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位非常愛裝杯的人士說過,當財富達到一定程度之後,就會難以避免地失去快樂和自由。
徐建軍對此向來都是嗤之以鼻。
其實深究其原因,不快樂,無非就是欲望增速遠超財富增長本身;不自由,大機率是特別看重功名利祿,熱衷於透過別人的認可來抬高自己。
徐建軍自詡沒有上面這些毛病,但有的時候也會覺得身不由己,主要還是他自己太能折騰了。
回京城之後,徐建軍雖然直接住在父母這邊,但有些人和事兒依然躲不掉。
張怡今年沒有飛到大洋彼岸跟家人團聚,而是選擇自己在京城過年。
徐建軍接到她電話的時候,內心深處還是有些錯愕的。
這位姐姐在知道徐某人禍害了自己妹妹之後,自始至終都沒有任何過激舉動。
再加上徐建軍刻意避開,兩人現在幾乎是零接觸的狀態。
徐建軍知道自己埋的這個雷挺大的,所以一直都是小心翼翼的。
之前張靚帶著家人和兩個孩子回京,徐建軍提前把廖芸安排去了港島,他自己也是躲得遠遠的,就是不想有哪怕一丁點的意外發生。
來見張怡,雖然知道她如今住在徐建軍給張靚置辦的那種宅子裡,但徐建軍也不敢直接登門,而是找了家不太顯眼、尚在營業的餐廳。
之所以在公共場合見面,主要是徐建軍無法預測張怡的反應。
他能把張靚這個哈佛高材生哄得神魂顛倒,心甘情願為自己生兒育女。
面對廖荃的投懷送抱,徐建軍也只是略有猶豫,就來個順水推舟。
除了男人本色,實在饞小姨子那誘人的胴體外,最主要還是他有足夠自信,能把風險拉到可控範圍之內。
但面對這個曾經的鄰家姐姐,徐建軍卻是心裡沒底。
好在他們碰頭之後,張怡表現得還算平靜,徐建軍才稍稍安心。
「怡姐想吃點什麼?先把菜點了。」
張怡看了看站在兩人身旁,有些不耐煩的服務人員,沒有推來推去,直接點了個四菜一湯,把服務員打發走,她才面無表情地看向徐建軍。
「你跟靚靚兩個人可真行,簡直是膽大包天,要不是媽媽發現端倪,不吭聲跑過去,到現在我們一家人還被蒙在鼓裡吧?」
「不對,還有張三兒這個小叛徒,她是知情的。」
徐建軍尷尬地笑了笑,藉著喝水逃避這個問題。
如果接下來順著這個話題討論,那他徐某人的惡行就是罄竹難書,今天見面就會成為單方面的批鬥大會。
「怡姐,今年怎麼沒去那邊過年?」
張怡有些無奈地說道。
「他們暑假剛回來過,才半年過去,還沒到非去不可的地步。」
「何況我的生活圈子在這邊,總不能一到假期就跑國外吧?」
似乎察覺到了徐建軍想轉移話題,張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是靚靚她自己的選擇,你也成功說服了爸媽不追究,我就不過多干涉了。」
「但兩個孩子你一定得上點心,不能把他們娘兒三丟在那邊不聞不問。」
「特別是世傑那孩子,談到你的時候,總是眉飛色舞的,你可不能辜負孩子的期待。」
徐建軍點了點頭,態度好得不得了。
「那是自然,昨天剛打的越洋電話,兩個小傢伙不知道聽誰慫恿的,還找我要壓歲錢。」
其實徐建軍是想從張靚那裡問明情況,搞清楚張怡找他的真實意圖,免得見面的時候措手不及。
不打無準備之仗,這是已經深入骨髓的謹慎習慣。
不過張靚這次明顯也是不知情的,徐建軍只能見招拆招。
「怡姐,不去那邊,你一個人怎麼過年?年貨準備的怎麼樣了,需不需要幫忙?」
張怡淡然地搖了搖頭。
「不用,自力更生豐衣足食,上山下鄉尚且難不倒我,過個年還不簡單。」
「我有兩個女學生,家裡太遠,回去不方便,春節期間學校留守的人不多,讓她們住宿舍我有些不放心,乾脆就叫過來跟我作伴了。」
發現徐建軍見面之後一直在換著花樣試探自己,張怡也懶得跟他繞彎子。
