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之間的感情很複雜，也很特別。
小的時候，父親在女兒的眼中，就是幫她撐起整片天空的超級英雄，那種發自肺腑的崇拜，能攻陷大部分男人的防線，讓他心甘情願地變成女兒奴。
不過隨著年齡的增大，認知的提升，你會發現父親也有虛弱的時候，他也不是無所不能的。
他也會因為在單位受到排擠而怨聲載道，他也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事情發脾氣。
這種極致的反差，往往會讓曾經的貼心小棉襖，不知不覺地疏遠自己的父親。
廖芸對老爸的感情也是如此的俗套，不過就在老父親形象即將崩塌的時候，他被下放了。
這種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老廖歷經磨難，但也讓廖芸意識到父親的不容易。
所以廖芸跟老爸的感情，自始至終都強過媽媽。
兩人在廚房裡一邊準備飯菜，一邊聊著家常，顯得是那麼的溫馨自然。
一直等聽到外面動靜，他們才結束了談話，本來以為是劉雪華或者徐建軍回來了，結果到院子裡一看，卻是劉欣潔和韓定邦兩口子。
「你們來也不知道提前打個電話，也好給時間讓我好好準備啊。」
劉欣潔先是大大咧咧地跟廖芸打了個招呼，然後沖著老廖說道。
「姑父，不用準備，雲坤帶著家裡的廚師隨後就到，這是我爸過年後新請的廚師，做的一手地道的川渝菜，今天讓他露一手。」
「小姑和建軍呢，還沒回來？」
不等老廖回答，劉欣潔緊接著囑咐道。
「給廖輝兩口子打電話，讓他們別在單位吃了。」
劉欣潔的行為，明顯有些喧賓奪主，好在後面的韓定邦跟著補救。
「建軍幫忙弄了幾架飛機，給我們民航局省了幾個億的費用，我們領導想約他吃飯表達謝意，可這傢伙卻說沒時間。」
「我這個表姐夫親自出馬都不管用，人家建軍都說了，他得陪老丈人喝酒，這個理由直接給我整無語了。」
老廖聽了也是哈哈大笑。
「他那是不想應酬，拿我當藉口呢，我們翁婿倆可很少喝酒，光廖芸這一關都不好過，何況還有你姑姑隨時發飆。」
老廖話音剛落，劉雪華的聲音就從外面傳了過來。
「剛到家，就聽見某些人背地裡說壞話，我什麼時候跟你發飆了？小韓，別聽你姑父亂講話啊。」
韓定邦也是個人精，自然不會讓場面冷下來。
「我姑父那是在炫耀呢，酒這東西吧，小酌怡情，大飲傷身，有您給他把關，那是對他健康負責，這樣的管束，在我看來就是幸福的體現，有些人求都求不來。」
一番寒暄過後，大家紛紛落座。
劉雪華得知侄子劉雲坤帶著廚師去採購食材了，有些好奇地問道。
「雲坤這小子最近在忙什麼呢？」
劉欣潔清楚自己弟弟以往的所作所為，已經給人留下了不靠譜的印象，所以也沒急著幫他辯解，而是順勢吐槽道。
「他們依託廣交會搞的外貿生意，只要按部就班地經營，其實還是大有可為的，要不是他眼高手低，學別人玩股票，這些年也積累不少資金了。」
「現在家裡對他管得很嚴，根本不給他胡作非為的機會。」
「廖芸，都什麼時候了，建軍怎麼還不過來，打電話催催他。」
見劉欣潔把大家關注的焦點一下子弄到自己身上，廖芸只能無奈地解釋道。
「我讓他繞個路，把廖輝給接上，估計要耽誤點時間，先別管他們了。」
「老韓，我看你紅光滿面的，是不是又好訊息了？」
韓定邦沖著廖芸豎起了大拇指。
「要不怎麼說廖芸是火眼金睛呢，能在茫茫人海中，發現建軍這麼個天才，我這點事兒，肯定瞞不過你，已經在考察了，下個月可能就會有新的安排。」
「沒有建軍弄的這幾架飛機，我至少還得再等兩年才有機會。」
徐建軍人還沒到，廖芸可不願意先領這個人情。
「我聽他說過，完全就是生意，單靠這幾架飛機，他手底下那些可沒少賺錢。」
