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聚會，越是人多越沒意思。
畢業之後，大家生活軌跡不盡相同，個人境遇更是天差地別，已經很難再有太多共同話題，非要湊到一起尬聊，反而會把記憶中的美好印象破壞殆盡。
所以徐建軍很少組織這類活動，偶爾小聚，一般也是跟幾個志同道合的至交好友湊到一起閒聊而已。
不過今年卻有些不同，宿舍老大哥李曉平大半年前就開始聯絡，並且說其他人都通知到了，徐建軍再拒絕就顯得有些不合群，假清高了。
瀟湘館原址被拆，不過新門面離的也不遠，找起來也不費事。
梁先鋒作為京大的留校老師，自然是第一個到的。
他跟李慧春也算是老熟人了，見面自然要寒暄幾句。
「徐大老闆什麼時候到？這傢伙還真是資本家本性，這眼看都快過年了，還不給你們放假。」
李慧春自然不能跟著他一起聲討徐建軍。
「你們學校放假，可周圍還有很多上班的要堅守工作崗位，要是太早關門，一些老顧客豈不是就吃不上可口的飯菜了。」
「再說啦，二哥雖然有錢，可從來沒想過剝削誰，人家現在叫企業家，可不能亂扣資本家的帽子。」
雖然現在已經沒人在意這個啦，但李慧春還是不願意任由別人把徐建軍說成那樣。
如果沒有徐二哥，她自己可能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鄉下姑娘，早早的結婚生子，一輩子都窩在那一方天地，做一個沒有見識的井底之蛙。
現在拿著人人羨慕的高工資，住著亞運村的高檔樓房，也算是過上了以前夢裡才有的生活。
「算我說錯話還不行嘛，都成孩兒他媽了，你的脾氣是一點沒收斂啊。」
李慧春翻了個白眼，面對普通顧客，她自然得笑臉相迎，可在梁先鋒跟前，裝模作樣反而顯得生分。
正準備懟回去，剛好瞥見外面又出現一個熟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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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哥，你看外面是不是馮闖馮大哥？」
梁先鋒扭頭看去，不是馮闖還能是誰。
「老馮，還是你最積極啊，磨蹭什麼，快進來，外面不冷嗎？」
馮闖進來的第一句話，也是問徐建軍。
「小慧春，你老闆還沒到嗎？昨天通電話，他還讓我不要遲到，這小子還真是一點沒變，嚴以律人，寬以待己。」
李慧春有些無語地敷衍道。
「樓上大包間已經給你們收拾好了，直接上去吧，有人來我幫忙領上去，反正都認識。」
馮闖倒也爽快，沒有拖拖拉拉，拍了拍梁先鋒肩膀。
「走，梁老師，樓上請，人家廖芸都評上副教授了，你這也快了吧？」
聽了老同學的調侃，梁先鋒沒好氣地說道。
「咱們學校的情況你能不清楚？難度係數可不是廖芸她們能比的，前面還有不少人排著隊呢，等輪到我都不知道猴年馬月了。」
馮闖笑著寬慰道。
「剛畢業那會兒，我也是天天琢磨著進步，現在也想開了，何必那麼拼呢，生活怎麼過都是過，平凡未嘗不是一種福氣。」
聽馮闖這麼說，梁先鋒反而有些不適應了。
「老馮，這話可不符合你的作風啊，你之前可是闖勁兒十足。」
馮闖嘆了口氣。
「舒文科今天來不了了。」
梁先鋒無所謂地說道。
「他本來就有些不合群，跟其他人關係也不怎麼樣，來了徒增尷尬。」
馮闖卻追加了一句。
「我的意思可不是他不願意來，而是來不了。」
梁先鋒一愣，大家都是一個宿舍的，雖然關係不怎麼樣，但也沒什麼深仇大恨。
畢業之後，也就馮闖跟他有接觸，畢竟他們兩個同屬銀行系統。
「舒文科怎麼了？我記得你好像說過，他老早就已經提拔到管理層了，還當過你的領導。」
馮闖點了點頭，認可了梁先鋒的說法。
「他家裡關係硬，進步比我快，不過出事兒同樣因為家裡。」
「舒文科爸爸剛退居二線，就落馬了，好像因為貪污。」
「這次是上面督辦的，很多事情都被挖出來了，舒文科也受到牽連。」