「別瞎猜了,我今天不是找你麻煩的,有點事需要你幫忙。」
見徐建軍長舒了口氣,張怡忍不住調侃道。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以前怎麼就沒發現你小子又壞又大膽呢。」
「你二姐還天天把你誇得跟朵花一樣,要是讓她知道自己弟弟什麼德性,她肯定不好意思總把你掛在嘴邊。」
這話徐建軍沒法接,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需要我幫什麼忙?怡姐您儘管吩咐,就算讓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張怡明顯不吃徐某人這一套,撇了撇嘴。
「小事兒,跟我住一起的一個學生,像著了魔一樣,非要出國深造。」
「我們學校的留學名額有限,競爭非常激烈,就算有教師的推薦也無濟於事。」
「我知道你門路多,當初三兒去麻省理工上學,你這邊肯定出力不小。」
「所以想問問有沒有什麼變通的方法。」
徐建軍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下來,北師大的學生,大機率是文科或者語言類專業,家裡條件應該也不怎麼好,要不然大過年的不會滯留在學校。
留學只是藉口,想出去才是目的。
「怡姐,安排一個留學生不難,只要能拿到推薦信,其他程式都簡單。」
「不過出去上學只是第一步,剩下還有一大堆問題要解決,你跟這個學生的關係怎麼樣?」
張怡聽出了徐建軍的潛台詞,她沒有大包大攬,而是相當清醒地解釋道。
「解決出國的問題,本身就已經超過老師的職責範圍了,能把這個落實,已經是仁至義盡了,至於到了國外之後怎麼適應,怎麼生存,那就是她自己的事兒了。」
「我要是為人處世沒有邊界感,早就被各種腌臢事兒煩死了。」
「之所以想幫這個女孩子,是在她身上看到自己曾經的影子。」
徐建軍沒有讓張怡繼續解釋,直截了當地應承了下來。
「把她的資料給我,剩下的你就不用管了,等結果就行,她對學校有具體要求沒有?」
張怡顯然早有準備。
「那些頂級名校,她去了也不一定能跟得上,只會給自己壓力,還不如選個中游的,至於到底定哪所學校,我感覺她應該不會太在乎,你看著辦就行。」
徐建軍看了看張怡,心說姐你也知道人家留學的目的未必是學習知識,還這麼熱心腸地幫人。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等確認下來,我還得跟這個丫頭好好聊聊,這事兒得保密,不能傳出去。」
「哎,現在的大學生,心浮氣躁,能沉下心鑽研學問的太少了,跟咱們那時候完全就是兩個樣。」
「全都是嚮往資本主義奢靡生活的,改革開放的確把經濟搞起來了,但是有些糟粕也跟著進來了。」
「要是讓那些學生知道我有出國留學的門路,以後我將會有無窮無盡的煩惱。」
「之前放假去找靚靚她們,我都得偷偷摸摸,生怕別人知道。」
他們這批人,從記事起就經歷過各種光怪陸離的事情,適應能力強得沒邊。
如今這個社會,對於不走進婚姻的人群,還沒有那麼大的包容性,只要你沒有按照正常流程結婚生子,身邊就免不了各種閒言碎語。
張怡能在這種環境下還把自己生活過得怡然自得,不管是心態,還是處理各類糟心事的能力,水平都線上。
「前些年窮怕了,訊息還閉塞,驟然開啟窗戶,目光所及之處,自然什麼都是好的,那些隱藏在暗處的髒東西,也會被他們刻意忽略了。」
張怡有些詫異地看著徐建軍,這傢伙絕對是改革開放的受益者,特別是他在國外做的那些事兒,放在以前的環境,根本不可能。
按說像他這種既得利益者,就算不去鼓吹國外的好,也絕對不會揭對方的短處。
