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長這一張嘴,就是用來溝通的。
而人與人之間大部分矛盾,都是因為溝通不暢導致的。
廖輝雖然有些愣,但畢竟受過高等教育,情緒穩定,邏輯線上,並且能夠敏銳地察覺到枕邊人的情緒變化。
發現苗頭不對,立馬曉之以情動之以理,避免形勢進一步向著未知的區域偏離。
這方面他做得就比徐建國強得多。
徐老大因為工作比較特殊,把控細節、保持耐心這些優良品質幾乎都在工作中用完了,回到家中,只想著放鬆身心。
偏偏李慧芬又因為娘家的事兒,不斷消耗他的精力。
一開始還好,畢竟多年夫妻,感情還是有的,而且還要考慮兩個孩子的因素,就算有不滿,也都被強壓下去了。
可如果這種消耗讓人看不到盡頭,下定決心走出那一步是遲早的事兒。
跟女同事一起吃飯,只是一個導火索罷了,就算沒有這件事,也會因為其他一些瑣事爆發矛盾。
所以面對女同事直截了當的表白,徐建國才會表現出不曾有過的優柔寡斷。
不是他這個人墨跡,不夠乾脆,而是他本身對這段所謂的感情就有很大的不確定性。
上一段婚姻就沒有經營好,最終草草收場,再進入那座圍城,需要考慮的因素太多了。
徐建國早就過了為衝動買單的年紀,做什麼事兒都得經過深思熟慮,重新步入婚姻就更是如此。
他這麼不緊不慢的,人家姑娘卻有點坐不住了。
徐建國是春節過後辦的離婚手續,當時考慮到影響,害怕別人說閒話,這些都可以理解,周若梅主動選擇了調動工作。
不在一個單位,給雙方留足了認真考慮的時間。
可如今大半年過去了,徐建國卻一點沒有向前推進關係的意圖,這讓周若梅都開始自我懷疑了。
約徐曉珊見面,是多年好閨蜜出的餿主意。
周若梅雖然覺得有些冒進,但後來想想,總比原地踏步要強吧,於是就果斷實施行動,當公安的,就是講究個雷厲風行。
徐曉珊以前偶爾會去局裡找爸爸,周若梅還輔導過她寫作業,兩人關係其實還不錯。
可這些現在都不作數了,她現在是奔著當人家後媽去的,打電話約人的時候,周若梅是乾淨利落。
快到地方了,她又開始變得緊張侷促。
之前思來想去準備好的話,在看見徐曉珊之後,好像全都被周若梅給忘記了。
她自始至終都沒覺得自己有什麼過錯,跟徐建國擺明車馬表達好感,那也是在他離完婚之後,在那之前,兩人可從來沒有過半分的逾越。
可此時看著安靜坐在飯店角落的徐曉珊,周若梅很難做到理直氣壯說出那些話。
周若梅走到徐曉珊跟前,半天只是憋出來一句話。
「曉珊,好久不見。」
徐曉珊禮貌地站起身,沖對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周阿姨好。」
兩人面對面坐下,點過菜之後,都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本來這個局是周若梅組的,她又是大人,該如何切入話題,是她應該考慮的事情。
可她卻在關鍵時刻掉鏈子了,猶豫了半天,不知道怎麼開口。
反倒是徐曉珊,看到她窘迫的樣子,主動問道。
「周阿姨在新單位能適應吧?」
看徐曉珊淡定的樣子,周若梅有些自嘲地說道。
「在哪兒工作,對於我們這種基層公安來說區別不大,也就是上下班多走幾步路的事兒。」
「曉珊,你明年就要參加高考了吧?最近學業緊張不?」
兩人你來我往地聊了一會兒,周若梅才逐漸進入狀態。
「曉珊,相信我和你爸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但是我還是想向你澄清一下,雖然以前我對徐隊有好感,但從來沒有表現出來過。」
「直到你爸媽離婚的那一刻,我們都是清清白白的,這點對我來說很重要,希望你能明白。」
徐曉珊點了點頭,自己爸媽的矛盾,早就積累到臨界點了,她身在其中,自然一清二楚,跟眼前這位周阿姨的確沒有多大關係。
