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軍既然敢開這個口，自然是有準備的。
劉雪華電話搖的人一到，人家連院門都沒有進，直接把他們兩個請到車上。
經過簡單的寒暄過後，徐建軍也懶得墨跡，直接把資料遞給對方。
檔案袋裡有技術資料，有各個方位的照片，不是內部人士，根本弄不到這些東西。
對方戴著老花鏡翻看資料的時候，徐建軍就老老實實坐在旁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小徐是吧，幸會幸會，劉主任找了一個好女婿啊，相貌堂堂，一表人才，關鍵還能折騰，會折騰。」
這話徐建軍不知道該怎麼接，乾脆就一個勁兒地傻笑，就當普通長輩的誇獎了。
「這東西的確不像是假的，劉主任在電話里介紹的不夠清楚，小同志，你能不能幫我解惑啊？」
喊小徐是論私誼，叫同志瞬間就嚴肅了起來。
徐建軍也不敢怠慢，把已經了解的情況一一道來，說完還不忘補充道。
「這東西不比飛機，談妥之後，如何運回來還是個難題，就算那邊全力配合，操作起來依然是困難重重。」
徐建軍的話一下子說到點子上了，搞得對方一下子沉默了。
還是劉雪華實在看不下去，咳嗽一聲，然後沖著徐建軍說道。
「你可是從來不做沒把握的事兒，既然接了資料，證明已經有了全盤考慮。」
「有話就說，別搞故弄玄虛這一套。」
徐建軍扭頭看了副駕駛的丈母娘一眼，對她這種把自己架在火上烤的行為頗有微詞。
不過他也的確沒打算賣關子，推動這種事情落地，他個人雖然撈不到什麼實際上的好處，但有的時候帳不能算的太精細。
「船體雖然重要，但全套的技術體系和相關資料，以及能主導專案的頂尖人才，這些更值得重視，可以先從這些地方入手。」
徐建軍只講方法，不提步驟，剩下的自然需要有人前赴後繼地投入進來。
「理論研究有了，如果再多個現成的模板進行驗證，能把這項事業提前一大截，所以這個也不能放棄。」
「我的建議，最好先放一些煙霧彈出去，迷惑那些別有用心的傢伙。」
「比如說買一艘退役的艦體，弄一個主題公園之類的，雖然沒辦法糊弄所有人，至少能給自己找一個合理的藉口不是。」
老頭和劉雪華對視一眼，兩人臉上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你們年輕人，腦子就是轉得快，這個建議非常好，還有呢？」
徐建軍繼續侃侃而談。
「這種事兒，如果是國家操盤，必然會引起別人警覺；個人參與的話，又沒一點保障，一個不慎就會弄得雞飛蛋打。」
「最好找一個代理人沖在前面，然後國家躲在背後給出全方位的支援。」
劉雪華可能認為這件事如果能做成，對徐建軍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憑藉這個，他可以免疫很多權力魔法的攻擊，於是順口說道。
「你來當這個代理人怎麼樣？」
沒想到徐建軍卻毫不猶豫地搖了搖頭，有些大言不慚地說道。
「我這個目標也太大，容易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最好找個資產不上不下、對國家有足夠的熱忱的港島富商。」
徐建軍話說得有些滿，劉雪華生怕領導誤會，笑著解釋道。
「建軍在小日子有家上市公司，規模做得挺大的；港島那邊，他也鬧出不少名堂，馬上要完工的中環廣場大廈，就是即將頂替中銀大廈，成為亞洲第一高樓的那個專案，他也有參與。」
老頭點了點頭，顯然對此早就有所了解。
「世嘉給咱們提供的體感模擬裝置，空軍那邊可是讚不絕口，說是節省了大量訓練費用，也大幅降低了人員損傷。」
「這個事情沒辦法宣傳，不然我肯定讓單位登報表示感謝。」
