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脫離了原來的生活層次,就不得不跟之前的圈子進行隔離。
如果你有非凡的智慧,以及高超的處事技巧,也許還可以隨意切換自己的定位,倒也沒什麼。
關鍵很多人都沒法做到這一點,光是借錢和求辦事這兩個小小難題,就能為你招攬一堆仇人。
徐家興一開始還不信邪,家屬區的房子都給他安排好了,依然窩在原來的住處不願意搬。
後來實在是被煩得沒辦法了,才不情不願地搬了家。
到這邊之後,認識了新朋友,適應了新節奏,也就不再懷疑所謂的艱苦歲月了。
不過他們原來的住處還保留著,雖然有人想租,但他們又不缺那點租金,偶爾跑回來看看,也是個念想。
都說距離產生美,情侶之間是這樣,人和人的相處也是同樣的道理。
這些街坊平時沒機會接觸,好不容易見一次,自然是倍感親切。
給小孩子們發點糖果,他們小嘴跟抹了蜜一樣,爺爺奶奶叫個不停。
給大老爺們兒髮根好煙,他們能站在院子裡和你嘮半天。
而且大家一年到頭連面都見不著幾次,一般情況下,也沒人會厚著臉皮找你借錢。
當然也會有人說風涼話,不過一般都是躲著背後偷偷議論,聽不著自然也就無所謂啦。
「老孫,老徐兩口子都走了,你還收拾個屁,反正他們這房子又不住人,浪費那功夫幹什麼。」
蘭世和就住旁邊,今天天氣不錯,就搬了個凳子曬太陽,看老孫頭在那兒瞎忙乎,就忍不住開口吆喝道。
「馬上要過年了,萬一人家來了興致,帶著孩子們故地重遊,看到這裡亂糟糟的,心裡也不是個滋味兒不是。」
「既然老徐把鑰匙留給我了,幫忙收拾一下也是應該的。」
蘭世和撇了撇嘴,一點沒給老孫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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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德才,這些年跟著建軍沒少發財吧?」
「前街那個小秦,爸爸常年臥病在床,媽媽也沒個正經工作,壓力全在他肩上,之前天天忙得腳不沾地,日子依然過得緊巴巴的。」
「後來托關係,跟在你家德才屁股後面做事,日子才有所好轉。」
「聽說他今年發了好幾萬的獎金,就他家那個情況,之前媒婆都不願意搭理的,今年卻連著相了好幾次親了。」
「小秦跟徐家老么是一年的,今年都二十七了吧,放在以前,就他家的情況,能有姑娘願意往坑裡跳,就是他們祖墳冒青煙了。」
「結果人家現在還挑上了,長得太磕磣不行,個頭太低也沒戲。」
老孫頭有些自得地說道。
「德才他們去年從老毛子那兒弄了幾架飛機,賺了不少錢,給下面人多發點獎金也正常。」
蘭世和有些看不上老孫頭小人得志的模樣,忍不住刺了對方一句。
「既然生意那麼賺錢,德才為啥沒把他哥招進去?你家老大現在遊手好閒,三十好幾的人了,還得你們老兩口接濟。」
蘭世和一句話點到老孫頭的痛處,他默默地清掃著院子裡的落葉,直接不吭聲了。
倆老頭,一個坐著,一個站著,一個悠哉游哉地抽著煙,一個手腳麻利地干著活兒,誰也不理誰。
過了好一會兒,蘭世和可能是覺得沒意思,開始主動道歉。
「老孫,我沒別的意思,你看看咱院裡,就老朱家,自從他死了之後,兄弟倆鬧的不可開交。」
「其他家兄弟姐妹處的都挺好的,你家德才現在也算是發達了,總不能一輩子不跟他哥哥來往吧?」
老孫頭放下掃把,一屁股坐到台階上,嘆了口氣。
「老大眼高手低,德才這些年也沒少幫襯他,去年我還拉下老臉,從德才那兒借錢給我家老大做生意,結果他干不到半年就給弄倒閉了。」
「後來他還想折騰,不過我們老兩口也沒臉幫忙張羅了。」
