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被徐建軍和廖荃百般嫌棄的兄弟倆,在他們爺爺奶奶的眼中,就是不能受半點委屈的心肝寶貝。
兩位老人家一開始連跟徐建軍打招呼都省略了,一人抱著一個乖孫噓寒問暖,隔輩兒親在他們身上被體現得淋漓盡致。
「不好意思啊,太久沒見著他們倆,有些失態。」
最後還是老爺子率先反應了過來,跟徐建軍聊了起來。
「深市機場建起來,我們以後去看孫子就方便多了,不用來回折騰。」
徐建軍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兒,而是把楊爍兄弟倆的行李交給司機小崔。
「老爺子,你們坐小崔的車回去,我就不跟過去了,楊爍,等在爺爺奶奶那兒安頓好了,記著帶小躍躍去看外公,到時候打個電話就行,讓外公給你們倆當司機。」
兩撥人在停車場分開之後,徐建民才有些感慨地說道。
「有段時間沒見,怎麼突然感覺二姐的公公婆婆已經這麼老了。」
沒有徐淑香這個紐帶,兩家平時很少有來往,有些老人一旦到了一定歲數,就會斷層式衰老,屬於正常現象,沒有什麼值得大驚小怪的。
見二哥不搭理自己,直接上了車,徐建民有些尷尬,發現廖荃一臉淺笑地看著自己,他又忍不住口花花地說道。
「有段時間沒見,荃荃也是越來越漂亮了,剛才你們出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我哥膽子這麼大,從哪兒拐了個大明星回來了呢。」
廖荃雖然年齡比徐建民小,但心理方面處於優勢地位,所以一點不帶客氣的。
「建民哥,你剛才的話,為什麼不當著姐夫的面說啊?是不是怕挨揍?聽淑香姐說,你是家裡挨打次數最多的,這事兒是不是真的?」
在自己哥哥面前吃癟也就算啦,結果在廖荃這裡也成了被調侃的物件,徐建民垂頭喪氣地坐上駕駛位。
「哥,是先送她回去,還是直接回家?咱家今年更熱鬧了,大姑一家全過來了,都在這邊過年。」
徐建軍扭頭看向后座的廖荃,她雖然有些不情願,但還是擠出一絲笑容,開口說道。
「建民哥,先去亞運村吧,好不容易說服爸媽不讓來機場接,他們這會兒肯定在家算著時間呢,晚一點就要擔心了。」
廖荃預料得很準,他們車開到亞運村的時候,還沒進去,就在一個必經之路上看到了廖二叔的身影。
廖荃一路上都沒怎麼說話,情緒也有些低落,還是徐建軍先看到的,讓徐建民把車停下。
「爸,天這麼冷,你怎麼不在家裡待著,跑這裡晃悠什麼?」
看到閨女,廖二叔顯然很開心,不過還是先跟徐建軍打了招呼。
「建軍,一路辛苦了,你阿姨準備了一桌子菜,我也幫不上什麼忙,她就交給我一個任務,必須把你留下吃飯。」
「我算著時間,你們差不多該到了,就提前下來等了,這是你弟弟吧,把車停路邊,一起吃點。」
廖二叔已經上手拉徐建軍了,搞得他有些無奈。
「家裡也等著呢,等回去安頓好之後,我帶著廖芸和兩個小傢伙,一起過來看奶奶,今天就不上去了。」
說完沖廖荃使了個眼色,她趕緊把自己行李提到老爸身邊。
「爸,行李有些重,你幫我提。」
看著揚長而去的小汽車,廖二叔有些遺憾,而他身旁的廖荃,眼神也很複雜,不過很快就收斂心神,督促著老爸往家裡走。
「我去看過廖勝了,他還想跟著一起提前回來,被我罵了一頓才消停。」
「工廠還沒放假,要等到臘月二十七才停工,人家別人都堅持在崗位上,他也不能搞特殊。」
既然沒趕上跟姐姐一起,廖勝那小子估計就只能坐火車回來了,畢竟他才工作半年,兜里存不了幾個錢,肯定捨不得買飛機票。
雖然有些心疼,但廖二叔也清楚,不下狠心讓廖勝接受社會的捶打,將來他很可能就是個廢柴。
