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過了開伙飯，但是徐建軍還是沒躲過跟廖二叔一家坐在一起吃飯的命運。
由於對亞運村這邊的房子太滿意了，在裡面住幾天就捨不得走了，姜美蘭乾脆跟廖二叔商量辦停薪留職。
反正她的工作崗位，目前基本上屬於無事可做的狀態，與其在廠子熬時間，還不如在即將開業的北辰購物中心找個活兒干。
你還別說，她還真找到了，在購物中心當保潔員，工資雖然不高，最起碼有事兒做，順便還可以照顧兒子。
姜美蘭還把這事兒當成是喜訊，特意打電話跟廖荃分享。
如果是幹了半輩子的廠子，不管在裡面當工人，又或者是干其他崗位，廖荃都不會有意見，畢竟這些年都是如此過來的。
可一聽媽媽要去做保潔，廖荃心理上怎麼都過不去那道坎兒。
她說願意拿自己工資貼補家用，讓媽媽放棄這個工作，可不管怎麼勸都沒用，於是最後只能求到徐建軍頭上。
一般情況下，廖荃也不希望徐建軍跟自己爸媽有過多接觸，更不喜歡他看到家裡不堪的一面。
但廖荃遇到困難，想到的第一個人還是徐建軍，也只能是他，而徐建軍也從來沒讓她失望過。
接到廖荃從港島打回來的電話之後，徐建軍只用了三天，就把事情給圓滿解決了。
北辰購物中心，其實就是北辰集團為了服務亞運村建的商業配套，這裡面有些構想，甚至還是出自徐建軍的建議。
畢竟陳子正當初作為亞運籌備組的成員之一，沒少在徐建軍這裡取景。
老陳給徐建軍留了那麼多購房名額，可不光是看在兩人多年朋友的份上，那是對徐建軍無償幫忙行為的投桃報李。
所以在北辰集團謀個差事，對徐建軍來說非常簡單，一個電話的事兒。
廖芸那個因為鬧事被牽連的女學生，就是被安排進了亞運服務中心，也就是北辰集團的前身。
亞運會結束，他們的服務物件沒了，搖身一變，成了現在的北辰集團。
北辰名下管理的物業可不光購物中心，還有亞運會留下的各類場館，用不了幾年，它還成了首家在港島上市的內地房地產企業。
跟已經沒落的老軍工廠相比，能來這裡當正式工，無疑是個非常不錯的選擇。
這樣的好事，姜美蘭之前想都沒想過，她只是想找個臨時工作，照顧兒子的同時，也給這個家減輕點負擔。
所以接到廠里檔案調動通知的時候，她還處於懵逼狀態，懷疑是不是搞錯了。
等接到廖荃的電話，她才終於確認，這不是在做夢。
「荃荃，你是不是又找你姐夫了？咱欠的人情已經夠多了，他是做大事的人，不能總拿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煩人家。」
「媽，姐夫那裡有我呢，您就別管了，反正我就聽不得您這個年紀了，還去干打掃衛生這樣的活兒。」
姜美蘭倍感欣慰的同時，還不忘反駁道。
「打掃衛生怎麼了，勞動光榮，廠里其他人想找這樣的活兒，還不一定有機會呢，當時去應聘，人家是聽說我住在亞運村，才同意的。」
「不過你這一多事兒，那個工作肯定沒法去幹了，我還得跑去跟人家解釋。」
這樣的抱怨，其實更像是在炫耀，姜美蘭見傳達室沒其他人，就壓低聲音繼續說道。
「你是沒見廠里人事科那幾個人的樣子，他們通知我之前，肯定已經反覆確認過好幾次了，可我去的時候，他們還是難以掩飾自己驚訝的表情。」
「彷佛在說，姜美蘭這個老太婆怎麼有資格調到京城的正規單位。」
聽出了媽媽語氣里的得瑟，廖荃忍不住揶揄道。
「那你剛才還口口聲聲說不想去，怪我多事兒？要不我等下就給姐夫打電話，就說你對廠子有感情，不捨得離開，讓他把安排叫停得了？」