「就現在這樣也挺好,各自過各自的,互不干擾,有多大屁股就穿多大褲衩子,掙不到大錢,日子過得緊巴一點,反正那是自己的命。」
蘭世和這次沒有再刺激老孫,他也是感同身受,到了他們這樣的年紀,為這個家庭操勞一輩子,眼看沒剩下多少日子了,還閒不下來。
他們家兩個兒子,老大在義利食品廠上班,改革開放之前,能在食品廠上班,那是給金子都不換的好差事,隔三岔五往家裡帶些廠里的麵包回來,滿院子人都羨慕。
老二也被安排進了紡織機械廠,那也是人人羨慕的鐵飯碗。
他們家的情況,以前也就老朱家能壓一頭,剩下的都只有眼饞的份兒。
可現在呢,食品廠也不吃香了,工資漲不上去,外資酒店才是香餑餑。
機械廠更廢,眼看現在都沒活兒幹了。
「過年德才肯定帶著媳婦兒孩子來給你們拜年,到時候幫我問問,他們那個秀水街那個倉庫還招人不?」
要是旁人問,老孫頭肯定不會意外,可蘭世和開口,他就有些納悶了。
「老蘭,你又準備給你那家親戚找活兒干呢?你別看小秦發獎金不少,我聽德才說,人家在火車站收發貨,一個人頂三個用,掙得都是辛苦錢。」
「干那活兒,不光得吃苦耐勞,還要懂點算數,一般人還真弄不明白,我家老大就去試過,幹了幾天,自己就回來了。」
「給人家發錯貨,是要賠錢的。」
「你們光知道德才他們弄了幾架飛機回來,可我聽他說,光準備的貨,前前後後裝了幾十個火車皮,品類更是多得數不過來。」
「他們倉庫現在連電腦都用上了,德才辦公室就有一台,以前的進口機,要好幾萬呢,哎,這個社會發展得真快,我感覺已經跟不上節奏了。」
聽老孫頭嘮叨了半天,蘭世和才說出實情。
「我家老二的機械廠,工資都快發不出來了,他們趁年關將至,跑領導家裡堵門,連著好幾天,才答應先發一半工資。」
「我得幫海濤想點出路,不能一直耗在機械廠,你覺得德才那邊的活兒,我家老二能幹不?」
老孫頭這次倒是熱心。
「等見到他我幫你問問,海濤那麼機靈,我感覺問題不大。」
其實蘭世和更想直接找徐建軍幫忙,在他看來,自己兒子的能力,一點不比老孫頭家的德才差,只要給足機會,將來也是一言九鼎的大老闆。
關鍵現在跟人家完全搭不上邊。
徐家興兩口子偶爾還會過來轉轉,可徐建軍,蘭世和已經好幾年沒見到人了。
「老孫,你最近見過徐家二小子沒?聽說他的生意可不光德才幫忙打理那些。」
孫德才不止一次跟老孫頭交代過,關於徐建軍的事情,堅決不外傳,萬一惹人家不高興了,把他兒子的飯碗給砸了,那就得不償失了。
所以聽了對方的問話,老孫頭很是警惕。
「就德才管的這些,我都弄不明白,更別說其他的了。」
「怎麼,你家海濤看不上倉庫的活兒?想試試其他的?真是這樣的話,倒也省事,我就不用跟德才開口了。」
「建軍過年那幾天肯定會去他爹娘那裡,你有空去老徐那兒串串門,說不定能見到他。」
在街坊鄰居口中,行蹤飄忽不定的徐大老闆,此時卻把自己包的跟粽子一樣,守在機場出口處。
一直等看到廖荃的身影出現,他才鬆了口氣。
徐建軍的偽裝做得太成功,廖荃也是在看到他向自己招手之後,才敢斷定眼前這傢伙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個人。
眼見廖荃丟掉行李箱,情緒激動的想往自己懷裡撲,徐建軍趕緊攔住她,上前一步,提起行李箱,然後以不容置疑的語氣囑咐道。
「到車上再說。」
廖荃有些委屈,眼淚止不住地流了出來。
徐建軍看她樣子,無奈地嘆了口氣,拉住她手,不由分說地往外走去。
兩人走得很快,而且中間也沒有任何交流。
等徐建軍把行李放到後備箱,坐到駕駛位準備啟動車輛時,廖荃已經不管不顧地湊了過來。
一番熱吻過後,廖荃連著做了好幾個深呼吸動作,才讓自己情緒稍微平復一些。
「我跟家裡說了兩天之後才能回來,這兩天時間都是給你留的。」
廖荃說完,舔了舔自己嘴唇,似乎在回味上面徐建軍留下的味道。
