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軍回來的時候,臉上難掩疲憊之色。
時間進入十二月,蘇大強的原始股東同時宣告退出。
雖然離酒鬼總統按著戈主席腦袋讓他宣布辭職還有一段時間,但這個曾經輝煌一時聯盟已經不復存在了。
有些事情想著簡單,實際操作的時候卻困難重重。
既然已經牽涉其中,徐建軍也就沒打算置身事外。
牽頭接洽,轉移資料,這些沒法擺在明面上的東西,非官方機構操作起來更靈活,也更高效。
價格談不攏,官方可能需要經過層層審批重新確認,到了徐建軍這裡,就是一個電話的事兒。
不過有一點是徐建軍沒想到的,部分專家對老蘇這個組織依然有極高的忠誠度。
不到最後一刻,無論面對怎樣的誘惑,他們都無動於衷。
說實話,這種人徐建軍並不擔心,因為他清楚,既然人家能抵禦住他這邊丟擲的各種誘惑,那就證明他們不是物質條件能夠決定最終去向的。
等他們信仰崩塌被拋棄,居無定所彷徨無計之時,堅持曾經的信仰,就成了他們繼續奮鬥下去的唯一理由,那麼能去的地方就非常有指向性了。
那種已經被傷透了心,渴望到另一片天空呼吸自由氣息的,才是最難搞定的。
據徐建軍了解,這種人的下場都不怎麼好。
因為他們跟阿美利卡的那幫競爭對手,屬於完全不同的兩種體系,很多技術都不相容。
而且老美在科技、空間技術等領域已經是遙遙領先,人家未必看得上這些所謂的專家。
剛過去時或許還能維持體面生活,但時間久了,逐漸失去利用價值,被棄之如敝履也就在所難免了。
不過有些人不撞南牆是不會回頭的,根本勸不住。
徐建軍的觀點是集中精力和資源,搞定最核心那一批就夠了,沒有必要一網打盡。
可國家隊的代表卻不依不饒,認為每個人都是一筆不可忽視的財富,放棄了就是犯罪。
也不能說誰對誰錯,就是認知層面的不同罷了。
不過這種擰巴的觀念衝突,讓徐建軍配合的積極性大打折扣,因為他本身就是幫個人場,既然讓他不爽了,那就愛誰誰。
原本答應的肯定還會推進,但是他本人就不會再去湊熱鬧了。
「怎麼了,臉色那麼臭,誰惹你徐大老闆不高興了?」
廖芸接過徐建軍脫掉的外衣,看他臉色不對,直接開啟吐槽模式。
徐建軍看到大侄女也在,沒有立刻回廖芸的話,而是和顏悅色地問起了徐曉珊的學業,這幾乎是長輩看見即將面臨高考的晚輩的本能反應。
「我都盤問半天了,你就別繼續了,曉珊進步很大,名次雖然不如荃荃,不過跟之前相比,已經有了很大的提升。」
徐曉珊看二叔和二嬸琴瑟和諧的模樣,沒來由地心裡有些發酸,不過還是讓她忍住了。
「二叔,時候不早了,我還是回去吧,再晚爺爺奶奶就該擔心了。」
聽大侄女沒有提到她爸爸,徐建軍皺著眉頭問道。
「你爸現在還是像以前那樣,每天工作到很晚才回家嗎?」
徐曉珊搖了搖頭。
「現在好多了,只是偶爾會晚一些。」
徐建軍聽了沒有再說什麼,直接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披上衣服。
「走,我送你回去。」
徐曉珊剛要推脫,可見徐建軍已經不由分說地往外走了,只能匆匆忙忙地跟上。
等汽車駛出一段距離,徐曉珊才小心翼翼地說道。
「二叔,謝謝你為我上大學的事情操心。」
徐建軍先是一愣,然後就笑著吐槽道。
「你二嬸還真是個大嘴巴,看來她已經提前跟你說了。」
「既然已經知道了,那你自己的意思呢,中意哪所學校直接說,我這邊也好提前著手安排。」
徐建軍聽廖荃說過,他這個大侄女去港島玩的時候,別的地方都是興致缺缺,唯獨帶她去大學逛的時候,那叫一個精神抖擻。
既然當初能安排廖荃去港島上學,論到自己侄女,不管不問就有些說不過去了,厚此薄彼,往往就是矛盾滋生的開始。
