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現在的組合,又是老人,又是孩子的,徐建軍沒來之前,張靚根本不敢帶著他們出遠門,最多就是在附近幾所高校或者波士頓周邊轉轉。
有了徐建軍的加入,出行半徑一下子往外延伸了一大截。
張靚現在還沒有跳出原有思維限制,不過這也沒辦法,在華夏生活了那麼多年,大家遵循的都是萬事不求人那一套邏輯,一時半會兒很難有根本性轉變。
但徐建軍就完全不一樣了,他調動資源的能力和意識如今算是鍛鍊出來了。
一些瑣碎之事,完全交給別人打理,能省去大部分精力,這對萬事纏身的徐老闆來說,才是最划算的。
張靚還能認同徐建軍的做法,但幾位老人明顯有些不適應,特別是徐家興跟何燕。
這種被人伺候的滋味兒,搞得他們渾身不自在。
特別是這些人當中,還有黃毛白皮的老外,那就更不對勁了。
「軍子,你浪費這個錢幹什麼,咱們一家人出來轉轉就行。」
「這又是車接車送,又是專業導遊的,得花不少錢吧?」
徐建軍無奈地給自己老爹解釋道。
「你們可以當這些人不存在,其實也花不了幾個錢,關鍵是他們還提供安全保障服務。」
「您二老不會以為到了發達的資本主義國家,就到文明的天堂了吧?」
「這個世界上,任何一個地方都有犯罪,如果有能力避免卻不做,反而把自己暴露在風險之中,那才是真的蠢。」
見徐家興還是想不通的神情,徐建軍不得不給他舉了個血淋淋的例項。
「港島有個姓王的大老闆,是做房地產生意的,身家上百億,八三年的時候,就被綁架過一次,那次掏了一千多萬美元的贖金,就被放了。」
「之後他痛定思痛,給自己找了不少保鏢,加強了自身的安全保障,接下來幾年都相安無事,可後來他覺得每年花那麼多錢在這上面不划算,就扯了一部分布置。」
「結果今年年初又被綁了,人到現在還沒回來,聽說是被人丟進海里了。」
這種事情,顯然勾起了何燕的八卦興趣。
「聽你說的有模有樣,不會是真的吧?」
她還以為徐建軍隨便杜撰出來一個故事忽悠老爹呢,把徐建軍問的哭笑不得。
「這事兒在港島是大新聞,人盡皆知,回頭你稍微打聽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我說謊了。」
何燕剛想說回頭就找廖芸問問,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被她憋回去了。
「那樣的大老闆,連請保鏢的錢都不捨得出,太離譜了。」
見老娘如此上道,徐建軍終於圖窮匕見。
「是啊,可能王老闆家裡也有像你們倆這種親人,花點錢就渾身不自在,他行程習慣了,慢慢變成吝嗇鬼,最後改都改不過來。」
何燕這才發現兒子繞了一大圈,原來在這兒等著自己呢,她是真想捶這個混帳玩意兒一頓解解氣。
而張靚就走在徐建軍身邊,把整個過程聽了個仔細,她俏臉憋得通紅,想笑又怕失禮,最後實在憋不住,就只能透過訓斥兒子轉移注意力。
「小偉,別讓你爺爺一直揹著,他都多大年紀了,自己下來走走。」
張靚有的時候就挺羨慕老徐家這種家庭氛圍,他們老張家人聚在一起,總感覺像幾個知識分子在開會。
每句話都言之有物,每個觀點都代表自己立場,雖然沒有那麼多雞毛蒜皮的事情令人煩惱,但是總感覺少了點溫馨。
看到徐建軍跟他爹娘的相處模式,張靚覺得那才叫接地氣。
徐建軍也是知識分子,而且有時候張靚感覺自己這個哈佛物理研究生,在他跟前都有些不夠看。
特別是牽涉到一些尖端科技的發展路徑問題,徐建軍的思路異常清晰。
他這樣的表現,一度把張靚弄得都沒自信了,畢竟徐建軍在京大主修的是經濟學,跟物理毫不沾邊。
跟他探討這個問題,徐建軍總是沒個正行,一會兒說自己主修的其實是吸星大法,博採眾長,只要有用,先吸過來再說。
