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杜凌雲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在徐建軍告辭離開的時候，笑著提醒道。
「小孩子對金錢沒有什麼概念，可作為家長，還是有必要讓她認識到這些基礎常識的，被保護的太好，有的時候容易適得其反。」
聽了這位杜老師的話，徐建軍又高看了對方一眼。
這位老師明顯已經看出來他的家境不一般，可依然能夠不卑不亢，而且給的建議也非常中肯，是徐建軍之前忽視的地方。
「多謝老師提醒，回去之後肯定會加強這方面的教育。」
「徐萊要是在學校惹事兒，你該批評批評，如果需要我們配合，隨叫隨到。」
小孩子也是有自己判斷力的，徐萊自認為沒什麼過錯，就有些得寸進尺，一會兒讓爸爸幫忙背書包，一會兒鬧著要抱抱。
徐建軍被她纏得很無奈，只能揹著這個小祖宗往前走。
不過他腦海中已經在盤算著，該怎麼教徐萊一些生活中的常識性問題。
自己的孩子可以不在乎錢，也可以有愛心，但不能對金錢這東西缺乏概念。
而且這個事情還拖不得，越到後面，越難糾正。
他們這代人，是真正吃過苦的，有些東西深入骨髓，也許會有個別暴發戶會報復性消費，可大多數都不會毫無節制的鋪張浪費。
但徐萊他們這代人就未必了，他們沒有見識過什麼叫真正的物資匱乏，什麼是真正的一貧如洗。
特別是徐萊，從出生到現在，被家人精心呵護，真的就跟溫室的花朵一般。
而且生她弟弟的時候，徐萊還在港島上過一段時間的貴族幼兒園，當時徐建軍就圖個安全省心，根本沒有考慮對孩子會有怎樣的影響。
之後回京，徐萊也能迅速適應這邊的學前教育，徐建軍那時候還夸自己寶貝閨女適應能力強。
可現在看來，還是有些問題的。
不過這種事情，可不是靠講道理就能講明白的，操之過急，只會適得其反。
而徐建軍採取的措施，是從潛移默化中一點點影響。
於是徐萊第二天就得到一個她無論如何都想不通的任務，朱桂花去菜市場採購食材，徐萊就當一個小會計，負責給朱阿姨算帳。
其實冬天採購食材，往往都是一次性買半個月甚至整個月的，頻率不高，而且李慧春隔段時間還會送些新鮮的大棚蔬菜過來，原本的日常採購很少。
就為了配合徐大小姐，朱桂花現在是三天一逛菜市場。
反正現在秦志遠已經過世，朱桂花比之前輕鬆了許多，帶著徐萊這麼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姑娘逛市場，後面還有小崔護著，對她來說絕對是美差。
「哇，五塊錢可以買這麼多土豆白菜啊，朱阿姨，咱們是不是還得買大蔥還有調料，現在出發吧。」
朱桂花摸了摸小丫頭腦袋。
「小萊萊就是聰明，平時我算帳可慢了，有的時候被商販坑了都不知道，有你跟著，誰也不敢給我打馬虎眼。」
「也不知道你爸爸怎麼想的，好不容易歇星期天，他不讓你睡懶覺，反而跟著我起個大早來趕集。」
「菜市場有的人沒一點素質，說話句句帶把兒，我還真怕你不適應。」
徐萊隱約猜到了老爸的目的，但具體又說不清楚。
不過她對這個安排倒也沒有牴觸情緒，全程都是興高采烈的。
回去之後，還跟媽媽分享在菜市場的所見所聞。
「爸爸怎麼又出去了？」
「算啦，不管他了，媽媽，我今天才知道，十塊錢可以買那麼多東西，我和朱阿姨都拿不動，最後還是請崔叔叔幫忙，才把所有東西都給搬到車上。」
看著徐萊的變化，廖芸有些汗顏，徐建軍由於生意的事情，有一半時間都在外面，所以兩個孩子的教育問題，都是她在負責。
本來廖芸覺得，她一個大學副教授，教自己的孩子那還不是手拿把掐，可結果卻有些不盡人意。
徐建軍分分鐘就給她說出一堆問題來，而且廖芸還無從辯駁，因為基本上都是事實。
這讓廖芸有種深深的挫敗感。