「我還以為你對去國外持開放態度呢,沒想到啊,你竟然也看不慣現在這種蜂擁而出的現象。」
「來,徐老二,你跟姐說說,到底是什麼時候覺醒經商天賦的?」
「靚靚那死丫頭向著你就不用說了,她的話做不得准,可三兒提到你的那些商業運作的時候,也是讚不絕口。」
徐建軍在這位姐姐跟前可不敢自吹自擂。
「三兒被乾媽押著回來相親,結果怎麼樣了?」
張怡沒好氣地白了徐建軍一眼。
「她一個麻省理工的留學生,目前在IBM那樣的大公司工作,拿著國內無法想像的高薪,跑回來相親,那不是開國際玩笑嗎?能找到合適人選才是怪事兒。」
「結果就是我這個還沒有結婚的反面教材,替她接了爸媽一半的火力。」
張怡停頓了一下,顯然是等徐建軍問另外一半火力發泄到哪兒了,結果這傢伙鬼精鬼精的,根本不接茬,於是她不客氣地說道。
「我們兩個當姐姐的,的確沒有給三兒做出一個正確的示範,哎,也不知道她將來的物件會是什麼樣的人。」
看著張怡逐漸遠去的身影,徐建軍總算鬆了口氣。
張怡不會在乎徐建軍長相,不管他現在有多高大帥氣,估計在這位姐姐眼裡,只要看到他,就會回憶起他當跟屁蟲的懵懂歲月。
人家也未必在意他現在的成就,光看張怡的穿著打扮,就知道她在物質追求方面沒有過高的要求。
跟這樣隨時能看穿自己、並且還有把柄在人家手中的人交流,就連徐建軍這種不吃壓力的人,也會緊張。
也許這就是他總是躲著張怡的原因所在。
徐建軍沒有第一時間回家,而是拐了個彎兒,來到孫德才家裡。
這裡他已經很久沒來了,都有些忘記地方了,畢竟這幾年老城改造,變化還是挺大的。
好在孫德才開的那輛桑塔納他認得,摸清楚方位之後,徐建軍把車停好,然後步行前去。
還沒到孫德才家門口,就見兩個年輕人一人拎著兩瓶茅台往同一個方向走。
他們原本還有說有笑的,其中一個突然瞥了一眼徐建軍,頓時就停下腳步,激動得說話都變得結巴起來。
「老老老闆,您您怎麼來了?」
另一個也很快反應過來,見到真是徐建軍,低眉順眼地站在那裡,不敢有絲毫動彈。
「你們是去德才家裡吧,一起走,好久沒來他這裡,有些摸不准方位,找了半天。」
兩個人聽了徐建軍的話,一個在前面帶路,一個墜在後面,不敢跟徐老闆並行,徐建軍也沒有強拉對方,他現在的身份地位,無形之中就會給對方帶來很大的壓力。
孫德才家裡明顯正在招待客人,還沒進院子,就能聽見裡面行酒令的動靜。
田麗看到先進院的年輕人,笑著打招呼道。
「錘子,趕緊進去吧,他們酒馬上喝完,你要是再不來,你哥就要發火了。」
錘子剛要說話,田麗就看到緊隨其後的徐建軍,她驚訝得都忘記打招呼了,愣了一會兒,直接衝進屋裡。
接著就是好幾個喝得面紅耳赤的彪形大漢,爭先恐後地跑到院子裡。
「哎喲,還真是軍子來了啊,我還以為田麗晃點我呢。」
「老闆大駕光臨,來來來,兄弟們先搞個迎接儀式。」
幾個人在孫德才的指揮下,站成兩排,跟黑社會小弟迎接大佬一樣。
徐建軍沒好氣地在孫德才後腦勺上拍了一巴掌。
「你小子喝多了吧,給我還整這一套。」
孫德才嘿嘿一笑,攬著徐建軍肩膀,直接把人往屋裡擁。
「你可是稀客,今天必須喝幾杯。」
「鋼蛋兒,孫啟航,看看誰來了,你小子已經很久沒見你徐叔了吧,趕緊的,先磕個頭。」
孫啟航這個名字還是徐建軍給起的,小傢伙聽了老爸的話,二話不說,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徐建軍跟前磕了一個響頭。
徐建軍拉起孩子的同時,拿出一張百元大鈔塞進他口袋。
孫啟航小朋友眉開眼笑地捂住口袋,警惕地看了看自己老媽,田麗沒好氣地踹了兒子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