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藝達到這個級別,並且能夠被劉雲坤老爸費心思請到自己家裡,這位何師傅自然也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他見過劉雲坤在家時候的做派,屬於標準的公子哥,對誰都有禮貌,也客客氣氣的,但總給人一種疏離感。
實際上就是骨子裡帶著傲氣,有點看不起人。
可剛才上菜的時候,何師傅親眼見到這位公子哥,舔著臉向徐建軍敬酒,人家也只是抿了一口,意思一下。
「您是做大生意的料兒,我那才是小館子,其實我這個人不愛折騰,能有份工作,夠家裡吃喝,就已經很滿足了。」
「重點是我兒子,見別人辭職下海掙了錢,眼紅的不得了,非要拉我下水,呵呵,沒辦法,咱也不能看著他賠錢不是。」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幫孩子打理一下廚房,等他們生意走上正軌,我就功成身退。」
簡單聊了幾句,何師傅就回廚房忙乎去了。
劉欣潔突然有些好奇地問道。
「建軍,你那兩家飯店,雖然說挺賺錢的,不過對你來說就只能算微不足道,為什麼到現在還沒關門啊?」
徐建軍還沒開口,廖芸就先接了話。
「飯店又不用他管,基本上就是店裡員工自己在經營,只要能持續盈利,飯店就會一直開著。」
「別看那兩家飯店規模不算大,可也用了不少人,有些甚至是從開店就在那兒乾的,把店關了,我們是沒什麼,可對於有些人來說,就是斷了生計。」
「何況我們平時不想做飯的話,也會去吃現成的,別的地方,用料衛生都不知道怎麼樣,還是自家飯店最放心。」
黑心商家也不是以後才有的,一旦利潤可觀,什麼時候都會有人鋌而走險,昧著良心去賺坑人的錢。
個體戶放開的時候,最先湧入的,就是門檻不高的餐飲行業。
經過改革開放這些年的發展,其實競爭已經很激烈了,像瀟湘館這樣,開了十幾年還沒倒閉的,在京城已經屬於非常罕見的了。
「你們沒時間去管,就不怕下面人弄些貓膩,比如說吃回扣,隱匿收入之類的?」
這個問題廖芸沒法回答,只能由徐建軍解釋。
其實道理很簡單,老闆不缺錢,並且願意把利潤分出去,關鍵還不會跟事兒逼一樣管這管那。
既能拿到比同行高出一截的工資,又能在輕鬆自在的氛圍下工作,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劉欣潔提到的貓膩,只要讓他們意識到,透過不正當手段獲取的利益,跟需要承擔的風險不成正比時,就不會有人踏出那一步。
事情說來就是這麼氣人,越是不缺錢不愛計較,反而更容易賺到錢,那種把所有細節都算計到分毫的,往往干不長久。
當然,除了這些因素,你還得有個執行力很強的隊伍,讓他們為了共同的目標去奮鬥,不然很可能會養出來一堆躺平的廢物。
徐建軍講的道理很淺顯,但是能做到這一點的,卻是屈指可數。
就像未來那個在中原大地創造零售神話的街溜子,他成功的秘訣簡單得很,而且直接給你擺到明面上。
可真正能學到精髓的卻寥寥無幾,大多數都只是學到了皮毛,研學改革,改到最後就改了個寂寞。
其實劉欣潔起這個話題,也是希望她這個不成器的弟弟,能從徐建軍這裡取點經。
家裡從一開始就沒指望劉雲坤在仕途上有什麼發展,他要是能在商業上有所突破,也算是一種救贖。
可這傢伙卻在關鍵時刻翻了車,讓長輩們意識到,如果不加以限制,他很有可能會闖下更大的禍事。
所以從八七股災到現在,劉雲坤幹什麼都受限。
劉欣潔不希望自己弟弟就這麼荒廢下去,可她也清楚,有的時候盲動還不如不動。
在熟知的人當中,論商業天賦,好像還沒有誰能跟徐建軍媲美,這也是她熱衷組局的原因所在。
飯館的經營之道,只能算是開胃菜,眾人關心的是更大的生意。