回到家裡,詢問一番奶奶的身體,見老太太精神還不錯;跟媽媽說了會兒體己話,得知她對現在的工作非常滿意,廖荃心中那點負面情緒才消失殆盡。
「荃荃,多吃點,今天的飯菜可都是按你的口味兒準備的。」
國內真正的好日子其實還沒過幾天,就算不缺錢,也是以粗茶淡飯為主,只有到了節日,才會改善伙食。
老媽準備這一桌,雖然說不上奢侈,但標準也不低,菜量也很足,老爸剛才誠意相邀,顯然不是玩虛的。
「媽,我現在飯量很小,而且還要控制身材,準備的有些多了,您這是把我當豬餵呀?」
廖二叔在一旁有些遺憾地說道。
「本來是準備把建軍也給留下來吃飯呢,結果他不上來。」
「哎,你奶奶當初生病,就是人家建軍弄到港島救治的,去的是最好的醫院,請的是最厲害的醫生,治療的效果也是好得沒話說。」
「還有這裡的房子,沒有關係,連買的資格都沒有,而且還貴的要命,全靠人家幫襯,咱們才可以住進來。」
「你的工作也是,港島我又不是沒待過,普通工薪階層,哪能賺那麼多,還不是建軍照顧。受了人家這麼多恩惠,弄得我都有些坐立難安了。」
廖荃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跟徐建軍之間的糾葛,註定要一直瞞下去,因為一旦暴露,傷害的人就太多了。
有的時候她也恨自己,不該突破那種界限,但有些東西是不受控制的。
「爸,你可以看不起自己閨女,但不能看不起港大啊,要是一點忙都幫不上,我也不好意思待在公司丟人現眼。」
「明年我就能獨立帶團隊了,並且有了調動資金的許可權,這兩年我可沒閒著,該學的東西都沒落下。」
廖二叔顯然對投資這個行業不太了解,有些好奇地問道。
「你姐夫這個投資公司具體都是幹什麼的?世嘉是做電子遊戲機的,宏達是生產計算機和VCD的,那個華人置業是搞房地產開發的,這些我都能理解,但是說到投資,給人感覺就是有些虛。」
國內的證券市場才剛剛開放,大家對投資的理解還處於非常淺顯的階段。
從頭開始解釋太麻煩,也完全沒必要,所以廖荃選擇最直白的方式。
「爸,我就這麼跟你說吧,你說的那些產業,只是姐夫用來擺在明面上的產業和財富,真正的大頭其實是在投資這塊兒。」
廖二叔有些不信。
「別欺負我不懂行,別的暫且不論,世嘉集團的市值,好像去年就突破到六十億美金了吧?你姐夫是最大的股東,就算按百分之三十算,那也將近二十億了。」
「放眼全國,也沒幾個能達到這個標準,就算是富豪扎堆兒的港島,他應該也能排得上號。」
「你告訴我這些都沒有你工作的投資公司掌握的資產多?」
等他說完,發現廖荃依然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廖二叔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姐夫以宏遠投資的名義,跟利豐集團合作建立的零售公司,如今已經是港島前三,占的份額超過百分之三十。」
「還有我們辦公的那棟寫字樓,是姐夫以宏遠的名義跟新鴻基共同開發的,還有馬上建好的中環廣場,這裡面的投資,動輒幾十億港幣。」
「還有港島不少上市公司的股東名單,都有宏遠投資的身影,這些股票份額,單獨拎出來也許不多,可全部加起來就是個天文數字。」
「關鍵我們港島的宏遠只是分部,姐夫在小日子和阿美利卡都有團隊。」
別說廖二叔了,就連一直對他們談論的話題不太感興趣的姜美蘭,都驚訝地長大了嘴巴。
「這麼說起來,你姐夫都可以競爭一下港島的首富位置了。」
聽媽媽這麼說,廖荃才警覺起來。
「媽,當首富看起來風光,卻有不少弊端,姐夫刻意把這些財富加了層層偽裝,就是不想太惹眼,這些情況您可千萬別跟外人說。」
姜美蘭麻木地點了點頭,好半天才繼續追問。