一會兒又說他是搞雙修的,那些物理方面的知識,都是在與張靚的互動過程中感悟出來的。
他這些胡言亂語,直接把張靚給帶偏了,拿他沒一點辦法,後來張靚也懶得探究了。
「三兒什麼時候到?不會又放咱們鴿子吧?」
放下寶貝孫子,張廣棟暗自鬆了口氣,不服老不行,才背了這麼一段路,他就累得不行。
「爸,她都答應來了,那就肯定不會爽約,而且還沒到地方呢,人家來這邊比咱們方便,估計早到了。」
他們父女倆正說著,眼神一直在人群中巡弋的張媽媽指著前方說道。
「那不是三兒嘛,哎,這死丫頭,真是氣死我了,就說了她兩句,硬是兩三個月不回去。」
何燕順著張媽媽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發現不遠處有個靚麗的身影,張家這個老三,她已經好幾年沒見了,不過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只不過張思睿的變化挺大的,她個頭跟張靚不相上下,天生就是衣服架子,身上的搭配看起來簡單,卻有種讓人眼前一亮的驚艷感覺。
「你家這幾個姑娘,還真是一個比一個長得好看,以三兒這條件,只要她勾勾指頭,物件還不是隨便挑,有什麼發愁的。」
張媽媽沒好氣地嗆了一句。
「老大條件難道比她妹妹差?最後還不是成了老姑娘。」
「還有靚靚這個死丫頭,那麼聰明,不是照樣栽到你家老二手裡。」
「我不發愁行嗎?思睿參加工作都一年多了,到現在還沒有一點動靜。」
張思睿小跑幾步,到了眾人跟前,還沒開口,已經是笑容滿面。
一一打過招呼,最後把湊到她身邊的張世偉給抱了起來。
「小偉偉,想小姨了沒有?來,親一下。」
等張思睿跟小傢伙互動完畢,張廣棟把寶貝孫子接了過來。
「他現在接近三十斤,重得很,還是讓我揹著吧。」
「你最近工作怎麼樣,沒有那麼忙了吧?」
張思睿有些心虛地看了老爸一眼。
「年後都在跟專案,還出了一段時間差,是挺忙的。」
「二哥,我之前去了趟矽谷,還參觀了世嘉的研發中心,那裡的氛圍太好了,還有很多華人,我現在後悔還來得及不?感覺聽你安排,工作肯定比現在順心。」
徐建軍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想去那兒工作隨時都可以,不過矽谷離得就更遠了,乾媽可不一定同意。」
徐建軍話音剛落,張媽媽就不帶一絲猶豫地否決了這個方案。
「IBM的工作才幹了一年多,你自己都說了,還沒有完全摸清裡面的門道,換什麼換?」
「年輕人不能有浮躁情緒,不然到什麼地方都不受待見。」
道理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不想讓自己跑得離二姐這邊太遠,不過張思睿明顯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根本沒放在心上。
「徐叔,何阿姨,你們想逛什麼地方?紐約我比二姐熟,可以給你們當嚮導。」
經過提醒才知道,徐建軍早就把一切安排得明明白白,哪裡需要什麼嚮導。
看著後面略顯誇張的陣勢,張思睿驚訝得合不攏嘴。
不過事實證明,花錢還是有效果的。
他們先是坐著車,走馬觀花地了解一下各個街區的不同文化氛圍。
接著就是無縫銜接地參觀幾個藝術博物館。
然後就是自由島和曼哈頓。
如果不是幾個老人強烈反對,他們甚至還有直升機俯瞰的專案安排。
張思睿也算是用新的視角對紐約這個大都會有了更加全面的了解。
「還是二哥會玩兒,感覺我以前逛的都不是紐約。」
一家人聚在餐館吃飯的時候,張思睿有感而發道。
「可不是嘛,要是都照他這花錢速度,錢再多也不夠用,還坐直升機,可真敢想,我怕飛太高直接掉下來。」