只不過徐建軍的商業重心,明顯是更傾向於海外,他們家也沒有幫半點忙,想介入都難。
造成目前結果的原因很明顯,當初小姑的婚姻不被看好,廖承勇這個姑父,多年得不到承認。
雙方之前來往的很少,特別是廖芸,跟他們這邊的親戚接觸的很少。
等意識到徐建軍這個人真正價值的時候,人家已經飛到他們夠不著的高度。
那個時候,如果表現得太刻意,只會增加徐建軍的警惕性,對他們敬而遠之。
可總是這麼若即若離,也不是辦法。
他們想透過自身影響力,主動幫點忙,拉近雙方關係,可徐建軍卻完全不給他們表現的機會。
遇到什麼問題,人家自己分分鐘就給解決了,根本不需要藉助外力。
現在也只能透過增加走動這一個途徑了,到目前為止,效果還算可以,最起碼沒有引起別人反感。
「雲坤做什麼事兒都沒個定性,他還比建軍大幾個月,可跟人家的成就一比,完全就是天上地下的區別,真是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讓人省點心。」
劉雪華看了一眼這個侄女,笑著說道。
「也不用妄自菲薄,雲坤在同齡人當中,已經算不錯的了,不能因為一次行差踏錯,就一直否定他。」
劉雲坤臉皮很厚,最擅長順杆子往上爬。
「還是小姑懂我,哎,這兩年我是三省吾身,幹什麼都小心翼翼,可照樣沒少落埋怨。」
「吃一塹長一智,現在我對自己不熟悉的領域,可不敢像之前那樣孤注一擲了。」
「玩股票,如果遇到牛市,的確來錢快,看著帳戶里的錢一點點的變多,也真的刺激,不過虧的時候也是要人命啊。」
「我當時在港島認識有幾個老闆,都是熱衷於搞金融投機,結果八七年那一次,直接給他們來了個團滅。」
「我膽子小,跌穿底線的時候,只想著趕緊清倉離場,加上有建軍幫忙,才躲過一劫,可那幾個人就沒這麼幸運了。」
「我也是事後才打聽到,他們四個人,有兩個直接選擇了輕生,剩下那兩個也好不到哪兒去,妻離子散,聽林強說,他前段時間遇到其中一個,在貨運站當搬運工。」
「曾經也是不可一世的大老闆,在股市賺錢的時候,一天花好幾萬,眼睛都不眨一下,現在為了幾千塊錢一個月的薪水去給人當苦力。」
這小子說到一天花好幾萬港幣的時候,眼神里明顯還帶著點憧憬,估計還在懷念曾經的風光生活。
「上海證券交易所已經正式營業了,表哥你畢竟在港島炒過股,咱們國內有這樣經歷的可不多,屬於降維打擊,要不要去試試?」
誰知劉雲坤還有些看不上國內股市。
「我也聽說了,上交所開市當天,就掛牌了7隻股票,而且體量還小的讓人提不起興趣。」
「根本沒人願意花錢買股票,好像他們已經考慮攤派了。」
劉欣潔清楚徐建軍為人,知道他不會無的放矢,於是試探地問道。
「建軍是覺得這裡面有機會?」
徐建軍坦然地點了點頭,國內的股市,還處在無序狀態,各種匪夷所思的操作層出不窮,而且政策也在不斷變化,徐建軍是不打算趟這趟渾水的,因為完全沒必要。
他不希望沾上劉雲坤這個麻煩,那麼給他找個合適的去處,也在情理之中。
勢力靠山這東西,可以不用,但必須得有,他可以撇清,但有的時候還得把這種關係適當維繫下去。
「國家要靠市場經濟謀發展,金融市場的作用不可或缺,所以肯定會推動這個事情向正確的方向前進。」
「股票在國內還屬於新鮮玩意兒,用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錢,去換一張憑證,大多數人都接受不了。」
「想要快速改變現狀,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讓先進場的那批人獲利,然後起到示範作用,從而形成羊群效應。」
「表哥如果有閒錢的話,倒是可以去試試,有的時候當那個先吃螃蟹的人,還是很有意思的。」