「二叔,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去港島中文大學。」
徐建軍有些意外地看了大侄女一眼。
「我還以為你跟廖荃一樣,會選港大呢。」
難得見到二叔驚訝的樣子,徐曉珊有些得意地解釋道。
「荃姨學港大的商科,那是她本來就喜歡,可我對那個沒什麼興趣,聽說港島中文的傳媒和語言都很厲害,我想試試這個。」
徐建軍點了點頭,興趣這種東西來之不易,如果用好了,產生化學反應,將來的成就不可限量,所以他很少干涉個人選擇。
「雖然我能幫你解決入學的問題,但進入大學之後的所有事情,都需要你自己去處理,這是底線,所以不能掉以輕心,學業方面還需要繼續努力。」
徐曉珊乖巧地點了點頭,這點覺悟她還是有的。
相比於跟二叔的暢所欲言,見到自己爸爸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徐曉珊突然就沒話了。
包括今天見周若梅,還有去港島上大學的事情,她都不想跟親爸有過多的談論。
這是很多女孩子都會經歷過這個階段。
小時候崇拜自己爸爸,覺得他就是無所不能的超級英雄。
可隨著年齡的增長,父親的光輝形象卻在一點點地崩塌,父女關係就開始變得疏遠。
徐曉珊當初願意跟著爸爸一起生活,那是經過權衡的最佳選擇。
「周阿姨今天是不是找你了?她跟你都說什麼了?」
看老爸小心翼翼的樣子,徐曉珊終究還是有些不忍心。
「爸,你以前說話做事多乾脆爽利,怎麼現在變得婆婆媽媽了?」
「對人家有意思,那就別遮遮掩掩的,讓人家干著急;如果實在沒想法,也早點交代清楚,免得耽誤了別人。」
見老爸目瞪口呆的樣子,徐曉珊乾脆來個開誠布公。
「二叔說了,只要成績達標,就能安排我去港島上大學。」
「也就是說,再有半年多時間,我可能就沒辦法陪在你身邊了。」
「所以你不用拿我當藉口,遵照自己本心即可。」
看著扭頭回自己房間的徐曉珊,徐建國這個時候才意識到,閨女好像真的長大了。
獨自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靜靜地待了一會兒,一種悲涼的感覺湧上心頭。
徐建國突然覺得,自己活這半輩子挺失敗的。
工作方面雖然做出一些成就,但生活卻被他弄得一團糟。
一起生活多年的愛人,最終卻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分道揚鑣。
曾經被他捧在掌心上的寶貝閨女,也跟自己有了隔閡。
徐建國實在有些想不明白,他這些年工作上兢兢業業,生活方面也抱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在不斷退讓,卻換來這樣的結果。
實在有些氣悶,徐建國就下樓散心。
結果剛到一樓,就碰到老爹,徐建國尷尬地笑了笑。
「爹,您這麼晚還沒睡啊?」
徐家興指了指外面,然後父子倆默契地向外走去。
到了家屬院的籃球場,徐家興才感慨著說道。
「年齡大了,覺就少了,睡太早的話,天沒亮就醒了,只能幹瞪眼。」
「起來還怕把你們年輕人吵醒了,影響休息。」
「你這又是鬧哪出兒?跟曉珊拌嘴了?」
徐建國苦笑著說道。
「她要是跟我拌嘴,其實還能接受,就怕現在這樣,見著我就失去了說話的興趣。」
「爹,我原本就想踏踏實實工作,安分守己過日子,可不知道怎麼就成了兄弟姐妹們的反面教材了。」
徐家興嘆了口氣。
「老大,不要有心理負擔,有些人是註定沒辦法一直走在一起的。」
「你跟慧芬的事,孰是孰非也別再糾結了,趕緊翻篇才是正理。」
見徐建國依然皺著眉頭,徐家興不得不放出點猛料。
「我跟你三叔以前多親,現在不是照樣鬧得老死不相往來。」
