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很多人會覺得高中時期的朋友關係更純粹,因為那個時候大家唯一的目的就是高考,所有人都在圍著這個主題轉。
利益衝突少,信任成本低,再加上同鄉的關係,易維持高頻聯絡,自然就顯得更親密。
而大學其實已經算是一個小社會了,學生幹部的競選,社團活動的參與,都有非常強烈的社會屬性。
獎學金、保研,這些又牽涉到切身利益的隱性競爭,同學之間的接觸,更加理性,並且伴隨著邊界感和功利考量。
需要識別的東西太多,自然就很難保持純粹。
而廖荃還是在港島這種地方上學,實習期又經歷了那種讓她畢生難忘的經歷,所以她在這方面的感觸更深。
「看來你是早有預謀啊,提前摸得這麼清楚,到時候咱們約好,我帶著你一起玩。」
「其實港島還有很多跟內地不一樣的去處,都值得體驗一下,放心,有我們在,肯定讓你感受到什麼叫賓至如歸。」
沒想到薛思陽卻搖了搖頭。
「我可沒有你們這麼自由,報完道,一開始得聽課,後面還得去現場實操,出入都要提前做好報備,」
「能把前面說的那些地方轉轉,就不虛此行了,其他的真不敢奢求。」
廖荃還想為老同學打抱不平,趙慶新卻搶先一步說道。
「管控嚴點很正常,這些年各種離奇的事情出現的多了,組織者現在都怕擔責任。」
「不怕你們笑話,我舅舅弄的那個建築隊,用的就有從大陸逃跑過來的黑工。」
「這些人手藝精湛,工價卻低的可憐,價效比遠超那些港島本地人,很多工頭就是靠這個發財的。」
「而且用這些人還有個好處,出點什麼意外,都是他們風險自擔,不用花費高昂的代價去擺平。」
「情況都這麼惡劣了,還是有那麼多人冒著風險參與進來,其實說白了,還是雙方薪資差距太大導致的。」
「港島這邊一個熟練技術工,薪資大幾千屬於正常,有些甚至過萬了,而在內地,拼死拼活也只能拿到幾百塊錢工資。」
「給他們開三千港幣的工資,就會有人鋌而走險。」
發現廖荃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趙慶新這個時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說的有些多了。
他舅舅上頭的施工方,可是給廖荃姐夫旗下的公司幹活的。
「當然,我舅舅也是看人下菜碟,大工程他可不敢這樣違規操作,只有接那種零散工程的時候,才敢用這些人。」
廖荃察覺到趙慶新有些想多了,於是笑著說道。
「那些港島人理解不了內地人的難處,咱們可得站在他們一邊,大家出來賺錢不容易,如果遇到了,肯定得給他們提供點便利。」
薛思陽有些自嘲地說道。
「我就是你們口中需要照顧的物件,在港島這段時間,就麻煩二位多多照拂了。」
她這明顯是在偷換概念,趙慶新沒好氣地說道。
「你們集團在港島也是非常有實力的大公司,你就別在這兒賣慘了。」
薛思陽卻在據理力爭。
「集團有實力,跟我個人有什麼關係?」
「我的薪資水平又不是跟港島這邊掛鉤的,就是你們剛剛說的那種,只拿幾百塊錢。」
「今天廖總說請客,下次就看趙老闆表現啦。」
趙慶新有些無奈地道。
「放心,肯定不會讓你在港島這邊餓肚子。」
氣氛都烘托到這兒了,薛思陽終究還是沒忍住。
「你們倆現在都是什麼收入水平?說出來也讓我羨慕羨慕。」
廖荃頓了一下,看向趙慶新,她其實真沒在意自己的收入。
住的就不用說了,徐建軍用她的名義買了兩套高檔公寓,一套用來掩人耳目,偶爾跑過去打理一下;一套當成是秘密小窩,目前只有他們兩個知道那個地方。
淺水灣那邊的別墅,廖荃也能隨時過去。
當然,別墅車庫裡放的幾台車,她也可以隨時呼叫。
大的開銷幾乎沒有,小的支出可以忽略不計,如果不是徐建軍給她定的有任務指標,廖荃覺得她現在的狀態就是完美的。
