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遠的動作之所以留下蛛絲馬跡，也是沒辦法的事兒，從小日子轉移那麼多資金出來，總得有個妥善的去處。
老美那邊池子夠深，徐建軍這點錢砸進去，也不會激起多大的浪花。
不過港島就完全不一樣啦，雖然也號稱是國際金融大都市，但流動性方面就差了不少。
玩過港股通的老闆們應該有印象，那些動輒幾百上千億市值的公司，日均交易額甚至有的時候僅僅只有幾千萬。
而且如今離港島回歸的日子一天天臨近，雙方雖然不至於劍拔弩張，但躲在暗處的小動作卻是層出不窮。
股市絕對是雙方重點關注的物件，有什麼大的動向，必然就會遭受各方的偵察追蹤。
中銀那邊，徐建軍一落地港島，就迫不及待地約見，而且還採用高規格接待，就跟他最近接二連三的大動作有關。
涉及到如此大規模的資金調動，不留任何痕跡顯然不太可能。
於是徐建軍乾脆大大方方地丟出幾個可以公之於眾的明面幌子，分散注意力的同時，也算是徹底坐到了港島金融圈的牌桌上。
「那邊幾個傢伙什麼情況？怎麼從剛才開始，就總是偷偷摸摸往咱們這邊瞄？」
徐建軍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紅酒，渾不在意地說道。
「我跟你那位本家有點過節，可能是在背地裡編排我吧。」
馮國倫有些意外地說道。
「聽說他在大陸相當活躍，之前還協助深市那邊制定證券交易市場的規則，按說你們兩個應該走得近才對，怎麼就水火不容了呢？」
立場和個人利益比起來，有的時候是真的微不足道。
「我當初收購華人置業，他也是潛在的競爭對手，可能是看現在的華人置業走上正軌，越來越好，心裡不爽吧。」
馮國倫不屑地說道。
「這就有些拎不清了，生意場上的博弈，各憑本事，輸就輸了，怎麼還延伸到個人恩怨上來了。」
不過他說完這些，連自己都笑了，如果換成是自己，遇到讓他栽大跟頭的對手，同樣不會和顏悅色。
「不管他了，剛才我來之前，你跟李照基父子幾個聊什麼呢？看起來挺投緣的嘛。」
徐建軍明顯是沒憋好屁，笑著說道。
「我跟老李說，小李的婚姻大事，以後還是不要瞎摻和為妙，不然弄不好讓他兒子對婚姻徹底失去興趣，他將來想要享受天倫之樂，可就費勁兒了。」
馮國倫翻了個白眼，他才不信徐建軍會這麼沒分寸，管別人的家事。
這傢伙雖然年齡比自己小，但很有點老成持重的做派，就連自家老爺子都不止一次誇讚他。
「不想說就算啦，我剛才去見禮了，郭家老爺子身體抱恙，的確沒精力再管生意上的事兒，只是他讓三個兒子共同參與新鴻基的管理，就不怕他們斗得不可開交，把這份家業給敗光了？」
徐建軍有些好笑地看了看馮國倫。
「你和你家老大不是一樣，那你們鬥了嗎？」
「我們感情那麼好，就算將來有分歧，也會儘量尊重對方意見，肯定不會鬧到那一步。」
馮國倫說完，往郭家三兄弟的方向瞥了一眼，意味深長地說。
「我知道你什麼意思，不過港島像我們兄弟倆配合這麼默契的可不多，他們三個，我看也夠嗆。」
別看馮老二有的時候表現得放蕩不羈，但他在看人方面相當準。
就比如說跟徐建軍的接觸，一開始只是因為這傢伙有操弄利豐股票的嫌疑，馮國倫作為集團代表跟他洽談。
那時候的徐建軍，二十多歲，臉嫩的很，說他是準備出道的明星帥哥都有人信。
可就是透過那次短暫的接觸，讓馮國倫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不凡之處，接著才有了後來的多方面合作。
後來兩人熟悉之後，馮國倫還拿自己那種玄之又玄的敏銳洞察力自吹自擂，結果被徐建軍吐槽他有搞基的嫌疑。
玩笑歸玩笑，只有馮國倫自己知道，那是一種對自己不熟悉領域的敬畏感。
他這個人就這點好，有自知之明，並且沒有那麼大的野心。
也正是因為這樣的性格，才跟徐建軍能玩到一起。
別人的狐朋狗友，要麼夜店蹦迪，要麼開遊艇party，馮老二的朋友，坐在一起聊時政話題，然後在街頭巷尾找些地道小店享受饕餮盛宴。
「小日子股市好像崩了不少，你在那邊還留有不少投資吧，損失大不大？不行咱就全撤出來。」
徐建軍笑而不語，看他這表情，馮老二瞬間閉了嘴。
