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
當視窗開啟,深刻了解到自己國家和發達地區的差距之後,大部分人下意識的行為,就是往外走。
反向輸入的情況非常少見,而季美怡就是其中之一。
當初被李凱文忽悠到京城,一開始她也沒想過留下,只當自己是臨時工而已。
可到了之後,季美怡才發現,京城的慢節奏生活挺適合自己。
所以等培訓完畢,凱文再次向她發出邀請之時,季美怡就順水推舟地答應了下來。
事後家人和朋友得知季美怡的決定,都以為她瘋了。
那時候中英談判還在持續,港島的歸屬尚且不確定。
在港島很多人的印象里,內地就是貧窮落後的代名詞。
畢竟前面有個時期,內地那些人甚至不惜冒著生命危險往港島逃竄。
而季美怡卻偏偏來個反向操作,她的閨蜜當時甚至懷疑,她是不是跟李凱文有一腿,因為女人只有在戀愛的時候才會做出一些看似瘋狂的舉動。
結果卻被季美怡矢口否認,事實也證明了,他們到目前為止,依然只是上下級關係。
不過當季美怡透露,自己有機會掌管一家五星級酒店的時候,總算有人理解了她當時的抉擇是多么正確。
「你當時下定決心留下,就是考慮到會有今天的局面嗎?」
深市國貿頂樓的旋轉餐廳里,季美怡品著咖啡,目光沒有停留在好姐妹身上,而是看向外面。
「你如果認真了解過這個城市的變化,應該就不會問出剛才的問題了。」
「七年前我從深市路過的時候,這裡還是一片工地,你再看看它現在的模樣,就沒覺得不可思議。」
周梓玥有些好笑地盯著自己好姐妹,她懷疑季美怡在京城待了這麼多年,已經完全被赤化了。
「深市速度、奇蹟之城嘛,我在港島又不是兩耳不聞窗外事,自然看過相關報導。」
「哼,咱們港島這些頂級富豪,為了保住自己的財富,搞左右逢源那一套,用來內地來投資表態,要不是他們的推波助瀾,這裡哪會發展的如此之快。」
周梓玥說的情況,有一定的事實依據。
畢竟深市前期的外來資金,港島是絕對的主力。
1980年蛇口港那張能載入史冊的大合影,幾乎囊括了港島富豪圈的活躍分子。
就算是現在,港資在深市的比重依然居高不下。
「我之前還真沒發現,利豐集團在內地有這麼多的布局,倒是有點小看他們了。」
「老實交待,你能這麼快上位,靠的是馮家兄弟中的哥哥還是弟弟?」
季美怡很想就這麼敷衍過去,可最後還是忍不住糾正道。
「京城的宏泰酒店,利豐的小馮總的確是參與投資了,不過只是占了很小的比例。」
「而這家酒店,跟他們沒有一點關係,是由大老闆獨資的。」
她們分割兩地,偶爾見面,聊的也是明星八卦,豪門恩怨,很少涉及雙方工作的事兒。
宏泰酒店又不是上市公司,股東資訊自然不需要披露,周梓玥不清楚很正常。
「利豐沒有參與投資?我記得你跟我說過,李凱文就是利豐拉過去的啊?那你口中的大老闆是誰?不會是政府吧?我聽說他們這邊很多酒店都是國營的。」
「可國營性質的話,他們肯定給不起太多工資,那你這個總經理當著也沒什麼意思。」
季美怡見她似乎活在自己的執念里,明明看到內地的變化,卻視而不見。
有些沒好氣地說道。
「當時跟你提利豐,是因為他們大本營在港島,一說你就知道,其實宏泰真正的老闆是京城人。」
「京城的?七八年前,京城哪有什麼大老闆,他們最多叫小商販,怎麼可能有錢投資大酒店?」
話都說到這兒了,季美怡也懶得再裝了。
「內地現在的人口超過十億,基數擺在那兒,就算是萬里挑一的商業奇才,在這裡也多如過江之鯽。」
「如果把港島和內地放在統一的標準下競爭,我敢說,咱們那邊將會有很多人失業。」
「你別不信,港島目前活躍在商界的這些富豪,往上推三代,幾乎都是從大陸過去的。」
「我們老闆要是早生幾年,又有機會跑來港島,可能就沒有李超人他們什麼事兒了。」