「不過要懂得見好就收,人的貪慾一旦被無限放大,很有可能會讓人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劉雲坤眼神有些發亮,還想繼續追問,卻被劉欣潔提前給制止了。
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要是還不知輕重地追問,就顯得沒規矩了,特別是那句見好就收,讓劉欣潔感觸頗深。
徐建軍明明比劉雲坤還小几個月,可人家不管是能力,還是城府,都跟自己弟弟不在一個層面。
劉欣潔看了看一直在安靜吃飯的廖芸,真有些羨慕這個表妹的好命。
別人下鄉是去吃苦的,她卻撈了個大學上,順便還給自己找了個如意郎君。
目的已經達到,劉欣潔就開始把話題扯到別的上面,她是外交口的,所以對國際形勢最敏感。
「也不知道老美這次大張旗鼓地介入海灣戰事,會不會像當初的南越一樣,陷入泥潭。」
中老年男人,對國家大事向來熱衷,廖承勇也不例外,之前的話題他插不上嘴,這個時候自然要發表一下自己的意見。
「要我說肯定不會,他們當初在南越陷入僵局,那是因為背後站在咱們國家和北邊的老大哥。」
「現在老毛子自顧不暇,咱們也沒能力介入,老美很可能會來個速戰速決。」
雖然不想承認,但自己國家除了陸軍能拿得出手,海空都不行,裝備落後別人一個時代,就連理念也跟不上節奏。
這個家裡面,論到對交戰雙方整體實力的了解,論到未來的戰爭走向,自然是徐建軍最清楚,不過他的了解,是建立在資訊不對稱上面,所以沒敢輕易開口。
反倒是丈母娘,顯然對這方面有過深入研究。
「別看伊拉克打科威特挺厲害的,可面對以老美為首的聯合軍,他依然沒有絲毫勝算。」
劉雪華說的是沒有勝算,可徐建軍卻清楚,第一次海灣之戰,將會是一邊倒的碾壓。
也是見證過這次現代化戰爭之後,國內才開始推動軍事改革。
「他們開打,會不會影響你的生意?」
難得遇到丈母娘關心自己,徐建軍連忙回答道。
「影響不大,我們已經提前做好安排了。」
「有段時間沒見雲干表哥了,他要是在的話,談起這個話題和更有意思了。」
劉雲坤有些滿不在乎地說道。
「他們打他們的,跟咱們關係不大。」
劉欣潔有些無語地看了看自己的草包弟弟,直接打斷了他的拙劣表演。
「國家之間的博弈複雜的很,往往是牽一髮而動全身,而且會隨著局勢的變化,進行調整,前一刻還劍拔弩張,也許因為一個契機,就冰釋前嫌;同樣的,之前關係很好,也有可能因為一點分歧走向對立。」
「之前那是兩極對立,身處兩個陣營的國家,還可以在夾縫中求生存,如今變成一家獨大,大家又要適應新的模式。」
「如果不懂得及時調整策略,那是要吃大虧的。」
「欣潔說的不錯,東歐那邊的聯盟一散,發達國家對咱們的制裁立馬就收緊。」
「這一年多時間,咱們國家就是在不斷調整策略,改革開放已經初見成效,此時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階段,把握住機會,快速縮小差距,這才是上面最關心的。」
「至於其他,可能都要被暫時丟到一邊,哎,這種在夾縫中求發展的日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這次就連徐建軍都沒接話,因為有些事情,真的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夠改變的,更不是某個人能夠左右。
這些事情,需要整整一代人,花費數十年時間,忍氣吞聲,默默彌補短板,將來才能夠硬氣地站出來,讓那些試圖挑事兒的敵對勢力閉嘴。
徐建軍自然也希望自己的國家能夠快速擺脫不利局面,所以他就在考慮,如何不動聲色地對一些領域產生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