徐建軍聽了，手都快搖出殘影了，大家心照不宣就行，公開致謝，完全就是給世嘉找麻煩，只能敬謝不敏了。
看著徐建軍的表情，老頭開懷大笑，這才是年輕人該有的樣子。
老成持重的確讓人放心，可總給人一種死氣沉沉的感覺。
相反，看到徐建軍跳脫的反應，老頭才是發自內心的感到欣慰。
「資料我可以拿走嗎？」
等徐建軍點頭確認之後，老頭握住他手，鄭重地說道。
「你做出的貢獻，國家肯定不會忘記。」
「這件事我們還要上會討論，具體需要怎麼配合，咱們後續再慢慢溝通，時候不早了，我就不耽誤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等小汽車的尾燈消失在巷口，劉雪華才感慨道。
「已經很久沒見他老人家這麼激動了，上次有這種表現，還是五機部剛恢復正常工作那段時間。」
「走，外面風大，還是進屋再說吧。」
由於在外面談的時間有些長，等他們回屋之後，廖逸凡已經躺在老廖懷裡睡著了，徐萊姐弟倆也是無精打采的。
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繼續留下來，可能就要面臨所有人的盤問，所以徐建軍隨便找個藉口就溜之大吉。
「到底是什麼事兒啊？你們倆神神秘秘的，弄得大家都是心癢難熬。」
劉雪華權衡一番，最後還是說出了實情。
「你那個好女婿，接觸到了老大哥製造母艦的關鍵資訊，他自己拿不定主意不敢亂來，我覺得機會難得，所以就報上去了。」
如果是海灣戰爭之前，中美還處於蜜月期的時候，這種花費巨大代價在軍工領域的決策，一定會招來批評。
至於現在嘛，多少還是有一部分人醒悟過來，國家之間，實力永遠是最重要的一環，弱國無外交，這就是殘酷的事實。
席間還想勸廖芸應該多關注一下徐建軍生意版圖的嚴靜荷，聽了婆婆的話，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個姐夫折騰出來的事兒，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參與的。
之前用罐頭和雜貨換飛機已經夠誇張了，結果現在更離譜，那玩意兒國家人員都不一定能輕易接觸到，反倒是讓他捷足先登了。
「媽，姐夫雖然能耐不小，可那東西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觸到的，北邊這兩年雖然有些亂，也不至於讓這種東西輕易流出來吧？」
劉雪華瞥了兒媳婦一眼。
「你是不是想說建軍的訊息不靠譜？」
一下子被逼到牆角，嚴靜荷只能吭吭哧哧地解釋。
「我是怕訊息萬一不準確，最後鬧出笑話，對姐夫不是什麼好事，家裡也要跟著他承擔風險。」
這次就連廖承勇都皺起了眉頭，不過沒等他開口，劉雪華就一錘定音地說道。
「我剛才叫過來那個領導，抗戰時期就給前線製造手榴彈了，後來還帶隊援助過非洲國家，在大型裝備方面，專業知識強過他的屈指可數。」
「你姐夫帶過來的資料，老人家一看就知道貨真價實，他都沒有質疑，你什麼都不懂，就別在這兒胡亂發表意見了。」
看嚴靜荷面紅耳赤的樣子，老廖終究是不忍心讓場面太難看。
抱著孫子站起身說道。
「時候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呢，都回屋睡覺吧，哎，廖逸凡這小子是越來越沉了，再大一點，我這把老骨頭就抱不動了。」
廖輝雖然屬於鋼鐵理工男，反應總是慢半拍，但這個時候也察覺到異樣。
主動上前接過老爸懷裡的小傢伙，默不作聲地回了自己房間。
嚴靜荷立馬低著頭跟了進去。
她之所以有今天的表現，也是情緒日積月累到了臨界點導致的。
一個家庭里，兄弟姐妹之間從小就會有爭端，爭吃食、爭玩具、爭父母對自己的寵愛，這是人的天性。
等成年之後，或許還要爭奪這個家裡的話語權。