姜美蘭聲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那可不行，人事科的檔案都調走了，我現在已經不是廠里的人了。」
接下來的話題，不可避免地轉移到找物件的事情上。
不過姜美蘭剛起個頭，就被廖荃毫不猶豫給打斷了。
「媽，我才剛開始工作，就從姐夫那兒預支了那麼多工資，現在計劃排得滿滿的，就等著能力有所提升之後，能給他出點力呢。」
「工作的事情我都還沒整明白，哪有心思談物件。」
「而且港島又不像內地，選擇終生不嫁的大有人在，人家不是照樣把生活過得異常精彩。」
姜美蘭沒想到閨女反應這麼大，趕緊溫聲細語地規勸起來。
「荃荃，你別急啊，這不是關心你嘛，我們不在你身邊，就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歸宿，免得一個人在那邊感覺到孤單。」
廖荃也察覺到剛剛自己的語氣不對，態度一下子軟了下來。
「媽，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能為自己的人生做主，你還是多關心關心廖勝吧，暑假他們過來玩，姐夫大侄女還知道自己學習上的不足，玩的同時還不忘抽出時間補習功課。」
「廖勝倒好，來港島就徹底放飛自我，早忘了自己還是學生了。」
廖荃這招禍水東引效果不錯，弟弟的學業，目前就是全家最重要的事情，其他的都得靠邊站。
姜美蘭急著搬去新房，不是為了貪圖享受，主要目的就是想用這最後一年，再拼一把，萬一廖勝考上了，那他的前途將會是一片光明，就不需要他們操心了。
「他最聽你話，在港島的時候你怎麼沒好好勸勸他，考大學才是正事兒，哎，他要是也像你一樣，我們就省心了。」
廖荃沒好氣地說道。
「學習必須由內而外地驅動才會有效果，指望別人肯定沒戲。」
「道理都給他講過了，如果心思根本不在學習上，盯再緊也不管用，你如果不信可以試試。」
家裡在亞運村買房子的事兒，一直處於保密狀態，畢竟如今廠里的狀況不怎麼好，別人都在吃糠咽菜，你日子可以過得好，但千萬別顯擺，不然很容易引起事端。
不過工作調動這事兒，必須經過廠里人事科，想保守秘密就沒可能了。
很快就有人上門打聽情況，由於徐建軍辦事效率太高，他們也是有了結果之後才知曉原委，所以連像樣的說辭都沒想好，費勁巴拉地糊弄過去之後，兩人不敢繼續停留，當天就坐車去了京城市區。
之前住在亞運村，廖二叔還覺得鄰里之間互不相識，有些不太方便。
可經此一事，他們才意識到，互不打擾，未嘗不是一種幸運。
到京城的第二天，兩人準備了禮物，直接去了廖芸家裡。
雖然長輩給晚輩送禮物有些不合規矩，可人家前前後後幫了這麼多忙，他們再舔著臉、空著手上門，肯定有些說不過去。
「嬸子，到自己家裡還帶什麼東西，這樣顯得多生分。」
「我其實就想搬過來照看廖勝，他今年高三，不衝刺一下就放棄太可惜了，順便給自己找點事兒做，沒想到廖荃這丫頭聽了之後自作主張，麻煩到建軍這裡。」
廖芸親熱地拉著嬸子坐下。
「荃荃也跟我說了，這事兒她做的對，沒有什麼麻煩不麻煩的，關鍵是把問題給解決了。」
奶奶之前一直都是叔叔一家在照顧，廖芸總認為自己爸媽在這方面有所虧欠。
以前無能為力沒什麼可說的，現在能為他們做些事，廖芸態度還是很積極的。
「二叔，先坐會兒，聽說你們要來，建軍去飯店弄了幾個菜，馬上就回來。」
姜美蘭指了指隔壁院落。
「原來那個保姆，還沒過來？」
廖芸有些感慨道。
「畢竟朝夕相處了好幾年，秦老爺子走了之後，他們心裡肯定不好受，加上隔壁房子辦手續也挺麻煩，建軍就讓他們先回老家休息調整一段時間。」
