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徐建軍上桌,原本肆無忌憚的眾人,瞬間都變得拘謹起來。
特別是剛才喊得最凶的那兩個,像是犯了錯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坐的姿勢都是規規矩矩的,生怕徐老闆注意到他們。
徐建軍沒有說什麼當我不存在的廢話,而是直接沖著孫德才問道。
「你們剛才是怎麼玩兒的?哦,直接翻牌數數啊?這就有些猛了,都喝不少了吧?」
孫德才清楚徐建軍脾氣,知道他不會無緣無故跟下面這些人發火,於是笑著解釋道。
「大家都忙活一年,他們有幾個一直在毛子那邊,難得聚得這麼齊,喝起酒來就有點剎不住車,家裡兩箱酒都快沒了。」
「不過錘子他們又拿來了幾瓶,要不你也加入玩一會兒?」
徐建軍點了點頭,論起搞氣氛,他是孫德才的祖師爺,兩杯酒下肚,氣氛又重新活躍起來。
沒過多久,丁勇也聞訊趕來,順帶還搬了兩箱酒,他這一加入,場面徹底失控。
沒過多久,接連就有幾個傢伙頂不住退出。
錘子跑去堂屋找田麗要了瓶飲料,咕嘟咕嘟一口氣喝完,然後看著激戰正酣的屋內,有些感慨地說道。
「嫂子,沒想到老闆這麼能喝,人家可沒有擺架子賴酒,輪到他喝的比誰都痛快。」
田麗有些好笑地問道。
「你以前沒跟他一起喝過酒啊?你才哥加上老丁,兩個人都未必是人家對手。」
錘子訕訕地乾笑一聲。
「我哪有資格跟老闆坐在一起喝酒啊,以前最多就是隔老遠看個熱鬧。」
「嫂子,你說老闆為什麼就那麼有遠見呢,剛開邊貿那會兒,連咱們國家跟那邊打交道都是小心翼翼的。」
「可徐老闆卻能準確抓住機會,提前布局,幾年前我們剛去那會兒,真的是難啊,什麼都得從頭做起,很多規矩,連兩邊的海關人員都搞不清楚。」
「不過收穫也大,就屋裡這群人,以前在京城走街串巷,的確也賺到錢了,存下來的卻寥寥無幾。」
「錢這東西,只要到你手上,就會有無數理由等著你花出去,家裡人生病,親戚朋友周轉不開,反正我當時兜里乾淨的很。」
「結果被才哥拎著去了那邊,一貓就是好幾年,除了平時帶回家的,我自己還存了一大筆備用金,哼,前幾年萬元戶就是了不得的存在,我都不知道自己掙多少個萬元戶了。」
「像我這樣的破落戶,如今雖然不能說腰纏萬貫,但小日子過得也是相當滋潤。」
「才哥和老闆都是我的貴人,跟著他們,不用想那麼多,指哪打哪就行,哎,如果不是遇到他們,我都不敢想像,現在的日子會是怎樣。」
錘子貌似是喝醉了胡說八道,但這些話絕對都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感受。
田麗自己的人生,何嘗不是因為他們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一個離過婚的女人,原本應該是處處遭人白眼,現在卻被孫德才寵到骨子裡。
雖然一開始跟公婆之間的接觸不太愉快,但孫德才始終站在自己身旁,這個就是她的底氣。
自從有了孩子之後,她跟公婆的緊張關係也緩和了許多。
還有自己男人這些兄弟伙,對她也是尊敬有加。
關鍵現在的生活水平也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孫德才別的本事沒有,但有樣學樣還是沒問題的。
像現在住的這種老宅子,孫德才買了兩套,亞運村的樓房也沒放過。
房子也就罷了,關鍵家裡的錢依然在不斷增多。
每次看到存摺上的數字,田麗就有種做夢的感覺。
別說喝醉的錘子感慨萬千了,田麗本人都覺得命運有的時候真奇妙。
「人家徐老闆是京城大學的高材生,去國外那都是平趟,何況在京城這個大本營啦。」
「錘子,聽說前兩天你跟媳婦幹仗了?有沒有這回事兒?我聽那些跑單幫的倒爺說,老蘇解散之後,他們的錢跟紙一樣,很多人都吃不上飯,有些毛妹都開始做皮肉生意了,你媳婦兒是不是因為這個鬧的彆扭?」
錘子雖然喝多了,但腦子依然線上,這事兒不是什麼密碼,他們這些長期在外面打拼的,哪個沒有嘗過鮮,毛妹的皮膚雖然沒有那麼水嫩,但白是真白。
可不管在外面如何荒唐,那都是逢場作戲,入了國境線,就必須遵紀守法,這是徐老闆一早就立的規矩,誰敢不聽,那就沒有任何情面可講。
「嫂子,您別聽外面的人瞎說,我們可是正規的外貿公司,跟那些跑單幫的完全不是一個路數的,徐老闆的規矩大,誰敢不聽,立馬就被清除出去了。」
「丁哥那邊就有個,跟了他許多年,絕對算是老兄弟了,可他好賭,還手腳不乾淨,勾結外人偷摸著把咱們的貨低價轉出去,這事兒都沒有報到老闆那裡,丁哥自己就把他給辦了。」
「找理由把他調回國內,然後聯合公安直接拿下,他求爺爺告奶奶都沒用。」
