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京城已經熱得像火爐，而北戴河這個避暑勝地，空氣里卻透著一絲涼爽。
慕名而來的遊客有不少，但真正下水的卻寥寥無幾。
不是他們不想和大海來一次親密接觸，而是真的有些扛不住，北方的大海跟南方有些不一樣，不到盛夏季節，海水的溫度相當低。
徐建軍他們幾個男的，找個僻靜的角落，一邊喝著冰鎮啤酒，一邊聊著他們感興趣的話題。
許紅梅不放心幾個孩子，一直站在他們不遠處，享受這難得愜意的同時，還不忘當那個最稱職的守護者。
廖芸則拉著楊曉慧這個大肚婆，赤腳在沙灘上漫步。
走累了，直接往那兒一坐，相當隨性。
只是廖芸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輕鬆自如，楊曉慧卻要像鴨子一樣，叉開腿，先降低重心，然後在廖芸的幫助下艱難完成看似簡單的步驟。
「哎，我這完全就是給自己找罪受的，明明政策就是最好的擋箭牌，還非要搭上自己前途冒這個險。」
「生陳磊的時候，一切都來得太突然，可整個過程也沒感覺到身體有什麼不適，也不知道是不是年齡大了，這次可真是遭罪了。」
面對怨聲載道的好姐妹，廖芸是一點不慣著她。
「早幹嘛去了，木已成舟，裡面這個小傢伙都能踢你了，才想起來後悔，有什麼用？」
楊曉慧翻了廖芸一眼。
「還不是因為你，我是看你生完這個小的恢復得不錯，再加上陳曉陽那個王八蛋軟磨硬泡，才同意的。」
「誰曾想遭這麼大罪，我都一百三十多斤了，整個人像腫了一樣，我現在都不敢照鏡子，也不知道生完他之後能不能恢復之前的狀態。」
楊曉慧說完，忍不住用手摸了摸廖芸纖細如少女般的腰肢，還有白皙勻稱的修長小腿。
「你到底是怎麼保養的，感覺那兩個小傢伙不是從你肚子裡生出來的一樣。」
廖芸半躺在沙灘上，用略顯慵懶的語氣說道。
「也沒有刻意保養啊，主要得有個樂觀的心態，每天多笑一笑，想一些開心的事兒，別擺出一副愁眉苦臉的樣子，每天都有一個好心情，這個比什麼保養秘訣都要有用。」
楊曉慧卻忍不住拆台道。
「別以為我不懂，你用的那些化妝品，都是國外的進口貨，貴的要死，上次從你那兒順了一瓶，感覺特別好用，結果打聽了一圈也買不到，還是我一個嫂子認出來了牌子，說人家根本沒在內地開售。」
廖芸雖然清楚化妝品的作用是次要的，良好的心態才最關鍵。
但她也沒有非讓對方接受自己觀點的執念，而是笑著說道。
「等你坐完月子，想要用哪種化妝品只管說，徐老師經常出國，捎點東西特別方便。」
楊曉慧顯然不太在意這個，她當醫生雖然工資不高，但想要生活得奢侈一點，不管夫家還是娘家，都能夠負擔得起，真想從國外買點東西，也不是辦不到。
而且她也有自己的驕傲，雖然跟廖芸親如姐妹，但有的時候，就是這種關係，暗地裡較勁兒才更加激烈。
「我可不敢勞煩你們家徐老師，他現在可是大老闆。」
「小芸芸，我倒是對另外一個事情挺好奇的，你懷孕的時候，你們夫妻之間的那點事兒是怎麼解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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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知道已婚婦女說話葷素不忌，這個廖芸早有體會，不過像楊曉慧這麼直白的問法，她還是有些猝不及防。
不過涉及到夫妻之間的私密話題，廖芸向來是不願意向外分享的，楊曉慧就更不可能，畢竟她曾經也對那個傢伙動過念頭，只是最後自己才是最終的勝利者。
雖然她們姐妹倆一直迴避這個問題，但不代表毫不在意。
「是不是你家那位憋不住了，你自己就是醫生，這方面的知識應該不用我給你普及吧？」