「不過也快來了，沒有他們，我還真有點不適應，別說生火做飯啦，就連照顧兩個孩子都感覺費勁兒。」
姜美蘭沒話找話地說道。
「你跟建軍主要精力都在事業上，自然沒空理會這些小事兒。」
「哪像我們，廠里接不到訂單，閒得只剩下幹家務了。」
「六七十年代，廠里最輝煌那時候，只要是廠里的正式工，男孩子不管長相如何，身高咋樣，都能娶到媳婦兒。」
「周圍村子那些人，看我們的時候，眼神里全是羨慕。」
「現在倒好，政策一變，自負盈虧，效益一天不如一天，別的地方工資都漲好幾輪了，我們想拿全額工資都成了奢望。」
廖芸對國家政策方面的事情拿不準，也不敢隨意敷衍，剛好徐建軍這個時候回來，她乾脆就把問題拋給他。
徐建軍一邊招呼大家上桌，一邊把打包的飯菜拆開。
「八六年的時候，東北就有一家防爆器械廠走了破產清算手續，從那時候起，所謂的鐵飯碗其實已經不存在了。」
「等大量效益差的工廠逐漸成為國家的負擔，我估計最終也會走那一步。」
「二叔如果打算從廠里跳出來，提前打招呼，到時候儘量安排一個像樣的職務。」
廖二叔在廠里屬於技術工種，曾經也是不可或缺的骨幹。
讓他離開，一時半會兒還真接受不了。
「我還是堅守陣地吧，反正你二嬸已經有了這麼好的安排，暫時就不折騰了。」
其實廖荃托徐建軍安排工作的時候，他就問過要不要一起辦了。
結果廖荃卻說他爸爸對廠子的感情太深，不到萬不得已肯定不願意離開。
知子莫如父，知女莫如母，其實反過來同樣適用。
於是徐建軍點到即止，沒有再提這個話題。
「亞運村那邊住著習慣不？那裡雖然有些偏僻，不過以後肯定會越來越熱鬧。」
廖二叔想起他跟老伴兒第一次去看房子時的情形，有些臉紅。
「都挺好的，就是購物中心的東西有些貴，感覺沒買多少東西，可一結帳，就要一百多，幸虧那天帶的錢夠，不然可能要丟大人了。」
廖芸聞言笑著解釋道。
「我跟好姐妹一起去逛過，東西挺全的，他們本身的定位就是偏向高階的，貴是肯定的，不過跟港島那邊的物價相比，已經算實惠了。」
徐建軍一聽廖芸的好姐妹，就知道肯定是楊曉慧，不由笑著調侃道。
「楊大小姐終於肯出門了，我還以為她說話算話，體重不徹底降下來，就不出來見人呢。」
看徐建軍幸災樂禍的樣子，廖芸白了他一眼。
「她還得餵孩子，必須得保持營養，減肥肯定沒有那麼快。」
「看來人家不來咱家是有原因的，要是被你損幾句，不得鬱悶好幾天。」
他們倆談及楊曉慧，廖二叔自然接不上話，徐建軍只能把話題掰回來。
「現在物資逐漸豐富起來，比前些年強多了，只要有錢，也不用各類票據，直接就能買，單是這一點就方便多了。」
「北邊那個曾經的老大哥，就像咱們國家的一面鏡子，看看他們如今的模樣，證明當初沒有盲目地跟著他們走是對的。」
「一個國家要發展，首先得把國民的生活水平提上來，一味地搞對抗，再加上特殊階層的貪腐，能夠迅速瓦解一個無比強大的政權。」
果然，廖二叔聽到這個，立馬來了精神。
「之前聽你爸說，你們用一堆生活物資換了他們兩架飛機，這事聽起來特別魔幻，我還有些不信，直到他拿出你們拍的照片，才徹底傻眼。」
「老蘇以前多厲害，那些支援我們建廠的專家，一個個都是牛氣沖天，不過他們也是真有本事，當初如果沒有他們，咱們國家想起來，可能還要費更大的功夫。」
「等到關係緊張，他們的專家撤走，滿打滿算也才三十年不到，怎麼就急轉直下了？」
老一輩人對大毛的態度很複雜，他們是曾經肩並肩作戰的老大哥，是給予幫助的同盟國，就算後來鬧僵了，很多人依然記著曾經的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