「其實那什麼藝術館,我們也欣賞不來,按照我的意思,自由女神那兒留個影,紐約就算沒白來,其他的完全沒必要。」
聽徐家興牢騷滿腹,張廣棟難得幫徐建軍說次話。
「梵谷的畫,那可是無價之寶,能近距離欣賞一回,太值得了。」
「還有剛才那個樂隊,唱得很好,是真的融入感情的。」
「孩子既然已經安排好了,咱只管跟著玩就對了,反正錢已經花了,發牢騷也要不回來。」
徐家興被說得無言以對,只能默默乾飯。
之後他也算是想開了,不管不顧只聽招呼,不聲不響贏得讚賞。
所有人都輕輕鬆鬆,開開心心,比什麼都重要。
所以到後面幾位老人也不再打聽什麼費用不費用了,帶著耳朵眼睛,閉上嘴邁開腿,倒也玩得挺嗨。
等飛回波士頓的時候,也算是收穫滿滿。
「他們拍的照片還挺有水準,老伴兒,看看這張,你齜牙咧嘴的模樣,跟撿到錢了一樣,有幾分年輕時候的風采。」
「去你的,說話沒一點質量,齜牙咧嘴是罵人的話好不好。」
徐家興被懟,卻一點也不生氣。
「建軍說回國的時候,要到西海岸轉機,可以帶咱們去那什麼矽谷轉一圈,我還沒答應,你的意思呢,要不要去?」
何燕沒好氣地說道。
「咱們來這邊是為了看孫子,旅遊都是順帶的。」
「光紐約咱們就跟傻子一樣,還去什麼矽谷,我看還是算了吧。」
徐家興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嗯,不去也罷,這次聽你的。」
「不過建軍說不跟咱們一起回,他要直接去港島。」
何燕一聽就知道徐老爹在想什麼,直接打斷道。
「想啥呢,老老實實回家,先把這些照片之類的藏好了,咱在這件事上幫不了什麼忙,可也堅決不能添亂。」
「這些我自然知道,就是出來個把月,有點想小萊萊她們了。」
何燕撇了撇嘴。
「他們在港島也玩不了幾天了,這你都等不了?」
「對啦,你在老張兩口子跟前,把住嘴,可千萬別提結婚之類的話題。」
「哎,張怡那孩子可惜了,那麼好一姑娘,直接斷了結婚的念頭。」
「還有這個小的,一提物件的事兒,她就轉移話題,怪不得靚靚她媽媽著急呢。」
「你說是不是他們老張家這風水有問題,姐妹幾個明明都長得國色天香,卻都不往婚姻大事上靠。」
徐家興沒好氣地說道。
「我看這事跟建軍這臭小子脫不了干係。」
徐老爹大義滅親,何燕卻非常護短。
「跟老二有啥關係?聽說張怡當初在大學裡談了一個,結果眼光不好,找的那人是個喜新厭舊的輕浮貨色。」
「當知青的時候就結過婚,孩子都有了,他卻故意隱瞞,糟糠之妻找上門,他也毫無歉疚之心,直接鬧著要跟人家農村姑娘離婚。」
徐家興卻說道。
「我說的是三兒,有靚靚這個例子擺在這裡,肯定會讓她對婚姻的態度產生影響。」
「老張兩口子可能就是看到這種跡象,才會那麼著急。」
「建軍這臭小子害人不淺,也就老張兩口子通情達理,沒真的跟他計較。」
何燕卻反駁道。
「沒有建軍,他們上哪抱大孫子啊?而且你在老張那個餐館也看過,咱們國內來的留學生,連飯都吃不飽的大有人在。」
「靚靚要是沒有咱家建軍幫襯,還不知道要過多少苦日子呢。」
「你不能把咱兒子想的那麼壞,要學會理解他的處境。」
徐家興不想在這個問題上跟老伴兒爭吵。
「照片放好了吧,放好了就出去,剩下的時間越來越少,我得多抱抱兩個乖孫子。」
何燕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催什麼催,我得分好類,哪些能拿出來,哪些只能偷偷看,不能出半點差錯。」
「還有,別光顧著提醒我,跟老張好好相處,換個位置想想,人家也不容易。」
「你就別因為一點雞毛蒜皮的小事給他添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