「不過按照我們行里一些人的說法，他應該不會受到太大影響，也就是配合調查而已。」
梁先鋒聽了也沒感到什麼意外，改革開放這十多年，經濟飛速發展，城市面貌也是日新月異。
這裡面的誘惑太多了，受不住底線的情況時有發生，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配合就配合嘛，現在又不搞株連那一套，只要他自己沒問題，誰也不能拿他怎麼樣。」
馮闖無奈地看了老梁一眼，這傢伙一直沒出校門，想法太過天真。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傾巢之下焉有完卵。
很多事情是無法做到界限清晰的，之前因為家裡吃到的紅利，這個時候就得還回去。
「光是停職調查那麼幾天，他的前途就已經徹底葬送了。」
「聽說他媳婦兒已經提出離婚了，這事兒最近在我們單位鬧得沸沸揚揚，我本來還想著安慰安慰他，可一直沒見到人。」
老大哥李曉平到了之後，很快也加入討論，他顯然是提前得到一些訊息的。
「一個月前我還跟他透過電話，他當時滿口答應，說肯定會來，可現在根本聯絡不上他，馮闖，舒文科最近去單位上班沒？」
馮闖搖了搖頭，滿臉唏噓之色。
「哎，還是建軍這小子聰明，早早脫離體制內，如今是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人家日子過得才叫愜意。」
馮闖沒有附和李曉平的話，而是非常直白地說出一個大家都必須承認的事實。
「當時在學校，咱們一起鑽研課程，一起探討未來，就算是畢業之後參加工作，很多人依然處於迷茫的狀態。」
「可我感覺人家建軍從入學的第一天，似乎就有明確的目標，並且用自己的努力，一點點地接近目標。」
「他分配的那個工作，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崗位，結果人家只是去過渡了一年，就果斷辭職。」
「我聽說他當時的領導一再要求給他辦停薪留職，那是給他留有餘地，結果建軍卻不領情，直接請辭，跟單位分割得徹徹底底。」
幾個人正聊著，徐建軍帶著王謙和董思宇聯袂而至。
「抱歉抱歉，去接他們兩個耽誤了點時間，我自罰一杯。」
王謙和董思宇哪好意思讓徐建軍一個人吃罰酒，非常自覺地站了起來，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們來之前你們在討論什麼話題呢?李老大，剛才就屬你聲音大，我們在包間外面都能聽到你高談闊論的動靜。」
李曉平沒有躲閃，而是指著徐建軍說道。
「剛剛說起你在學校時候的表現，大家一致認為，你小子過得太安逸了。」
「跟你一比，我們的大學彷佛都是黑白的，只有你的畫面，永遠都是充滿色彩。」
這種聚會，淪為話題中心可不是什麼好事兒，不過徐建軍最擅長插科打諢。
「老李，你這話可就不地道了啊，話說當初你跟文學院那個學妹吟詩作對，暢談理想，要不是我們發現苗頭不對，幫助你迷途知返，說不定已經釀成大錯。」
「你現在告訴我你的大學生活沒有色彩？是不是怪我們多管閒事，耽誤你風花雪月，談情說愛了？」
徐建軍一句話，說得李曉平面紅耳赤，他這樣的老實人，面對徐老闆的火力全開，又如何能頂得住。
最後還是王謙間接幫他解了圍。
「老李，你不是說咱們宿舍全員到齊嗎？舒文科怎麼沒來？」
李曉平看了看徐建軍，他跟舒文科都是京城人，可偏偏就是他們兩個，到最後鬧得水火不容。
「舒文科家裡突遭變故，我現在聯絡不上他。」
這倒挺讓徐建軍意外的，他平日需要應付的事情太多，自然沒工夫關注一個關係不怎麼好的同學。
「老馮不是跟他同屬銀行系統嗎？他的情況你應該了解吧？」