剛嫁進這個家庭的時候，都說自己好命，就連父母都在慶幸，自己閨女遇到好人家了，嚴靜荷自己也是這麼認為的。
公公是受人尊敬的大學教授，溫文爾雅，博學多才；婆婆身居高位，雖然有些強勢，但家裡大小事她都能梳理得井井有條，不需要晚輩操心。
姐姐也是大學老師，好像嫁得也非常不錯。
這種條件，如果不是下手的早，好事根本輪不到自己頭上。
可時間久了嚴靜荷才發現，自己丈夫在這個家裡的存在感很低。
姐姐雖然早就出嫁，但只要她回來，家裡總是歡聲笑語不斷。
而他們平時在家，沉悶才是主題，這是高知家庭的通病，大家活得太通透，彼此間特別有邊界感。
但這樣的生活，總感覺少了點菸火氣息。
嚴靜荷生了孩子之後，這種情況略有改善，不過本質沒變。
其實婚姻也就那麼回事，談不上情啊愛啊，搭夥過日子而已，這是嚴靜荷的認知。
而且她所熟知的人當中，有很多姐妹過得都不如自己，這本讓嚴靜荷有些沾沾自喜，所以對一些缺點的容忍度就很高。
心情不好，自己就能調節。
可自從跟著廖芸去了一趟港島，嚴靜荷的世界觀算是被徹底顛覆了。
港島的收入高，消費旺盛，這些嚴靜荷事先都有過了解。
而且她也看過公公婆婆在那邊度假時候的照片，清楚姐姐家的實力，豪宅豪車都是標配。
不過心裡知道，跟切身體會完全就是兩碼事。
住著面朝大海的別墅，出行有專職司機和保鏢，隨叫隨到。
關鍵是家裡服務人員的配置，徹底顛覆了嚴靜荷的認知。
光廚師隊伍就有十來個，有專門採購食材的，有做面點的，有擅長海鮮的，那可真是各顯身手。
嚴靜荷和廖輝是請假過去的，待不了太久，但就是那幾天時間，也算是讓她體驗到了各種人間美味，而且每天都不帶重樣的。
這都不算什麼，關鍵是他們過去之後，前去拜訪的人。
有些可是能在國家的新聞報導中出現的存在，卻主動跑去跟姐姐結交。
要知道那可是徐建軍這個正主兒都不在的情況下。
也正是那個時候，嚴靜荷才意識到雙方之間的巨大差距。
然後她的心態就不可避免地發生了變化。
以前的安穩日子，在她眼中就成了丈夫不求上進的表現，之前人人羨慕的精緻生活，好像也變了味兒。
特別是堂妹廖荃都能在姐夫徐建軍的公司里謀到職位，廖輝卻從來都沒有過這種想法。
他守著北汽工程師的崗位，拿著幾百塊工資，就這麼無欲無求。
這讓嚴靜荷心裡聚集了一大堆怨氣無處發泄。
忍不住跟廖輝提過之後，反被他罵了個狗血淋頭。
說自己最大的願望是一展所學，而不是像姐夫徐建軍那樣，心思都掉進錢眼裡。
回自己房間之後，兩口子把兒子護在中間，卻沒有一絲睡意。
嚴靜荷本以為廖輝肯定要數落自己幾句，結果他卻一直保持沉默。
最後還是她自己沒忍住先開了口。
「我還以為你要罵我呢。」
廖輝看著昏暗的天花板，嘆了口氣，卻依然什麼都沒說。
「這件事如果真成了，姐姐姐夫在爸媽心目中的地位就更加難以撼動了。」
廖輝盯著朝夕相處的妻子，彷佛看到了沒結婚前的自己。
那時候的他，對姐姐不滿，對徐建軍看不順眼，總想著透過自己的表現讓他們無話可說。
結果卻是差距越拉越大，等這個差距大到一輩子都無法追趕的時候，人的心態就會不可避免地發生轉變。
「就算沒有這樣那樣的事兒，他們在爸媽心目中的地位照樣無人能夠撼動。」
「咱們也一樣，其實根本不需要透過什麼事兒證明自己，本就是一家人，沒有必要方方面面都要爭個高低。」
「姐夫在商業方面天賦異稟，這是誰都無法否認的事實，我也是花了很長時間才接受這一點的。」
「所以不需要你時刻提醒，一個猴一個拴法，一個人一種活法，沒必要在自己不擅長的領域跟人家爭長短。」
「在能力範圍內過好自己生活，比什麼都重要，一山還望一山高，只會讓自己過得特別累。」
「今天的話你好好想想，我先睡了啊，明天還要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