見廖芸似乎不願意談及這個話題，楊曉慧也就沒有窮追不捨，那樣會顯得自己有點不正經。
「反正等這個孩子生出來，我是不打算再要了，到時候讓陳曉陽去結個扎，一勞永逸。」
「我覺得你們也可以試試，既能省計生用品，又能加強哪方面的體驗。」
廖芸笑嘻嘻地盯著楊曉慧，直到把對方都看得心裡發毛了，才開口說道。
「都說孕期越靠後，孕婦雌性激素分泌得就越旺盛，偶爾還會從心底蹦出來點變態想法，我覺得你現在就有這麼點意思。」
「怎麼聊個天也淨往下三路上靠啊？」
聽了廖芸的精準吐槽，楊曉慧惱羞成怒，作勢欲打，卻被廖芸輕易避開。
廖芸站起身之後，不再搭理楊曉慧，而是撩起裙角走向離海水更近的地方。
冰涼的海水沒過腳背，清爽的海風吹動秀髮，張開雙臂，看向一望無際的海面，瞬間就會有種心曠神怡的舒適感覺。
待在這種地方，讓廖芸都有點懷念在港島生活的那段日子了。
見楊曉慧似乎沒有起身的意思，而且明顯對她剛才的言語有些介懷，廖芸彎腰撿起一個被海浪衝上沙灘的貝殼，把它重新丟進海里。
「這次生二胎，會不會對你在醫院的處境產生影響？」
楊曉慧滿不在乎地說道。
「你當時要宏毅的時候，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見廖芸下意識地搖了搖頭，楊曉慧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咱們倆情況有些相似，你是大學老師，我是醫院醫生，如果專注於自己的領域，不想在行政職務上有過多追求，其實很多東西都可以不在乎的。」
「陳曉陽雖然沒有徐老師那麼會鑽空子，但想要規避這些情況也不是不能做到，只是我覺得沒必要而已。」
廖芸本來雲淡風輕的，可聽了楊曉慧的話，還是忍不住反駁道。
「什麼叫徐老師會鑽空子，你這話說的，我都沒法接了。」
「我那是誇他呢，論到聰明才智，果敢機敏，咱們這些人當中，沒有一個人有資格跟他站在同一水平線上。」
拉著廖芸重新坐下，楊曉慧感慨著說道。
「當時就覺得他這個人挺特別的，跟那些幹活的社員截然不同也就算啦，和知青點其他人也是格格不入。」
「關鍵他掌握的知識還特別豐富，說實話，以他當時的水平，說第一次高考落榜，我都有些不信。」
「對啦，之前問你什麼時候對他動心的，你還總是諱莫如深，扭扭捏捏，如今時過境遷，咱們孩子都這麼大了，就沒有必要隱瞞了吧？」
廖芸無語地看了楊曉慧一眼，這位可能是太閒太無聊了，才總想這些陳年舊事。
「在知青點的時候就有好感，等進了大學才不由自主地走到一起，這些你不是都清楚嘛，我什麼時候扭捏隱瞞了？」
「雖然你是孕婦，但也不能隨意誹謗啊。」
楊曉慧撇了撇嘴，有些不滿地道。
「你說的這些都是擺在明面上的，我就想聽點不一樣的，比如說你們倆暗通款曲的細節，又或者偷吃禁果的時間。」
聽她越說越不像話，廖芸毫不客氣地回了楊曉慧一個『滾』字，也許是覺得還不夠過癮，她又補充道。
「論起偷吃，我就服你楊大小姐，明明自己就是醫生，生理知識卻那麼匱乏，鬧出先上車後補票的鬧劇，導致自己學業中斷。」
被廖芸這麼當面揭短，楊曉慧表現得比以前淡定多了。
「不管理論知識有多充分，實踐的時候還是會錯漏百出，第一次緊張嘛，我就不信你跟徐老師能夠規規矩矩按照流程來。」
女人之間的私密話題污穢不堪，男人之間也好不到哪兒去，特別是喝了幾瓶啤酒，管家婆又離得遠遠的，都有些放飛自我。
陳曉陽最先開葷腔。
「徐老闆，你們的VCD碟片，要與時俱進啊，我想找些刺激點的教育片，還要翻以前邵氏的錄影帶。」
「用慣了VCD，再去看錄影帶，總感覺清晰度，以及音效都差點意思。」
徐建軍還沒接腔，賀軍章已經先開噴了。
「老陳，媳婦兒大著肚子，你還看那種片兒，那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嗎？小心憋出毛病。」