周梓玥有些曖昧地看著季美怡。
「你對他這麼推崇,是不是跟他有一腿啊?」
季美怡卻非常乾脆地搖了搖頭。
「你想多了,別把什麼都聯絡到男女之間那點事情上,顯得自己很沒品。」
「其實我們老闆除了酒店,還涉足不少其他產業,要是列出來的話,你應該也有所耳聞。」
周梓玥笑嘻嘻的,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可等季美怡真的開始爆料,她臉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
「你老闆是華人置業的董事長?不可能,我記得控股華人置業的好像是一家離岸公司,內地應該沒人能把這個玩明白吧?」
周梓玥其實已經信了幾分,畢竟在她印象中,季美怡從來不會在這種事情上說大話。
「離岸公司人家玩不轉?你看不起誰呢?而且我話還沒說完,我們老闆控股的上市企業可不止華人置業一家,小日子的世嘉遊戲你應該聽說過吧?那也是他的產業之一,深市生產基地開工的時候,我還在電視上看到過相關報導。」
就算不是遊戲發燒友,周梓玥也聽說過世嘉,她前男友就是個遊戲迷,家裡收藏了一堆遊戲卡。
而且港島目前的遊戲廳遍地都是,周梓玥住的社群就有兩家,她雖然沒進去過,但經常能看到小年輕在那種地方出沒。
周梓玥只知道世嘉是家小日子公司,可現在季美怡卻說那是她老闆的產業,她自然不太相信。
可季美怡似乎也察覺到自己這個時候說的有些太多了,面對周梓玥的追問,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轉移話題。
「你不是滙豐的職員嘛,你們滙豐肯定有自己的資訊渠道,回頭可以打聽一下。」
「對啦,你還沒告訴我這次來這邊幹什麼呢?酒店開業在即,我可抽不出空陪你逛街啊。」
提及這次來深市的目的,周梓玥臉色立馬變得陰晴不定。
「阿豪那個衰仔,聽人說他在這邊包養了一個內地妹,我本來是捉姦的,結果卻撲了個空。」
季美怡有些錯愕,見面就發現對方情緒不對,跟炮仗似的,一點就著,原來根源在這裡。
不過她對這種現象也是見怪不怪了,在京城就見過。
畢竟雙方收入差距擺在那裡,內地的工資水準,能拿三四百已經是高收入群體了,可在他們港島,月薪過萬都是家常便飯。
那些往返港島與深市的貨車司機,對內地的女孩子來說,就已經是妥妥的大款啦,發生點什麼故事很正常。
就更別說阿豪這個花花公子啦。
不過季美怡自然不能添油加醋,煽風點火。
「你從誰那兒得到的訊息?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個屁,當初追求我的時候,信誓旦旦說要一輩子對我好,現在人老珠黃,他就出去偷吃。」
看對方情緒激動的樣子,季美怡乾脆也不勸了,跟著一起聲討她老公。
本來以為只是簡單的敘舊,沒想到卻演變成這個樣子。
把周梓玥送走之後,季美怡如釋重負。
再好的朋友,一旦走上不同的道路,時間久了就很難有共同語言。
與其浪費時間維持關係,還不如把精力放在工作上面。
酒店開業涉及到方方面面。
準備活動其實從幾個月前就已經開始。
確保所有環節都萬無一失,就是徐建軍對季美怡的第一層考驗。
如果這點她都辦不到,臨陣換將對老闆來說也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所以得知徐建軍要來視察,季美怡還是有些緊張的。
好在徐建軍似乎有什麼急事,這天到來也只是走個過場,很多細節都沒有提及。
「凱文字來說要來支援你的,不過被我攔下了。」
「京城酒店開業的時候,你雖然也是全程參與,可當時受位置所限,肯定沒辦法像凱文一樣著眼全域性。」