馮闖不得不把情況重新介紹一遍，大家一時半會兒都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舒文科跟徐建軍較勁兒，如果說當時他還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但後來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出來原因的。
大家都來自京城，而且相比起來，舒文科的家境明顯更好，但偏偏徐建軍跟大家的關係處得更好。
這也沒什麼，畢竟大家都有自己擅長的領域，你長袖善舞，可能學習成績就是短板，你學習出類拔萃，可能感情方面就不太順利。
可徐建軍呢，上課不專心聽講，下課也從來不溫習功課，可最終的考試結果卻又讓人大跌眼鏡。
像英語、西方經濟學這些學科，別人都是累死累活搞不明白，徐建軍卻是不費吹灰之力，就拿到了全班最高成績。
而且他在西方經濟學方面的一些論斷，就連院系老師都大為嘆服。
最讓人惱火的還不是這些，而是剛剛入學沒多久，徐建軍這傢伙就跟人談物件。
如果物件是一般人兒，大家可能也沒有感覺有什麼，甚至會送上祝福，可偏偏廖芸又長得美艷不可方物，宿舍的人見了都說徐建軍配不上人家。
舒文科看徐建軍的目光，從一開始的看不上，到最後只能仰視，能跟他好好處才叫怪事兒。
「只要他能從打擊中走出來，別跟一些無法改變的事情死耗，未來的人生一樣能夠走得精彩。」
馮闖卻搖了搖頭，徐建軍這話說的容易，但又有幾個人能夠輕易做到。
換成是他，可能會更加不堪。
「落差太大了，他未必能想得開。」
見氣氛有些壓抑，徐建軍端起酒杯，沖著董思宇說道。
「咱們還是說點別的吧，恭喜小董和戚大美女再次造人成功，希望你們這次能夠如願以償，生個大胖小子。」
一下子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董思宇還有些不適應。
「才幾個月，胎都還沒有坐穩，是男是女還說不定呢，不過就算還是閨女，我們也不打算再要了。」
董思宇來自偏遠的天南，受傳統觀念影響，對生男孩有極大的執念，懷這個二胎，其實在一定程度已經把他們的前途搭進去了，結果兩人卻不管不顧，硬著頭皮都要保住這個小生命。
「小董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馮闖來自魯東，他最能理解董思宇的做法，所以沒有任何勸阻的意向，而是直接問起了他對未來的規劃。
「我已經跟領導溝通好了，單位有個去分公司的指標，別人都不願意去，所以我就自告奮勇報名了，可能會到川渝待上幾年。」
梁先鋒不知道說什麼好，上大學的時候，可以風花雪月，可以肆無忌憚。
可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面臨生活的壓力，有的時候誰都幫不上忙，只能你自己硬抗。
「戚秋杏還懷著孕，你總不能把她一個人丟在京城吧？」
董思宇趕緊解釋道。
「這是個苦差事，領導自然得體恤下屬，肯定得等孩子降生之後再趕我走。」
「我已經跟孩兒他媽商量好了，到時候把丈母娘接過來幫忙照看孩子。」
「放心，我肯定把家裡安排得明明白白再離開。」
既然人家本人都甘之如飴，別人自然無需跟著瞎擔心。
「老梁，咱們當中，應該是你家孩子最大吧，曉夢都上二年級了吧？」
梁先鋒屬於悶聲幹大事的型別，大學的前幾年，他似乎對兒女情長這種事完全不感興趣，把所有精力都花在學習上。
正當大家開始為老梁的終生大事發愁的時候，人家卻直接宣布已經有物件了，而且還是很早之前就透過書信搞定的。
「建軍也就比我晚了幾個月，他家徐萊也已經上一年級了。」
「以後聚會，可以把媳婦兒孩子都帶上，到時候你們家的小不點，都得喊我家姑娘姐姐。」
看著得意洋洋的老梁，馮闖卻給他潑了盆冷水。
「建軍家的丫頭我見過，長得特好看，不過也繼承了徐某人的暴力基因，下手沒輕沒重的，上次就把我家寶貝疙瘩揍得滿地找牙，你家曉夢到她跟前，想擺姐姐的架子估計夠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