韓定邦對這點自然深信不疑，不過他可不會像有些人那樣，一旦牽涉到國營單位，總希望別人發揚風格，完全就是壞了規矩，斷了後路。
「賺錢是應該的，你們可能不清楚，從國內調集物資，然後把東西運到老毛子那邊要費多大勁兒。」
「而且到了他們那邊，也要經過層層盤剝，這裡面的風險大著呢。」
「其實我們民航局接到訊息之後，也透過自己的門路打聽過，可那些老毛子就認建軍的人，想跳過他們直接跟老毛子做生意，是一點辦法都沒。」
「談到做生意這一塊，咱們家所有人加起來，都不是人家建軍的對手啊。」
如果是以前，聽到自己姐夫說這話，劉雲坤敢當場駁斥，看不起誰呢，老子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未來的商界巨頭。
可接連受到重創，被現實教育的體無完膚，劉雲坤也學會謙虛了。
「姐夫說得沒錯，建軍在做生意這一塊，沒幾個人是他對手。」
「小日子那邊的股市，今年可跌慘了，有不少富豪的資產，都是大幅縮水，甚至破產清算。」
「可我聽說，世嘉的股價一直是穩中有升，建軍一年也去不了幾次，卻能把這樣一家巨無霸企業管的有聲有色，沒兩把刷子還真不行。」
劉欣潔有些警惕地問道。
「你打聽小日子股市的訊息幹什麼？不會是賊心不死，還想往坑裡跳吧？」
自己被限制成現在這樣，已經夠苦逼了，如果再被姐姐告一狀，那劉雲坤以後的日子就沒法過了，於是趕緊解釋道。
「小日子股市，從年初就開始出現問題，跌了都快一年了，咱們國家的報紙都有過評論，我了解也不足為奇。」
「姐，犯過錯的也要給機會改過自新啊，不能像你這樣，都成驚弓之鳥了，自己嚇自己。」
回懟了自己姐姐之後，劉雲坤有些好奇地看向廖芸。
「小芸，你知道建軍在世嘉占的股份有多少不？光是明面上他直接控制的那部分，現在的估值都有十幾億美元。」
「單靠這個，他都能躋身亞洲富豪榜了。」
「哎，我要是有他的眼光該多好，在世嘉最低谷的時候買進，得了這麼一個會下金蛋的雞，能幫他賺錢不說，地位也是蹭蹭地往上漲。」
「我敢說，國內那些就知道窩裡橫的傢伙們，站在建軍跟前，都會自動矮三分。」
「之前不是有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二世祖，見他漫畫室那邊跟弄車展一樣，停了一堆跑車，就想動歪腦筋。」
「結果剛露頭，訊息就傳到他爸耳朵里，他爸也不敢護犢子了，收拾起來毫不留情，那真是慘啊。」
現場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徐建軍從來沒提過，他們自然無從知曉。
而劉雲坤顯然是跟那個二世祖混一個圈子的，所以才這麼清楚。
「仗著權勢巧取豪奪，這種事兒一旦開始，就沒有盡頭，最終可能把自己家人都給拖下水，這樣的人，必須得敬而遠之。」
劉欣潔先是警告一番自己弟弟，然後又看向廖芸。
「回頭你跟建軍也說說，咱們畢竟是一家人，遇到什麼事兒，只要能出上力的，絕無二話。」
「別什麼事兒都自己處理，萬一遇到不講理的，麻煩還有一大堆。」
廖芸點了點頭，也沒多說什麼，但她知道，徐建軍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借用外婆這邊資源的。
而且徐建軍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善茬兒，報復的時候從來不會手下留情。
那個二世祖的爸爸為什麼那麼快接到訊息，為什麼反應那麼大？就是因為他知道，一旦等事情擺到檯面上，甚至會對他的仕途產生影響。
