地。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決絕。
「上國之君明鑑!」
他的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下臣此來,確是奉攝政之命,有要事相求!
」
秦遠沒有接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向廷楷伏在地上,一字一句道:「上國之君既然已知我國內亂,自然也應知我國處境之艱難。」
「上有薩摩藩的頻繁盤剝,年貢、勞役、借款,壓得我國百姓喘不過氣來。
薩摩藩派駐那霸的在番奉行」,名為協助政務」,實則把持一切。
我國與清朝的朝貢貿易,也要被他們抽取重稅。」
「下有西洋列國的不平等條約。
自美利堅人佩里來航後,英、法、荷蘭等國紛紛前來,逼迫我國簽訂通商條約。
我國小國寡民,無力抗拒,只能一一應允。
如今那霸港內,洋船往來,洋商橫行,我國商民處處受欺。」
「而如今一」他抬起頭,眼中帶著一絲恐懼和憤怒,「薩摩藩藩主島津忠義已經徹底掌握薩摩藩權力,多次遣使來琉球,要求購買火藥、大炮、海船、糧食。」
「他還通過市來四郎,屢次要求我們赦免向永功等人。」
「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們這是要徹底吞併我國,將琉球變成日本的又一屬縣!」
向廷楷的聲音越來越激動,身子微微顫抖。
「下臣斗膽,懇請上國之君他重重叩首,額頭觸地,發出一聲悶響:「請上國重回琉球,助我琉球驅逐薩摩!」
室內一片寂靜。
只有窗外遠處碼頭傳來的隱隱汽笛聲,和著向廷楷急促的呼吸。
程學啟面無表情,但眼中掠過一絲精光。
江偉宸握緊了腰間的配槍。
秦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一下,兩下,三下。
那節奏緩慢而均勻,仿佛在丈量著什麼。
良久,秦遠終於開口。
「你的意思是,」他的聲音平靜:「琉球要認我們光復軍所在之中國為宗主國?」
向廷楷一愣。
他抬起頭,看著秦遠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遲疑了一瞬,然後重重叩首:「若上國真能施以援手,助敝國掙脫薩摩枷鎖,復我獨立自主之身,敝國上下,必傾心歸附,永奉上國為唯一正朔宗主!」
這是他出發前,攝政尚惇親口交代的底線。
也是琉球王室的決定。
因為琉球國內有識之士都看得清楚。
自從兩個多世紀前薩摩藩入侵以來,日本對琉球的滲透從未停止。
他們最終的目的,是要將琉球徹底吞併,化為日本國土。
而中國呢?
從唐朝開始,中國對琉球從來都是「冊封—朝貢」關係。
只要每年朝貢,表達尊敬,保衛海疆,不為侵擾,中國從不過問琉球內政。
出了事,甚至還會出兵相助,幫著鎮壓叛亂。
這樣的宗主國,上哪兒去找?
所以,哪怕琉球如今處於「兩屬」狀態,琉球國內至今用的還是中國文字、中國姓氏,學習的還是儒家經典。
對於日本,琉球人私下裡多以「蠻夷」稱之。
只不過以前清廷自顧不暇,無力東顧。
如今,光復軍在福建、台灣強勢崛起,又聽說最近打下了浙江。
琉球國有識之士,紛紛感覺自己看到了希望。
希望借光復軍之力,擺脫薩摩的盤剝,回到從前那種安穩的朝貢體系中去。
秦遠能不知道他們的小算盤嗎?
他當然知道。
琉球人要的,是一個「不管事」的宗主國,讓他們能安安穩穩過自己的小日子。
而秦遠要的,恰恰相反。
他要的是一個能「管事」的宗主權,一個能讓他名正言順在琉球駐軍、設官、掌控航道的戰略支點。
這兩者之間,存在巨大的鴻溝。
他看著眼前滿懷期待又忐忑不安的向廷楷。
「宗主國————」秦遠低聲重複著這三個字。
「向大夫,你熟讀經史,可知這「宗藩」二字,自古之義?」
向廷楷略一遲疑,道:「宗」之本義源於宗法制度,指以血緣為紐帶的尊卑主從關係(大宗率小宗)。引申為文化上的共主與正統,天子為天下大宗。
「藩」之初始指分封的諸侯,為天子屏藩。
《詩經·大雅》雲「四方攸同,皇王維辟」,《左傳》載「封建親戚,以蕃屏周」,其責在戍守疆土、定期朝覲、共御外侮。」
秦遠點點頭:「向大夫通識經典,說的一點沒錯。那你可知泰西諸國,所謂保護國」、宗主權」,又是何解?」
「這,這......」向廷楷的臉色逐漸變得慘白。
他有些明白這位光復軍統帥是什麼意思了。
這分明是————
他不敢往下想。
秦遠看著向廷楷慘白的臉色,忽然笑了。
「我光復軍,欲行之事,乃開五千年未有之新局。
這「宗主」之名,我既要。
但這「宗主」之實————」
他頓了頓,看向向廷楷,一字一句道:「亦當與往日,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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