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這個東西,雖然一再被各類專家懟的一無是處,純害無益。
但在有些場合,少了這玩意兒是真不行,彰顯地位也好,服從性測試也罷,那是人的問題,跟媒介無關。
三五知己,圍爐夜話,小酌怡情,所帶來的精神愉悅,足以抵消酒精本身對身體的傷害。
當然,那種心情好了喝一杯慶祝一下,心情不好了喝一杯排解一下,總能給自己找到理由的酒鬼另當別論。
宿醉干擾了徐建軍的作息規律,早上起得有些晚。
當徐萊躡手躡腳地出現在房間之時,其實徐建軍已經醒了,但他故意裝作熟睡的樣子,就想看看這丫頭又要出什麼么蛾子。
等來的卻是自己寶貝閨女帶著水珠的小手,直接伸到他的脖子下面。
小丫頭一連串動作顯然是提前設計好的,惡作劇成功,立馬就想落荒而逃,結果自然是被早有準備的徐建軍給逮了個正著。
「死丫頭,兩天沒收拾你,就開始皮癢了是吧?」
「哎呀,爸爸我錯了,媽媽讓我喊你起來吃早餐。」
發現掙扎無效,徐萊乾脆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給老爸來了個生硬的轉移話題。
「爺爺今天正式退休,聽說單位要弄一個歡送儀式,爸爸,咱們要不要一起參加啊?」
徐建軍捏了捏這個鬼機靈的俏臉,把她放到床邊。
「單位的安排咱們不摻和,不過等你爺爺回到家,咱們還是可以適當地慶祝一下的。」
其實以老徐家現在的條件,徐家興早就可以跟單位申請提前病退,在家享受天倫之樂。
不過老爺子非要堅持到最後一刻,大家也只能依著他。
也許現在全家人都看不上公交公司這個工作,可父母就是靠著這個簡單又平凡的崗位,養活了他們一家人。
如今跟這個奮鬥幾十年的崗位說再見,徐家興心裡自然是五味雜陳。
「我說老徐,你怎麼還玩起傷感來了,退休多好,不用天天上下班,有大把時間在家逗孫子。」
「這閒下來,還可以培養點其他愛好,比如說打打太極,養幾隻鸚鵡八哥之類的,那日子過得才叫舒坦。」
「反正你們家現在又不用為了生計發愁,以後開你兒子的大奔,也不用停到離單位幾百米的地方了。」
被揭了老底,徐家興沒好氣地說道。
「老李,之前你說兒子過段時間結婚,要用車,我還不好意思拒絕,現在回絕我可就沒有任何顧忌了,退休了,不在單位工作了,也不用每天對著你這個憨貨倒胃口了,嘿嘿。」
「別介啊,老哥,咱這說好的事兒,可不能變卦啊,就指望你這台婚車撐場面呢,牛逼你侄子都已經吹出去了,最後要是掉鏈子,那丟人可丟大了。」
發現老李是真急了,徐家興才裝出一副勉為其難的樣子說道。
「事先宣告啊,我是看在大侄子的份兒上才借的,就老李你這個大嘴巴的做派,哪兒涼快哪兒待著去。」
老李一副委屈巴巴的樣子。
「我還是你家小民子的媒人呢,老話說得好,新人進了房,媒人扔過牆,還真是這個道理啊。」
徐家興懶得跟老夥計逗悶子。
「得啦得啦,領導馬上來,嚴肅點。」
「你最後一天,甭管他是領導還是小兵,都不用理會,再說了,你家現在好幾個領導,都得喊你爹,緊張個球兒啊。」
話雖這麼說,可這麼多年都堅持下來了,徐家興不希望臨走的時候,給人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帶著大紅花,聽領導們說一堆沒什麼營養的廢話,徐家興在同事們善意的祝福下,光榮退休。
看著老夥計離去的背影,老李有些感慨道。
「平時也沒覺得老徐教育孩子有什麼不一樣,可人家孩子一個比一個出息。」
「老大建國,從小就有擔當,沒讓老徐兩口子操過心,如今在公安系統也混成領導了。」
「還有建軍那孩子,小時候雖然調皮搗蛋,可人家長大之後就改掉身上毛病,考大學,做生意,就沒有他幹不成的事兒。」