「按說只要離了婚,就恢復了自由身,追求自己的幸福,誰也不能說什麼,可你爸爸害怕單位有人說閒話,害怕影響他在你心目中的地位。」
「總是有這樣那樣的顧忌,始終不敢走出那一步,我今天找你來,是想看看怎麼開啟他的心結,我自己是一點辦法都沒了。」
徐曉珊看著對面這個周阿姨,有些哭笑不得。
她心目中完美媽媽的形象,是二嬸廖芸那樣的,知書達理,明辨是非,還有個受人尊敬的工作。
二叔在外面打拼,她就把家裡的事兒處理得井井有條。
教育孩子,孝敬公婆,還有親戚之間的應酬,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二叔操心。
這個周阿姨,明顯跟徐曉珊的期待有不小的差距。
所以徐曉珊一直以來的態度都是不管不問,放任自流。
「周阿姨,你和爸爸的事情,我無權干涉,你們將來真有一天走到一起,我也會送上自己的祝福。」
「但讓我推著爸爸往前走,這點我做不到。」
不等對方話出口,徐曉珊就繼續說道。
「爸爸媽媽雖然分開了,但他們始終還是我最親的人,如果我幫了你,等於是站在你一邊,一旦讓媽媽知曉,她該有多傷心。」
「所以這個忙我是真的幫不上,我建議你還是跟爸爸好好談談,讓他給你個明確的態度。」
「至於影響高考之類的藉口,已經不存在了,我現在成績還算穩定,已經不會因為負面情緒導致成績急劇下滑了。」
看著頭也不回地離開的徐曉珊,周若梅苦笑著搖了搖頭,本來是希望走個捷徑的,結果卻被這個小丫頭上了一課。
徐曉珊那個關於站隊的話一說出口,自己無論拿出什麼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站不住腳。
這丫頭也不知道隨誰,她媽媽應該沒有這樣的口才,至於她爸爸,那就更不可能了,徐隊長真不擅長這個。
從飯店出來,徐曉珊沒有回宏泰酒店家屬院,而是坐上了去北海公園方向的公交車。
跟爺爺奶奶和三叔一家住在一起,平時里倒是挺熱鬧的,經常能看見爺爺訓斥三叔,三叔再拿臭蛋兒出氣,最後臭蛋兒哭哭啼啼,爺爺又得費勁巴拉去哄。
他們三人之間的關係,就像一個簡易的迴圈,相互拿捏。
至於徐曉珊自己,因為爸媽離異,她今年還要參加高考,一家人對她那是呵護備至,生怕她受到一絲委屈。
可越是這樣,徐曉珊就越感覺到不自在。
只有來二叔家,她才覺得一切好像從來都沒有改變過。
「喲,什麼風把咱們徐家長公主吹來了?吃飯了沒有?沒吃的話,我讓小朱再做點。」
徐曉珊趕忙擺手拒絕道。
「二嬸,我剛吃過,不用麻煩朱姨了,我二叔還沒回來?」
廖芸有些感慨地說道。
「他不在家的時候,盼星星盼月亮,就希望他早點回家,結果現在回來了,照樣忙得團團轉。」
徐曉珊聞言慫恿道。
「要不嬸子您給二叔下個死命令,必須按時回家,晚回來就要接受懲罰。」
廖芸眼睛一亮。
「嗯,這個主意不錯,值得一試。」
「不過他這回真有正事兒,耽誤不得,還是等以後再說吧。」
北邊老大哥已經亂成一鍋粥了,用徐建軍的話來說,不趁著對方權力真空撈點好處,都對不起他們。
「別管他了,你最近成績怎麼樣?」
徐曉珊把自己最近一次的模擬考試成績報了一下,廖芸聽了也是連連讚嘆。
「不錯,進步很大,看來你是摸到學習的竅門了。」
「本來你二叔不讓我說的,害怕你過於放鬆,將來考的成績不理想,不過我現在覺得他的擔心都是多餘的,有些事情可以讓你提前知道了。」
聽到這裡,徐曉珊已經壓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了。
「嬸子,二叔不讓您說什麼啊?」
廖芸笑著問道。
「聽荃荃說,你對去港島上學這事挺羨慕的,我說的沒錯吧?」
「你自己不好意思提,不過你二叔早就安排好了,只要將來考的分數不是太離譜,港島的學校任你挑。」
「你是想跟荃荃一樣去上港大呢,還是選擇中文大學?」