這死丫頭顯然還意識不到她這個動作對男人有多大的誘惑力,徐建軍放低座椅,直接把廖荃從副駕駛位置抱到自己腿上。
然後不由分說地印在她嬌艷的紅唇上。
不過這裡畢竟是停車場,徐建軍也不敢太過肆意妄為,親的天昏地暗可以,更進一步,必須得找個更加隱蔽的場所。
開車去酒店的路上,廖荃望向徐建軍的眼神,彷佛能滴出水來。
不管徐建軍怎麼警告都沒用,於是他只能儘量找話題轉移她的注意力了。
「華人置業的收尾工作都完成了吧?做最後交割的時候,大劉是親自去的,還是讓別人代勞的?」
聽了徐建軍的問話,廖荃醞釀了好一會兒,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那天他沒出現,估計是嫌丟人吧,本來是算計人的,結果到最後落入你的圈套。」
「自己血本無歸不說,連帶著把林健越也給帶進坑裡。」
「聽說他們原本是打算來個夢幻聯動,亞視加上劉卵熊新成立的電影公司,資源互補,強強聯合,結果合作還沒開始,就鬧成現在這樣。」
「他們相互拆台,互報黑料,可是讓港島的媒體樂開了花,比過年都開心。」
「不過被他們這麼一鬧,港姐和亞姐在觀眾心目中的形象一落千丈,連邵一夫都沒忍住站出來發聲,雖然沒有正式報導,不過據說罵的挺狠的。」
「還有那個李佳欣,這幾天活躍得很,感覺她是一點沒受影響,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頻繁在媒體前露面。」
見廖荃注意力終於從自己身上移開,徐建軍才算鬆了口氣。
「黑紅也是紅,這件事對大劉來說是劫難,對那位最美港姐來說,反而是機會。」
李佳欣的野心幾乎不加掩飾,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她其實更希望劉卵熊後院起火,跟家裡那位鬧個一拍兩散。
雖然這次損失慘重,但是劉卵熊依然是愛美高的實際掌控人,依然是身家億萬的大富豪。
這次嚴重失利,加上她李大美女不停拱火,還真有機會。
林健越那邊的輿論剛剛被壓下來,這幾天全是大劉的負面新聞,而且這次他是牆倒眾人推,很多人都在等著看他笑話。
而且兩家電視台同時下場推波助瀾,讓本就岌岌可危的大劉,更加的焦頭爛額。
「姐夫,這次過後,應該沒人敢把主意打在咱們身上了吧?」
徐建軍搖了搖頭。
「只要利益足夠大,欲望足夠強烈,經驗教訓,早晚會被人丟到犄角旮旯。」
「我曾經非常佩服的一個作家曾經說過,歷史給我們唯一的教訓,就是人類從未在歷史中吸取過任何教訓。」
「七世紀最強碳基生物李世民說過,以銅為鏡,可以正衣冠;以人為鏡,可以知得失;以史為鏡,可以知興替。」
「可縱觀整個歷史長河,所有人都在不斷重複著前人的錯誤,就連他唐太宗都不例外。」
廖荃有些俏皮地問道。
「那姐夫你呢,我感覺你已經超越大多數人了。」
徐建軍無奈地看了廖荃一眼,用異常直白的語氣說道。
「超越個屁,我就是個凡夫俗子,犯的錯數不勝數。」
廖荃聽出了徐建軍的言外之意,一下子沉默了下來,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幽幽地說道。
「不管是不是錯誤,反正我絕不後悔。」
「姐夫,我從來沒想過跟姐姐爭什麼,只要你偶爾能看我一眼,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徐建軍伸出手在廖荃腦袋上揉了揉,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把話題扯到別處。
「亞運村那個新家你還沒去過吧,跟二叔他們說說,今年乾脆就在那裡過年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