「就連最讓他們兩口子頭疼的小民子,這兩年也是愈發沉穩,當初老齊對這個女婿還不太滿意,可他閨女嫁過去之後,日子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每次回娘家,就沒空過手,咱們見都沒見過的海鮮,他們竟然能放壞。」
「如今提起小民子,老齊那是一百個滿意。」
旁邊徐家興的徒弟王保才有些不屑地說道。
「小民子那個老丈人,說起來是個副廠長,其實沒啥實權,也就名頭好聽一點。」
「別看建民就是個開車的,可那也要看開的是什麼車,我休息的時候找過他,也跟他一起出過車。」
「人家那大巴都是賓士的,可不是咱們公交公司這些破爛貨,而且三輛都歸建民調配。」
「拉的還都是老外,有錢的很,我就見小民子跟他們用英語打招呼,幾個傢伙就樂呵呵的給小費。」
旁邊有跟著湊趣的,興致勃勃地問道。
「聽說那家酒店是徐家老二開的,保才,這事兒是不是真的啊?」
王保才大有你們什麼都不懂,就我是明白人的架勢。
「可以那麼說,不過這裡面牽涉到旅遊局跟區政府,情況複雜的很。」
「反正那裡面的什麼總經理,遇到建軍都得點頭哈腰喊老闆,聽說最初那上千萬美金的投資,就是建軍從港島拉來的。」
老李有些幸災樂禍地盯著離去的幾個領導的背影說道。
「當初劉主任還想把他閨女介紹給建軍,幸虧這事兒沒成,要不然讓這老貨享福,我心裡都彆扭。」
王保才不屑地說道。
「建軍媳婦兒是政法大學的副教授,學問大著呢,長得還好看,屬於是大家閨秀,劉主任那個小家雀兒閨女如何能跟人家相提並論。」
「聽說她嫁了個開出租的,錢是賺得不少,可天天幹仗。」
八十年代初的時候,計程車司機,絕對是相親市場上的搶手貨,長得帥點,再加上能說會道,絕對能夠迷倒萬千少女。
可隨著這幾年的行情發生轉變,會開車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技能,計程車司機的地位也是直線下降,家庭地位肯定也會受到影響。
「哎,咱們自己家的事兒還管不明白,就別在這兒咸吃蘿蔔淡操心了,幹活兒了,師傅退休了,可咱們還得忙乎啊。」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告別奮鬥了幾十年的工作單位,家裡早已是歡聚一堂,就等著給老徐慶祝呢。
今天這種場合,就連一向反對徐老爹沾酒的何燕同志,都網開一面,任由他們開懷暢飲。
「就這兩瓶啊,不能再多了,還有你們幾個,以後逢年過節再往家裡帶酒,看我怎麼收拾你們。」
廖芸見兄弟幾個被婆婆訓得抬不起頭,笑著打圓場道。
「娘,現在爹也已經退休,你們算是徹底自由了,我們約好趁著暑假去港島玩一段時間,你二老乾脆也跟著好了。」
何燕剛要答應,卻被一旁的徐家興打斷了。
「港島又不是沒去過,我們兩個老傢伙跟你們年輕人也玩不到一塊去,就不去摻和了。」
「我們有另外的去處,在阿美利卡的老朋友已經給我打過好幾個電話了,就等著退休之後去找他呢。」
「我們老年人聚到一起有共同話題,也給你們年輕人騰出空間,兩全其美。」
聽到老爹的話,徐建軍腦袋壓的很低,不敢去看父母,他們百分百是打算去老美看另外兩個孫子。
這個時候他這個罪魁禍首可不能露頭,不然很可能要面對父母的無名怒火。
於是他就輕聲細語地跟大姐聊起工作。
「你們廠子最近沒出什麼事兒吧?」
101生髮劑這款產品,這些年給徐建軍帶來的利潤那是相當可觀。
當然,推動這個事情的陳自正,由於表現突出,給國家帶來一個穩定的創匯專案,早早就得到提拔重用。
至於配方的提供者趙光,也算是名利雙收,如今掛著名義廠長的頭銜,拿著廠子開的頂格薪資。
住著廠子分配的福利樓房,不光戶口轉到京城,就連家人都給安排的明明白白。
這些年也有私企試圖挖他過去,研製出新的配方。