論起金融方面的敏銳嗅覺，十個老馮也不是一個小徐的對手。
「也是，其他公司的股票跟吃了瀉藥一樣，一發不可收拾，你們世嘉雖然有小幅震盪，但最近好像已經穩住了，而且有上揚的趨勢。」
徐建軍知道這傢伙透過二級市場，買入的有世嘉的股票。
「你手上那些世嘉的股票還沒拋啊？」
「沒有啊，為什麼拋？每年有分紅，股價也穩中有升，比投我們自家股票都划算，除非你這邊準備放手了，我相信你的經營能力。」
投資不是馮國倫的強項，但他這些年跟在徐建軍後面也撈了不少。
中環廣場他以利豐集團名義投的那部分資金，其實就是自己的私房錢。
馮國倫已經總結出來經驗了，只要是徐建軍不惜重金下注的地方，絕對就是穩賺不賠的買賣。
不過他有這樣的認知也沒用，大部分時間，徐建軍是不會讓人察覺到自己動作的。
就比如他收購華人置業，還有那次全世界範圍內的股災，馮國倫也是等一切都塵埃落定，才透過既定結果倒推出一些論斷的。
因為這個，他私下沒少向徐建軍抱怨，說他發財都不帶上自己，但抱怨歸抱怨，他對徐建軍的謹慎還是能理解的。
牽涉到自身發展，牽涉到金融市場刀光劍影的博弈，不到最後一刻，誰都不敢鬆懈。
「我有個屁的經營能力，熟歸熟，你這樣捧殺，我可擔待不起。」
馮國倫卻沒好氣地說道。
「你以為我是那麼好糊弄的，為了像你一樣偷懶，我可是沒少下功夫，甚至研究過你在世嘉和華人置業的管理模式。」
「可翻來覆去研究了無數遍，卻半點精髓都沒學到。」
「我也找老大一起參詳過，你知道他怎麼評價你的不？」
徐建軍懶得在這猜謎語，抬頭往場中看去，迅速鎖定馮老大的身影。
「等下我把你哥拉過去問問，他要是敢背地裡說我壞話，今天就別想走出去老郭家的門，不把他喝躺下了，今天就沒玩。」
馮國倫趕緊拉住想要起身的徐建軍。
「算我怕了你還不行嘛，他說有志不在年高，成事不在瞎忙，有些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就比如你，不管做任何事兒，都能迅速抓住重點，省去那些無關緊要的細節。」
「還說我們就算摸透了所有細節，也學不來你的管理模式。」
「我侄女永儀對你崇拜的緊，不過老大卻死活不讓她學習你的處事兒邏輯。」
「說什麼畫虎不成反類犬，還不如乾脆不接觸來的實在。」
「在他心目中，你已經是比我們更高一層次的運營者了，他對你評價這麼高，你還好意思灌他酒嗎？」
馮國倫清楚徐建軍的酒量，他們兄弟倆齊上陣，都未必是人家對手，所以非常乾脆地繳械投降了。
等到賓客差不多到齊，開始排座次的時候，郭並湘發現徐建軍跟馮國倫一起坐的次席，於是趕緊跑過來讓他換座位。
徐建軍看了看貴賓桌上，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老傢伙，哪肯移步。
「還是別折騰了，我跟馮二哥臭味相投，坐到那一桌太拘謹。」
郭並湘有些無奈地看向馮國倫，希望他幫忙說句話。
「我家老大也在那一桌，你坐他旁邊唄，他雖然有些古板，但從來不承認，估計也不願意跟那些老傢伙們深聊，你去也算是把他給解救了。」
人家都說成這樣了，要是再矯情，就是自己的不對啦，於是徐建軍按照郭並湘的指引，坐到了馮國敬的旁邊。
馮老爺子身體也好不到哪兒去，馮國敬代表的是他老爸，自然有資格坐首桌。
但徐建軍坐在這裡就有些突兀了。
不過宴會進行到這裡，大家已經八卦了半天，徐老闆的身份也被扒了出來，自然不會有不開眼的過來自找沒趣。
能做到主桌的，都不是等閒之輩。
在馮國敬和李照基的引薦下，徐建軍很快就融入這個圈子。
花花轎子人人抬，有權有勢自然來。
有的時候是真的沒辦法，如果表現得太過特立獨行，被排斥和針對，做起事兒來就會事倍功半。
徐建軍還沒有自大到那種地步，選擇融入，才是最聰明的選擇。
「我老了，身體一天不如一天，是時候讓小一輩的頂上來了，如果他們以後有做得不對的地方，希望大家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給他們改過自新的機會。」
看著這位新鴻基的締造者，港島房地產行業的活化石，曾經也是意氣風發，可終歸還是無法抵禦歲月的侵蝕。