「他過來雖然可以幫你扛住壓力,但也間接地剝奪了你難得的鍛鍊機會。」
「我希望你在籌備開業過程中,透過不斷發現問題、解決問題提升自己。」
季美怡點了點頭,如果李凱文來了,那麼做任何事情肯定都是以他為主。
那是她的頂頭上司,季美怡自然不介意聽對方指揮,可對她樹立威信顯然會有不利影響。
而徐建軍顯然早就考慮到這一點了。
「請老闆放心,我會認真準備的。」
「對啦,要不要我把核心團隊叫過來,他們有些還沒聆聽過您的教誨。」
徐建軍卻擺了擺手拒絕道。
「我這次來時間有限,明天還得去港島參加個葬禮,等下次有機會再跟大家親近。」
新鴻基郭德勝去世,這可是大新聞,而徐老闆跟對方還有生意上的往來,肯定是受邀賓客。
所以季美怡沒有多問,而是向徐建軍詳細匯報了開業進度,見對方頻頻看表,她就識趣地終止了談話。
「我把李家俊臨時借過來幫忙,老闆要不要見見他?」
徐建軍本來是準備直接走的,不過想想也不急在一時,還是讓季美怡把大侄子喊了過來。
李家俊跟徐建民朝夕相處,叔侄倆年齡相差也不大,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經常沒大沒小,所以沒有一點壓力。
可對上徐建軍,李家俊卻不敢有絲毫放鬆,一路小跑來到跟前,恭恭敬敬地喊了聲表叔。
「你媳婦兒不是懷孕了嘛,身邊正需要人,你跑來這邊算怎麼回事?」
「表叔,我來之前已經把老媽接去京城了,有她照看,應該沒啥問題,新店開業,這樣的機會可不多,幫忙的同時還能學不少東西。」
聽了大侄子的安排,徐建軍不由得笑了,婆媳矛盾可是世紀難題,這小子明顯還沒有意識到,他的操作會製造出來多少事端。
「表嫂過去幾天了?你就沒打電話問問你媳婦兒,她跟婆婆相處的怎麼樣?」
李家俊憨笑著搖了搖頭。
「這邊事情太多,我忙得暈頭轉向,哪有時間天天打電話?」
徐建軍拍了拍大侄子肩膀。
「別光顧著工作,女人懷孕,身體激素紊亂,情緒不穩定,這個時候最容易出現問題,你不在身邊,還不聞不問,人家會咋想?身心健康,這個心有的時候比身更重要。」
聽徐建軍說了半天,李家俊就算再蠢,也能意識到自己的安排有不妥之處。
「多謝表叔關心,看來是我疏忽了,等下我就打電話,她這會兒應該還在單位。」
提醒過了,徐建軍也就沒再多說什麼,勉勵了幾句,就放李家俊回去了。
等他趕到淺水灣別墅,已經是夜裡了。
由於時間緊,徐建軍誰都沒有通知,可到家之後才發現,廖荃早就在別墅這裡等著他了。
「姐夫,做飯的材料我都準備好了,就是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到,還沒做,你等一下,很快就好。」
從廖荃身上的圍裙來看,她顯然是一聽到動靜就開始行動了。
「我又沒通知,你怎麼就斷定我肯定會來啊?」
廖荃俏皮地眨了眨眼。
「明天是郭老爺子葬禮,我想你肯定要參加,所以就提前過來了。」
「就算預測錯了也沒什麼,反正準備這些又不需要花多長時間。」
廖荃本該現在就去廚房,可她卻沒有動,而是一臉期盼地看著徐建軍。
等徐建軍把她攬入懷中一番溫存之後,廖荃才喜笑顏開地跑開。
回到廚房,廖荃一邊哼著小曲兒,一邊按照步驟把早就處理好的配菜下鍋,滿心的期盼得到回應,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人開心的了。
等徐建軍換了睡衣來到廚房,廖荃已經做好兩盤菜了。
「嗯,光是聞味兒就知道一定很好吃,你平時自己沒少練吧?」
廖荃笑著點了點頭,拿起筷子夾了塊牛肉遞到徐建軍嘴邊,徐建軍還真餓了,非常自然地含在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