徐曉珊沒想到臨時起意跑過來,還有這樣的驚喜等著自己,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廖芸看她反應,笑著說道。
「這個不著急下決定,你回去之後認真考慮一下,反正時間尚早。」
本來還想跟廖芸聊聊今天見周若梅的事兒,可如今被幸福沖昏了頭腦,徐曉珊已經忘了來這裡的初衷。
愣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反應過來。
「二嬸,能有個大學上就已經很不錯了,我可不敢挑三揀四。」
廖芸聽了卻一本正經地解釋道。
「港島那邊的大學跟內地有些不一樣,將來畢業之後工作可不是分配的,而是需要靠本事找的。」
「所以選學校、定專業都很重要,儘量選自己感興趣的方向,那樣學起來才能事半功倍。」
「既然有條件去上大學,那就不能虛度光陰,必須得學到點真本事,不然你二叔面子上也不好看。」
見徐曉珊已經被驚喜所籠罩,廖芸不得不提醒道。
「我知道你這個年紀,有什麼好訊息,總想著跟自己的好朋友之類的分享。」
「不過這個暫時保密,誰都別說,包括你爺爺奶奶。」
雖然不太理解為什麼要保密,但徐曉珊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小萊萊呢?」
徐曉珊來了之後,就見徐宏毅在外面院子裡折騰大黃玩,一直沒看到徐萊的身影。
「你二叔嫌她太野蠻,沒有女孩子該有的樣兒,就給她報了一個鋼琴彈奏的培訓,說是可以修身養性。」
徐曉珊聞言不由笑了,她這個妹妹,性格的確跟男孩子一樣,精力旺盛,一言不合還揍人。
臭蛋兒就經常被揍,外面的徐宏毅更是跟專屬沙包差不多。
其實為這事兒,徐曉珊還羨慕過。
她在家中,什麼都要讓著弟弟,特別是媽媽,整天給她灌輸什麼長姐如母的觀點。
徐曉珊雖然不認同,可也不敢反駁,因為只要提出不同意見,媽媽就會有更多的大道理等著她。
反觀二叔家裡,從來沒有偏袒過誰,不會因為徐萊是姐姐,就讓她處處忍讓。
有的時候爺爺奶奶拉偏架,二叔和二嬸還會出言制止,搞得徐宏毅這小子從來不敢恃寵生驕。
姐弟倆關係反而更加親近。
「徐萊能耐著性子學鋼琴?還真有點難為她了。」
廖芸笑了笑。
「孫猴子再能折騰,也逃不過如來佛祖的五指山,你覺得小萊萊是你二叔的對手?」
「你二叔三言兩語就把她忽悠的找不到北了,自己主動提的,總不能半途而廢吧?」
徐曉珊看著眉開眼笑的廖芸,忍不住問道。
「嬸子,你當初是不是也是這麼上當受騙的?」
廖芸聽了不由一愣,臉上露出回憶之色。
「我們倆屬於是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跟上當受騙無關。」
「對啦,你這現在也是大姑娘了,有沒有心儀的物件?可以跟嬸嬸說說,我為你保密。」
徐曉珊沒想到話題一下子轉到自己身上,明顯有些慌亂,紅著臉說道。
「我現在忙著提升成績,哪有功夫想這些有的沒的。」
廖芸看著言不由衷的徐曉珊,也沒有拆穿她。
「你現在正是情竇初開的年齡,對男生有好感屬於正常現象,不用難為情。」
再這麼下去,徐曉珊肯定招架不住,於是她選擇了以攻代守。
「二嬸您像我這麼大的時候,也有喜歡的男孩子嗎?」
看著死鴨子嘴硬的徐曉珊,廖芸有些哭笑不得。
「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被扔到鄉下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整天跟那些農民伯伯打交道,幹活累得半死,哪有功夫想這些閒事。」
徐曉珊有些調皮地說道。
「然後就遇到我二叔,跟他私定終身,白頭偕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