「你去換身衣服，等下我帶你們去舅舅家。」
誰知道徐萊聽了，立馬提出反對意見。
「媽媽，要不咱們還是去爺爺奶奶那裡吧，外公外婆做的飯不好吃，廖逸凡也太悶，沒有臭蛋兒好玩。」
旁邊的徐宏毅聽了，連忙點頭附和。
「是啊是啊，臭蛋兒哥哥從來不會把自己玩具藏起來，只要我去，他就全部拿出來任由我挑。」
姐弟倆的反應，讓廖芸心裡有些不舒服，不過小孩子的喜愛和嫌棄，從來都是不加掩飾，這才是他們最真實的感受。
「跟你爸爸說好了，他忙完也會過去。」
果然，廖芸就這一句話，就終結了懸念。
不過徐萊還是嘆了口氣，給了一個不成熟的建議。
「媽媽，你去看外公外婆，就不帶一些禮物嗎？要不咱們繞到稻香村買些糕點，外婆喜歡吃他們的牛舌餅。」
廖芸哭笑不得地敲了徐萊腦袋一下。
「是你愛吃吧？」
徐萊沒有被拆穿的窘迫，反而大大方方地承認了。
「我是愛吃，不過外婆愛吃也是事實啊。」
廖芸最後還是妥協了，特意開車繞了一圈，買了一大堆糕點。
回到自己娘家，廖芸還特意觀察了一番，自己的寶貝侄子，還真如徐宏毅所說，對自己玩具看得特別緊，而且不管廖輝怎麼嚷嚷都沒用。
這個發現讓廖芸有些無奈。
自己家裡，基本上都是那種知識分子做派，相互尊重，但也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感。
可老徐家的家風就完全不一樣，自己那個婆婆，據說以前可是遠近聞名的潑辣，跟人吵架就沒輸過。
現在年齡大了，生活好了，雖然有所收斂，但依然不好惹。
他們住的是宏泰酒店的家屬院，那裡除了宏泰酒店的員工，還有不少是政府的退休幹部，以及市旅遊局的工作人員。
這個年代，就算是樓房，鄰里之間也是會經常走動的，可這樣的話，或多或少就會產生一些矛盾。
廖芸就親自見過，自己婆婆指著一個退休幹部的鼻子罵，那戰鬥力，連她都怵。
公公性格卻跟婆婆大相逕庭，隨和的很，彷佛什麼都不在乎，而且還特別喜歡擺弄他們院子裡的花花草草。
可偏偏就是這樣的組合，卻能把家庭氛圍營造得那麼好。
不光孩子們這麼覺得，就連廖芸自己都得承認這一點。
「爸，這一屆研究生畢業之後，您就別帶學生了，快退休了，就應該多給年輕人點表現的機會。」
「看看你親家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您也得學學，免得將來不適應。」
聽了閨女的話，老廖虛心地點了點頭。
「我以前還真有些小看老徐了，本來以為像他這樣，辛苦一輩子的老傢伙，突然閒下來肯定會茫然，會無所事事。」
「可沒想到人家適應的那麼快，又是去老美，又是去深市，全都是跟世界接軌的好地方。」
「之前跟他聊天，感覺精神狀態比之前好多了，弄得我都有些期待將來的退休生活了。」
廖芸跟著湊趣道。
「您也沒剩下幾年了，到時候咱也開啟眼界，出去多走走多看看，祖國的山川湖泊看膩了，就去國外，他們去老美，您就去逛逛歐洲。」
老廖卻搖了搖頭。
「你還是別操心我們的事兒了，真到退休的那一天，我們也自有安排。」
「建軍現在生意越做越大，你就沒考慮過，丟下現在的工作，全力以赴地幫他？」
提到這個，廖芸皺了皺眉頭。
「這個問題我們之前討論過，他也試圖讓我了解過一些資料，可後來我發現，自己真幫不上什麼忙。」
「遠的不提，就拿近的舉例，他開的那兩家飯店，平常大家各司其職，把飯店經營得那麼好，我突然介入，反而容易讓它偏離正常軌道，那樣就是幫倒忙。」
「而且我也沒有信心比別人做得更好，那畢竟不是自己擅長的領域。」
「兩家飯店尚且如此，就更別提其他的了。」
「宏泰酒店，表面看起來挺簡單的，可裡面的門道多著呢，如何服務顧客，獲取利潤，如何制定標準，讓那些員工遵守，都是學問。」
「還有津港那個VCD生產基地，別說我了，換成是您，過去能幹什麼？爸您還有可能參與生產經營，至於我，最多提供點法律援助。」