「小芸，海灣那邊集結了那麼多部隊，早晚會有一場大戰，你可得提醒建軍，早點把金融市場上的資金撤出來，免得像我當初那樣，一直等到血本無歸了，才幡然悔悟。」
廖芸卻搖了搖頭。
「金融投資方面的事情我也不懂，平時也沒跟他討論過這個，要不等他來了，表哥你自己跟他說？」
劉雲坤尷尬地笑了笑，自己在這方面屬於絕對的失敗者，在廖芸跟前，他還可以擺表哥架子，可面對徐建軍的時候，他是真的沒一點底氣。
「還是算啦吧，建軍了解資訊的渠道比我多，眼界也高過我好幾個段位，他肯定早有安排。」
這點劉雲坤倒是沒料錯，徐建軍早就把事情安排得明明白白。
搞金融投資，最怕不可預知。
像1987年那次突如其來的股災，連華爾街最厲害的分析師都無法預料那樣的波動。
可如果所有場面都是在可控範圍內，並且還給金融市場留足了反應時間，這種情況下，出現崩盤的機率很小。
那些指望靠戰爭做空的機構，一個操作不當，可能就會讓自己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
徐建軍沒到的時候，關於他的那些事情，大家討論得興高采烈。
等他真的坐在旁邊，可以當面問的時候，眾人反而不好意思開口了。
不過在好奇心的驅使下，最終還是會有人忍不住的。
「建軍，你老實交代，這次倒騰那幾架飛機，一共賺了多少錢？」
徐建軍瞥了一眼韓定邦，這傢伙不老實，屬於明知故問。
「跟你們民航局交易的價格你那裡有，大致推算一下就出來了，何必問我？」
韓定邦卻沒有那麼容易糊弄。
「如果只是單純的現金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確容易算，小學生都能搞定。」
「可你們玩的是以物易物，具體多少成本，只有你們自己清楚，旁人那是盲人摸象，肯定估算不出來。」
雖然在場的都沾親帶故，這種資訊肯定不會輕易外傳，但徐建軍也不會像某些人一樣，口出狂言，給自己惹麻煩。
「他們要的東西有些雜，VCD、遊戲機這些電子產品多多益善，暖瓶、羽絨服這些抗旱保暖的物資也是來者不拒，還有罐頭、洋酒之類的，光是準備這些東西，就需要費不少勁兒。」
「我們前前後後花了將近一年時間，火車加汽車，騾子帶輪船，什麼運輸方式都用上了，才堪堪把等價的貨品給準備齊。」
「如果只算毛利的話，差不多賺了一個多億，不過人吃馬嚼，哪哪都得算費用，年底還得給整個鏈條上的人員發獎金，剩下來的也得我們幾個合伙人分，其實也沒有多少錢。」
徐建軍說的合情合理，眾人也是深信不疑。
只有最了解他的廖芸，敏銳地察覺到徐建軍用指頭輕點桌面的小動作，知道他在撒謊。
不過她也沒有拆穿對方，畢竟這種事情，就算對自己家人，也沒必要盤得太清楚，這點廖芸也是認同的。
「你們帶過來的這個廚師，果然有兩把刷子，這個東坡肉絕了，連我這種不愛吃肉的，都忍不住要多夾兩筷子。」
劉欣潔見廖芸用飯菜岔開話題，不動聲色地笑了笑，隨即附和道。
「好東西就得分享出來，就是因為在家裡吃過，清楚何師傅的厲害，我才特意安排了今天這頓飯。」
「他兒子在朝陽那邊給他盤了一個店面，過不了多久，再想吃他做的菜，就得去飯店排隊了。」
何師傅剛好這個時候端著一盤魚香肉絲走了進來，聽到劉欣潔的話，笑著說道。
「別人得排隊，你們不用，只要提前打個招呼，保准給服務到位。」
劉欣潔指了指徐建軍，笑著介紹道。
「這位徐老闆，也是做餐飲的，他開了兩家湘菜館子，我去吃過，味道也很不錯，都說同行是冤家，你們將來說不定還要打擂台的。」
劉欣潔明顯是在挑事兒，徐建軍只能見招拆招。
「京城這麼大，而且我就開了兩家小館子，想成冤家都難啊，以何師傅這手藝，無論在什麼地方都不會被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