「這些情況你姐都知道不?」
廖荃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她肯定知道啊,姐夫從來沒想過要瞞著她。」
姜美蘭有些感慨地說道。
「也不知道你姐夫的腦子到底是咋長得,就算印錢,也沒有這麼快。」
「我聽說你伯母一開始還不同意他倆談物件,有點看不起你姐夫的家庭,這麼論起來,誰看不起誰還不一定呢。」
感慨完這些,姜美蘭看著自家閨女,又開始發起愁來。
「荃荃,你也該找物件了,我的要求不高,有你姐夫一半好就行。」
姜美蘭說完,自己都笑了。
「一半也不容易達到,算啦,還是不給你施加壓力了,只要能找到一個模樣好看,品行端正,並且懂得疼你的就行,有沒有看著順眼的?跟媽媽說說。」
提到這個話題,廖荃明顯有些煩躁。
「媽,我才二十出頭,正是奮鬥的年齡,港島那邊結婚年齡普遍偏高,不著急。」
似乎是害怕自己媽媽繼續糾纏,廖荃直接把話題轉到弟弟身上。
「我去看廖勝的時候,見他跟一個女孩子一起從食堂出來,也不知道他們是不是在談朋友。」
果然,聽到這個,姜美蘭語氣都變得急切了幾分。
「這臭小子,在電話里也沒說啊,等他回來一定得好好問問。」
「一起去食堂吃飯,可能是一個廠子裡的工友,也不知道是哪裡人,家裡條件怎麼樣?」
廖勝還沒有出發,家裡的三堂會審已經等著他了。
如果他知道這些都是拜姐姐所賜,不知道會作何感想。
「爸,之前您在電話里說,廠里工資減半發,要不您乾脆也辦個停薪留職,別耗在那裡了。」
廖二叔卻捨不得離開奮鬥了半輩子的單位,毫不猶豫地拒絕道。
「反正你媽已經跳出來了,她在這邊照顧你奶奶,我一個人留守,就算發一半工資也足夠了。」
「而且你和小勝現在都開始工作了,咱家現在沒什麼負擔,我還瞎折騰幹什麼?」
廖荃一想也對,就沒有再勸。
自己的童年都是在家屬院度過的,現在想來,還是有不少美好記憶時而在腦海里閃現。
自己尚且如此,把整個青春都奉獻給廠子的父母就更捨不得了。
「跟你一起上學的那批人,現在早就沒聯絡了吧?」
「咱家前樓老王家那個孩子,當初又是送禮又是跑關係,好不容易在廠里找了份差事。」
「剛上班那時候,也是歡天喜地的,結果領的工資都不夠自己花,找個物件都成了老大難。」
「前幾天見到我,還打聽小勝的聯絡方式,聽他的意思,是想跑南方闖一闖。」
一聽老爸描述,廖荃就知道是誰。
「爸您說的是王俊傑吧?他從小就不安分,用鞭炮炸茅坑,放老師腳踏車氣,往女生文具盒裡放屎殼郎,簡直是無惡不作。」
廖二叔樂呵呵地解釋道。
「男孩子小時候沒有幾個不調皮,你弟弟還點火燒過人家小姑娘的頭髮辮呢。」
「小王現在懂事多了,也很有禮貌,見我那是叔長叔短的。」
「不過等你弟弟回來,還是得提前跟他交代一下,不能把他現在的待遇說得太好。」
「還有你也一樣,就說工作普普通通,勉強維持生活。」
廖荃有些不理解。
「爸,我港大畢業的,把自己說的太慘,人家也不信啊。」
「您是不是怕那些同事借錢?」
廖二叔苦笑一下。
「借錢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遵循原則就可以,量力而行,借急不借窮。」
「關鍵還是不能高估了人性,咱們這個社會,永遠都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大家都是一個廠的,都混得差那就沒什麼。」
「別人都是吃糠咽菜,你卻天天大魚大肉,說不定就有人不安好心地盯上你。」
「過年回家屬院,荃荃你最好別跟著,我們就說你在港島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