被閨女這麼一說，廖承勇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也就不再提這茬兒啦。
「你說建軍那臭小子，到底是什麼時候學到現在這些本領的？怎麼感覺他做什麼事兒都是閒庭信步，卻能輕易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當初他弄的那些漫畫，我是真的看不上，可看看現在的規模，已經到了讓人吃驚的地步了，小日子製作好的動畫片，就連咱們國家電視台都引進了好幾部。」
「而且聽你表姐說，他們現在每年都會推出什麼動畫電影，票房動輒幾十億日元，光聽聽都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話題展開聊的話，那就真的是沒完沒了了，廖芸趕緊叫停。
「媽媽和廖輝他們中午回來吃飯不？我看咱們還是開始準備做飯吧。」
「你媽媽肯定回來，廖輝和小嚴午飯一般都是在單位解決，哎，你買那麼多點心，幾個小孩子一吃，到飯點就不餓了，搞得我都沒有動力去做飯了。」
廖芸想起寶貝閨女出發之前的那些話，不由對老爸有些同情。
「你女婿也要來，你好意思讓他餓肚子啊？」
聽到徐建軍也要來，老廖這才起身去準備，廖芸則跟去廚房打輔助。
「爸，你這段時間去我二叔家裡串門了沒有？」
提到這個，老廖就不由得嘆了口氣。
「哎，你奶奶本來在這裡住得好好的，可他們房子一弄好，老太太隔三岔五就往那邊跑。」
「後來乾脆就住在那裡不走了，每次接她老人家回來，我都是費盡唇舌。」
「廖勝這孩子，學習成績不咋地，卻特別招老太太喜愛，之前你奶奶留在這邊，基本上就是沖著照顧孫子的。」
看老爸鬱悶的樣子，廖芸只能笑著寬慰道。
「他們之前一直生活在一起，住在這邊肯定還是有點不自在。」
她不安慰倒好，一安慰，老廖更鬱悶了。
明明自己條件更好，身份地位更高，可在孝敬老人方面，做得反而不如弟弟好。
年輕的時候還可以把理由推到事業上，可現在明明有條件盡孝了，卻有力使不出，心裡肯定還是有些難受的。
「你公公婆婆一直跟你小叔子一起住，建軍就沒有考慮過把父母接到身邊就近照顧？」
廖芸無奈地看了一眼老爸，這老頭已經開始急病亂投醫了。
「兩邊情況不一樣，完全沒有可比性。」
「他們兄弟三個，就那個小的沒什麼主見，一直是跟著父母意見在走，工作、婚姻包括孩子，他自己基本沒操什麼心，全憑二老作主。」
「就是因為這個，他們生活在一起才會那麼和諧。」
「而且我看公公婆婆的意思，是希望跟小叔子綁在一起，將來上面兩位哥哥也會看在他們面上幫襯一下弟弟。」
廖承勇聽閨女分析的頭頭是道，沖她豎起了大拇指。
「哎，看來你這些年跟著建軍也長進了不少，比我活的明白。」
「你爸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天天想著報效祖國，開創事業新篇章，現在看來，真是傻到家了。」
廖芸卻不太認同老爸的觀點。
「你們那時候情況不一樣，國家好不容易從千瘡百孔中走出來，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人才的時候，那時候如果退縮了，連你自己都會看不起自己吧。」
閨女的理解，讓老廖有些感動。
「你奶奶最喜歡你，有空多勸勸她，也得給我盡孝的機會啊，不然以後回想起來儘是遺憾。」
廖芸笑著點了點頭。
「放心，這件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給你辦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