「其實有些事兒我沒有告訴你們,就是不想你們胡思亂想,你三叔年初張羅著要遷墳。」
「說是家裡的財運官運全讓咱一家占了,明顯是風水的問題,他就想使點手段,讓運氣往他自己家裡傾斜。」
「要不是你大伯死活攔著,甚至動了手,他可能真就那麼幹了。」
徐建國雖然是堅定的無神論擁護者,但他也知道,像遷祖墳這種事兒,必須得徵得家裡大部分人同意才可以動。
三叔這麼自作主張,明顯是胡作非為。
「爹,看來老二當初的做法是真的有遠見,這樣一家人,還是不要跟他們有任何牽涉才保險。」
徐家興點了點頭。
「我之所以提你三叔,就是想告訴你一個道理,有些人就算是至愛親朋,真到了該分開的時候,也不能有半分猶豫。」
「我不是說慧芬不好,可她這麼多年因為娘家吃了多少次虧,數都數不過來了吧?可依然沒有任何長進。」
「像她弟弟那種渾人,不管不顧,任由他自生自滅,也許人家還能活出花樣來;總想著給他兜底,讓他養成依賴心理,最終可能連自己都被拖垮。」
「既然你們已經走到這一步了,就要拿得起放得下,早日翻篇,別娘兒們嘰嘰的,反而讓自己特別累。」
「你在這方面就跟建軍差得遠,別因為是哥哥,就放不下架子,兄弟姐妹們有長處,學一學也沒什麼丟人的。」
被老父親這麼一開導,徐建國還真有點豁然開朗的感覺。
「爹,三叔試圖遷墳這事兒,你沒跟建軍說吧?」
「沒有,這事連你娘都不知道,是你大伯專程到家裡向我透露的。」
「生意場上好像挺忌諱這個的,聽別人說,港島那邊中銀大廈開建的時候,都專門請了風水師。」
「大廈像尖刀一樣直衝雲霄,聽說中銀大廈建成之後,對面的滙豐股價接連大跌,業務也接連出問題,後來請高人弄了兩門大炮模型,才勉強頂住煞氣,連國家的銀行都這樣,其他生意人就更信那一套了。」
「建軍生意做得大,我是怕他知道了之後,忍不住想法子收拾你三叔。」
徐建國想了想,老二還真有可能這麼幹。
「既然他最後沒遷成,就當這事沒發生過。」
「不過大伯在世還好,能壓得住三叔,萬一哪天他老人家走了,這事還真有些讓人頭疼。」
徐家興顯然早就想到這一層了。
「不是還有你大姑嘛,老三別人的話敢不聽,你大姑開口,他也只能老老實實的。」
「李子沐還沒滿周歲,你表嫂現在就在這邊照看兒媳跟孫子,我已經和你大姑說好了,到時候一起在這邊過春節。」
既然老爹都已經考慮到了,徐建國也就沒再說什麼,緊接著把話題拉到了自己身上。
「爹,您老人家說實話,我要是重新組建家庭,您和娘是什麼態度?」
徐家興有些恨鐵不成鋼地看了看老大,這小子跟他弟弟比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兒。
「何必在意別人看法,我們的意見,包括你同事的看法,都不重要,關鍵還是看你們自己的選擇。」
「如果覺得兩個人在一起的狀態,比一個人生活要好,那就值得去嘗試,乾脆一點,別磨磨唧唧的,你現在年紀不小了,還能有姑娘看上就不錯了。」
「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過人家姑娘爸媽那一關吧,你比人家大十幾歲吧,還有兩個拖油瓶。」
「換成我是她爸媽,肯定會千方百計地阻撓。」
徐建國一聽頭都大了,本來想著答應了就萬事大吉,經老爹這一提醒,才發現他把問題想得太簡單了。
徐老爹看老大的表情,真想朝他屁股上踹一腳。
「有空多跟你弟弟聊聊,他在處理這方面事情上有經驗。」
徐建國卻有不一樣的看法。
「他還需要什麼經驗?事業一路高漲,他什麼都不用做,丈母娘都會越看越順眼。」
徐家興嘆了口氣,總不能把自己兒子在老美那邊做的孽給說出來吧,多個人知道,那就多一層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