「你懂個屁，就是憋得太狠，才需要透過其他途徑宣洩一下，咱都是老相識了，老賀你就別假正經了，我跟你說，看片也是學習態度好的一種表現，電影雖然有的時候拍的過於誇張，但不得不承認，還是有值得借鑑的地方。」
見陳曉陽口無遮攔，徐建軍不得不提醒道。
「老賀是玩筆桿子的，你小心他拿你當文章素材，整點什麼新聞出來。」
賀軍章本來笑吟吟地在那兒喝酒，聽了徐建軍的話，跟著湊趣道。
「徐老師的建議非常好，回頭我就撰寫一篇文章，標題就叫論港島顏色電影對日常生活的影響，老陳就當男主人公。」
陳曉陽這個時候終於知道怕了。
「千萬別，要是讓我家母老虎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她敢騸了我。」
「咦，不對啊，你們報社怎麼會刊登這樣的文章，故意嚇唬我對吧？」
看陳曉陽急赤白臉的樣子，賀軍章開始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我們報社雖然專注科教文，但近期領導們已經討論，以後要走綜合路線了。」
「話說我能在報社走得這麼順，徐老師功不可沒，當初要不是從你這裡得到靈感，發表那篇實踐檢驗真理的文章，也不會在學校的時候就得到領導賞識，來，徐老師，我敬你一杯。」
賀軍章這小子天生就是干記者的料，善於抓住敏感資訊，就算沒有自己的推波助瀾，他的路也會走得相當順暢。
而且他還跑去南越前線待了一段時間，這段經歷相當珍貴。
「你這個帽子扣得太大，我有些擔待不起啊，咱們兄弟喝酒就喝酒，不需要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來老陳，一起幹了。」
喝完杯中酒，徐建軍裝作無意地問道。
「像你們這種全國範圍的大報社，想要改變性質和方向，沒有那麼容易吧？」
賀軍章嘆了口氣。
「誰說不是呢，任重而道遠啊，徐老師主意多，如果有什麼好的建議，可千萬別藏私啊。」
徐建軍笑著搖了搖頭，這種事情，可不是他能夠摻和的。
不過賀軍章顯然不想這麼輕易地放過他，再三追問下，徐建軍還是沒忍住丟擲一些觀點。
「隨著改革開放的大力推進，經濟發展的確有了很大的起色。」
「不過像你們這種有擔當的報社，自然不能光顧著唱讚歌，還需要關注發展帶來的一些弊端。」
「比如說在市場經濟的不斷衝擊下，那些依靠計劃經濟的支柱企業，已經在走下坡路了，他們何去何從，這個論題就很大，裡面有太多文章可做了。」
「還有前幾年上面提到的可持續發展，大多數都是流於形式，根本沒有引起重視，如果一味地謀求發展，忽略了環境、歷史人文，將來可是要後悔的。」
「還有經濟高速發展的同時，必然伴隨著陣痛，各種牛鬼蛇神都會跳出來，很多社會焦點都需要官方的關注跟進。」
徐建軍只是簡單描述了一番，賀軍章就徹底坐不住了。
幸虧自己剛剛沒輕易放過他，如果任由他糊弄過去，哪還有機會聽到這麼多乾貨。
「還得是你啊，徐老師，一下子提供了好幾個思路，我都有點應接不暇了。」
「老陳，你聽聽，這才叫高屋建瓴，別整天把心思放在看片兒上。」
陳曉陽被說得面紅耳赤，但又不知道該怎麼辯駁，還是徐建軍看不過去，幫他解圍道。
「陽春白雪可以有，但下里巴人同樣不可或缺。」
「老賀你別太裝啊，食色性也，乃人之常情，我偶爾也會像老陳一樣加強學習，這沒什麼丟人的。」
「我不信你就沒跟弟妹討論過交公糧的次數問題。」
徐建軍這招同流合污，一下子把大家拉進同一個泥潭裡，誰也別嫌棄誰。
氣氛瞬間變得活躍起來，三個人的話題也變得寬泛許多。
從經濟發展到民生熱點，從雞毛蒜皮到明星八卦，真做到了無話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