可老趙自己知自家情況,一招鮮吃遍天,他就在生髮劑這方面有大量的實踐經驗,才碰巧摸索出了那個配方,弄其他東西,他跟那些理論知識豐富的專家可比不了。
所以嘗試了幾次之後,也就不再堅持。
「我們廠里自產的洗髮水,銷路一直局限在京津冀地區,想再進一步就得在宣傳上下功夫,可上面又不同意砸重金在GG上面。」
「這兩年國家逐漸放開了外資的限制,寶潔在羊城的工廠已經投產了,等將來他們大舉進入市場,我們這樣的小廠,根本沒有招架之力。」
徐建軍對此也沒有什麼良策,這些國營企業,能夠保持一定盈利,上面就就不願意折騰。
因為把盈利企業折騰到入不敷出,瀕臨倒閉的情況實在太多了。
這年頭,花重金在GG宣傳上,是很多企業領導者都不能接受的。
畢竟央媽標王的威力還沒有展現出來,誰願意砸錢在這種虛無縹緲的地方。
「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只要保證101生髮劑的生產不掉鏈子,你們的廠子就不會輕易倒。」
「現在的國營企業,不縮水就已經是萬事大吉了,誰敢在這個時候不惜代價進行擴張,失敗的責任沒有幾個人能擔得起。」
徐淑芳點了點頭,她對弟弟的話永遠都是深信不疑。
不過看到在院子裡跟幾個孩子一起玩耍的路逸塵,徐淑芳眼中閃過一絲讓人不易察覺的黯然。
徐建軍就站在她旁邊,自然是盡收眼底。
「姐,怎麼啦?」
徐淑芳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相告。
「紅兵明年就要高考,我前段時間向老師打聽了一下他的成績,不太理想,基本上跟上大學是無緣了。」
大姐跟前夫家鬧得很不愉快,所以這個兒子接觸的就少,但那畢竟是自己的親骨肉,任何一個母親都無法輕易割捨。
特別是有了這個小的之後,徐淑芳總感覺虧欠了那個孩子,這幾年沒少偷偷去看他。
「條條大路通羅馬,又不是只有考大學這一條謀生之道,東邊不亮西邊亮,說不定將來人家就找到適合自己的生計了呢。」
「你偷偷去看那孩子,我姐夫知道嗎?」
徐淑芳翻了個白眼。
「你姐夫通情達理,這種事我怎麼可能瞞著他。」
「我已經多少年沒見過紅兵那小子了,他一家人還是一如既往的在孩子面前詆毀你嗎?」
徐淑芳對此沒過多言語,她提起前夫同樣是咬牙切齒,自然不會要求對方說她什麼好話。
孩子小的時候分不清好賴,可等他長大了,自然能夠明辨是非。
「我要是過的不如意,他們也許就不管不問了,可現在過得明顯比在之前好,他們能有什麼好聽話才叫怪了。」
「好在紅兵這孩子還有點良心,沒有跟他們同流合污。」
徐建軍對此表示疑問,周紅兵那小子一看就是那種會藏事兒的,討好媽媽,也許只是為了多點零花錢也說不定。
不過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他也不會肆意揣測別人的動機。
「反正還有一年多,等將來實在沒希望了,再談其他吧,為還沒發生的事情焦慮,是這個世界上最蠢的行為。」
徐淑芳聽了弟弟的話,直接給了他一拳。
「我算是聽出來啦,我這個姐姐在你心目中就是蠢唄。」
徐建軍哪會承認這個。
「天地良心,我可沒有那個意思啊,就是勸你不要胡思亂想而已。」
「我以前也沒覺得咱爹娘跟老張家走得有多近啊,怎麼現在他們出國了,反而關係顯得更加不一般了?」
徐淑芳的話題跳得有些突然,徐建軍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麼圓過去了,愣了一會兒才說道。
「老一輩的情誼,不是咱們能夠輕易揣摩的,既然有出國的條件,跑出去玩一圈也未嘗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