「我舅舅這個人,向來都是公私分明,我其實也是拿工資的,不過在基本工資之外,還有專案分成。」
「兩方面加起來,一年差不多有將近二十萬收入,換算下來,每月一萬多,在港島只是略高於平均線。」
「廖荃從事的是金融行業,在港島屬於絕對的高薪領域,要羨慕也是咱們倆一起羨慕她。」
見兩個人同時看向自己,廖荃有些無奈地說道。
「趙慶新你不了解情況不要亂說,我目前還在學習當中,乾的活其實沒有多少實際價值,收入也就比你稍微高點。」
薛思陽聽了他們兩個的情況,看著盤子中的牛排,突然覺得索然無味。
「你們倆差不多得了,我一個月還不到一千塊,完全沒法跟你們比啊。」
「哎,早知道我就不問了,現在倒好,牛排吃著都不如剛才香了。」
「難怪那麼多人想方設法往外面跑呢,收入差距太大了,在外面賺錢回國花,日子肯定過得特滋潤。」
從餐廳里出來,趙慶新本來還想安排下一場活動,卻被廖荃不假思索地拒絕了。
「老薛太晚回去不好解釋,我還是早點送她回去吧,反正接下來有的是機會聚在一起。」
趙慶新本來就沒抱多大希望,聞言苦笑著說道。
「好吧,那咱們回頭再約,我自己打車回去,就不麻煩你了。」
只剩下兩個女孩子,薛思陽說話就沒了顧忌。
「老實交代,在港島待了這麼久,有沒有談過戀愛?我特想知道,這裡的男人跟咱們內地有什麼不一樣?」
廖荃笑著調侃道。
「幾個月時間,其實已經足夠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了,想知道自己去探索啊。」
薛思陽帶著遺憾的口吻說道。
「不行啊,我雖然還沒結婚,但是已經有物件了,不出意外的話,年底就要領證。」
「吃著碗裡的,看鍋里的,這種事我可不會做。」
薛思陽可以坦誠,可廖荃卻沒辦法說出實情。
「到時候記著提前通知我,這個紅包是免不了了。」
「你物件是幹什麼的?是咱們同學嗎?」
薛思陽搖了搖頭。
「不是,他比我大兩歲,是家裡親戚介紹的,目前在深市一家國字頭企業任職,這次能搶到港島進修的機會,人家可是出了力的。」
「我這都交代清楚了,你呢,不要告訴我你還沒談物件,這麼水嫩的一棵白菜,惦記的人不會少。」
「嘿嘿,趙慶新高中時候就對你有意思,現在應該還沒死心。」
「去找你之前,我們已經聊了半天,他雖然口口聲聲說配不上你,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那點小心思。」
廖荃可不想給別人某種錯覺,斬釘截鐵地說道。
「我們不是一路人,其實高中那時候就沒怎麼說過話,你可別亂點鴛鴦譜。」
見廖荃說得認真,薛思陽連忙道歉。
「明白明白,你沒看我是等他走了之後才問的嘛,就是怕引起什麼不必要的誤會。」
薛思陽說完,就這麼定定地看著廖荃,等待她的下文。
廖荃被她盯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只能信口胡謅道。
「大學的時候談過一個,就是你說的那種港島本地帥哥,不過後來才發現,雙方三觀不合,沒畢業就分手了。」
「現在我把主要精力放在工作上,暫時沒想法。」
雖然是在車裡的封閉空間,薛思陽還是壓低聲音問道。
「那你們有沒有那個?」
廖荃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大姑娘,自然清楚薛思陽指的是什麼,無語地說道。
「當然沒有,想什麼呢,我又不是那種隨便的人。」
在老朋友跟前,信誓旦旦地聲稱對那種事情不感興趣,結果等到了家,發現徐建軍不在,廖荃滿臉的失落。
連衣服都懶得換,就這么半躺在沙發上,兩眼無神地發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鎖芯轉動的聲音,廖荃立馬站起身,等看清楚開門的是徐建軍沒錯,她直接飛撲到對方懷裡。