而站在他旁邊，全程不語，用盡力氣攙扶著老伴兒的這位女士，其他人也許會忽視了對方的存在。
只有徐建軍清楚，她才是未來新鴻基話語權最大的那個。
如果把今天比作是皇位繼承，那麼她這個老母親，將來就是皇太后。
如果兒子們按部就班地把家族企業發展下去，還顯不出她的存在，可一旦發現情況不對，這位的狠辣之處才被眾人所熟知。
她可是能架空親兒子的那種狠人。
老郭和李照基聊了一會兒，兩人說話聲音很低，不知道是不是在交代後事，徐建軍也沒在意，而是趁機跟馮老大竊竊私語。
輪到給他們敬酒時，老郭先是跟馮國敬寒暄一陣兒，然後看向徐建軍，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徐建軍感覺像是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挨得近了，他也從對方老態龍鐘的表象中，捕捉到眼神中的精光。
「徐小哥，來，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中環廣場這個專案，能夠這麼快推進，你功不可沒，新鴻基能有你這樣的合作夥伴，我是由衷的高興。」
「也不知道我還有機會看到大廈落成開業的那一幕。」
雖然知道這位老爺子沒幾個月時間可活了，徐建軍還是笑著說道。
「老爺子說笑了，看您現在的狀態，祝您長命百歲我都不敢開口，生怕貴公子認為我在咒您命短呢。」
「哈哈哈，接你吉言，咱們就一起期待這個專案順風順水，完美收官。」
看徐建軍一句話就把老郭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馮國敬忍不住沖他豎了個大拇指。
有的人成功，不是沒道理的。
今天這種場合，徐建軍可很少參與，可剛才看他活躍的樣子，倒是一點都不會顯得生疏。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也許只有他們兄弟倆最清楚徐建軍的所有底細。
正是因為了解的足夠多，馮國敬才對徐建軍有那麼高的評價。
他們利豐是把對外貿易作為主業的，加上跟徐建軍又認識這麼多年，所以他在小日子和老美的布局，馮家兄弟才會更清楚。
港島這些所謂的富豪，頭一代是靠船運和買辦發家，新一代換成房地產和金融。
郭家和坐在對面的李照基，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徐建軍好似從一開始就沒有被某一個地方束縛。
他來自京城，卻能在小日子的文化界攪動風雨；本來以為他在漫畫音樂方面的成就，已經夠逆天了，結果證明那些都是表象，金融才是他更大的舞台。
結果到後來，他踏足實業，照樣玩得風生水起。
世嘉的電子遊戲，已經做到世界第一，任何一個行業，偏居一隅很容易做到，但想要占據行業龍頭的位置，需要付出的努力將會是成倍地增加。
可徐建軍卻輕而易舉地做到了，由於雙方的合作關係，馮國敬不止一次參觀過宏達在深市的生產基地。
玩具什麼的，他沒覺得有什麼了不起，可世嘉的街機代工，還有後來的計算機組裝，就越來越離譜。
他們港島也有貪圖便宜的相容機，基本就是進口些零件，完成計算機的組裝，沒有什麼技術含量。
可宏達在做什麼？他們竟然自研主機板，設計外觀，最佳化顯示器，說實話，宏達出的個人電腦，在馮國敬看來，不管是在美觀上，還是在效能方面，都已經不輸IBM這樣的大公司了。
他家裡就擺著一台，自我感覺，比IBM的進口計算機好用多了。
至於之後弄出來的VCD，同樣不得了，了解徐建軍越多，馮國敬就越會產生自我懷疑，自己這麼大歲數，好像大部分時間都白活了。
剛才開席之前，他也聽個別人在討論徐建軍這個生面孔。
什麼華人置業的老闆，東方影業的董事長，說實話，看到他們驚訝的樣子，馮國敬就忍不住想笑。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單算他在世嘉公司的股份，那就超過三十億美金了，港島有實力跟他坐一桌的，真就是寥寥無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