「我還以為你今天不回來了呢。」
聽到廖荃已經帶著哭腔,徐建軍輕撫她玉背安慰道。
「你跟朋友聚會,不能讓我在家裡傻等吧。」
「順帶著和人吃了頓飯,完事兒我就立馬回來了。」
廖荃還想說什麼,可徐建軍明顯已經不打算給她機會了。
抱著親了一會兒,所有誤會也就不翼而飛。
本來是水到渠成的事兒,可等到衣衫半解,雙方都是意亂情迷的時候,徐某人不合時宜地問道。
「剛才回來沒見到我,不能為愛鼓掌,是不是有些不開心?」
廖荃聽了徐建軍這個問題,直接鑽到他懷裡裝起了鴕鳥。
當一切都塵埃落定,喧囂盡去,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略顯疲憊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兒,廖荃撐著徐建軍胸膛想起身,但是動作做到一半,又跌回原位。
於是她乾脆就這麼趴在徐某人身上,懶得再動彈分毫。
徐建軍習慣壓在別人身上,自己被壓得久了,感覺渾身不舒服,於是藉著說話的由頭,把廖荃放在身側。
「見著老同學了吧,有沒有好好招待人家?」
拉著徐建軍趁機揩油的手放在自己腰間,廖荃才有功夫說話。
「好多年不見,大家變化都挺大的,不過簡單聊幾句,就重新熟悉了。」
「花閏集團準備在深市拓展零售業務,第一家超市已經選好地址了,我記得你在深市也開有連鎖超市吧,會不會有影響?」
國內情況特殊,很難誕生一家像沃爾瑪那樣的超級零售巨頭。
那些只顧著開疆拓土的連鎖超市,門店也許可以鋪得到處都是,但結局往往都不怎麼好。
被一些本土企業窮追猛打,水土不服,加上大面積虧損,最終走向死局,這樣的例子徐建軍見過太多。
徐建軍雖然不缺資金,也搶占了先機,但他還沒有自大到認為自己可以打破一切規律。
「零售這塊蛋糕很大,容得下很多企業共存,我沒有那種唯我獨尊的執念,大家良性競爭,其實更能促進行業發展。」
「不過你能時刻為我著想,這點值得肯定,來,親一個以示鼓勵。」
廖荃以為徐建軍準備再啟戰端,嚇得連連躲閃。
等發現他沒有進一步的打算,才放心大膽地感受親吻帶來的美妙體驗。
「那我可不可以跟薛思陽說宏信百貨的事情?」
未來幾十年,能把超市這個行業在國內做到極致的,不是什麼國際巨頭,更不是什麼國營單位,而是一個三線城市的愣頭青。
花閏集團的名頭雖然不小,但徐建軍真沒怎麼在意,越是這種關係戶,在服務這塊越拼不過從底層爬上來的那些人。
「提不提在你,不過跟人打交道,最忌諱越界。」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沒有必要什麼都扯到一起,只有這樣,才能讓雙方的關係更純粹,也維持得更久。」
「掏心掏肺,沒有一點邊界感,最後的結果往往卻是出力不討好。」
廖荃腦袋往徐建軍肩頭一歪,笑臉如花地說道。
「嗯,都聽你的。」
「反正我可不像姐夫你,幹什麼都精力旺盛,能在金融這塊給你當個貼心小助手,我就心滿意足了。」
「再鼓搗其他事情,很有可能給你添亂。」
徐建軍有些好笑地看著廖荃,這丫頭是給自己打預防針呢,害怕自己再給她壓擔子。
不過有的時候不能讓女人太悠閒了,一方面是沒有心靈寄託容易胡思亂想、滋生事端;另一方面,徐建軍也確實需要在宏遠安插像廖荃這樣讓他絕對信任的助力。
「能把我交給你的任務順利完成,已經非常了不得了,自然不會無緣無故再給你分派其他任務,這個儘管放心。」
「不過宏遠這邊你可別給我掉以輕心,給你留的時間夠充裕了,這要是還完不成任務,到時候可是要打屁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