錘子明顯是在偷換概念,把手腳不乾淨跟招嫖混為一談,不過田麗也沒有深究的意思,敲打一下,她的目的已經達到。
「跟娟子好好解釋,態度好點,別吵兩句就動手。」
酒喝夠了,一眾小弟很自覺地退場,剩下丁勇和孫德才,陪著徐建軍一起喝茶解酒。
「那件事你們不要牽涉太深,牽線搭橋過後,剩下的就需要他們自己去協調了。」
「現在大熊正處於權力交替的關鍵階段,也許不會太在意,可也不能保證他們不會秋後算帳,所以有些事情,就必須得點到即止。」
孫德才也許還不太清楚這中間的利害關係,但丁勇卻是成了精的老江湖,聽了徐建軍的話,長長地舒了口氣。
「說實在話,能參與到這樣的事情裡面,一開始我覺得那是足夠光宗耀祖的光榮事跡,可這段時間弄得我心驚肉跳的,有了徐老大您這句話,回去之後總算能睡個好覺了。」
徐建軍見丁勇的慫樣,忍不住調侃道。
「老丁,要想給你兒子賺足可以躺平的資本,未來這兩年還有不少事兒做,你這態度可不行啊。」
「他們本國搞經濟私有化,很多資產都會以極低的價格流入個人手中,那些未來寡頭看上的東西,咱們不去沾,但其他方面就沒必要客氣了。」
「謹慎跟高歌猛進其實不完全衝突,這中間的度如何把握,我覺得就是老丁你跟德才性格的中和。」
「德才屬於找到方向之後,就一門心思向前沖,執行層面絕對沒問題,但遇到一些較為複雜的情況,就需要老丁你這邊做好輔助了。」
「你們倆這些年一直都配合得不錯,我希望你們再接再厲,勇創輝煌,來,我以茶代酒,敬你們倆一杯,我到現在都沒去過一線,全靠你們撐著,辛苦了。」
徐建軍本人的目標太大,跑去北邊就是自找麻煩,這個丁勇和孫德才都能理解。
「你把路都給我們鋪好了,要是這都干不好,我們哪還有臉見人。」
「其實過程中我們犯的錯也不少,好在都沒有對大目標產生影響。」
「現在我們倆面對柱子那傢伙的時候,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沒底氣了。」
丁勇有些感慨,這些年出問題的那些人中,他的老兄弟占了大部分,跟孫德才這些踏實能幹的小弟相比,他那邊的人好逸惡勞的多,抵禦不了誘惑,選擇鋌而走險。
一開始丁勇還會惋惜,但到了後來他也逐漸總結出來一套應對辦法,對他們越客氣越沒用,堅決按照規矩來,殺一儆百,才是真正有用的手段。
人心不足蛇吞象,這些跟著自己的老人,跟以前相比,簡直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可依然有不知足的,認為自己應該拿的更多。
丁勇現在也不慣著任何人,雖然有些兄弟逐漸離心離德,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誰也沒必要為別人的人生負責,這是他在徐建軍那兒學到的為人處世原則。
那些真正的明白人,理解你的苦衷,懂得感恩,才值得長久地相處下去,人生旅途,只做篩選,不渡他人,才能讓自己活得輕鬆一點。
這也是吃過無數次虧之後,才能真正明白的道理。
「前期跟咱們關係好的一些人,有不少已經在這次權力交替中失勢了,好在已經撈足了好處,不然就虧大了。」
徐建軍顯然沒在意這些,後面這樣的事情依然還會發生。
但有些事兒還必須做,有些投入也是必不可少的。
「過年我就不再湊熱鬧了,你們該怎麼安排只管放心大膽去做。」
「自從咱們換飛機的事跡傳開之後,京城倒爺的數量是成倍在增長,一個行業一旦湧入太多人,機會就少了,保不齊就有人打歪主意,你們也不能掉以輕心,認為自己規模大、人員齊整,就沒人敢惹。」
「一定要做好防範,安全大於天,錢沒有了可以再掙,人沒了可就真的是一了百了。」
那條跨境鐵路線,未來兩年可是一點都不太平,最出名的那次劫案,被人翻來覆去提及,那是因為影響太過惡劣。
可羅馬不是一天建成的,罪惡也不是突然就有的。
其實在那之前,就已經出現過不少惡性案件了,但礙於一切發生在境外,鞭長莫及,國家不好頻頻出面干涉罷了。
所以徐建軍沒有繞彎子,直接跟他們兩人說明該怎麼防範。
「別以為我是小題大做,碰上不要命的,不管你實力有多強,在他們眼中,也只是一塊難啃的肥肉罷了。」
「咱們現在屬於是眾矢之的,所以更得加倍小心,交易資訊不要輕易泄露出去。」
「還有你們也要提前做好應急預案,如果真的躲不開,那也要把損失降到最低。」
他們的隊伍當中,除了丁勇和孫德才原來的班底,還招了不少退伍軍人。
有些人靠著技術和拼勁兒,帶著鄉里鄉親干出一番事業,但大部分還是歸於平淡。
當然也有不甘心泯然眾人的,跑到大城市找機會。
丁勇和孫德才也趁機收攏了一批人,有那麼大的基數,他們給的待遇又好,招的自然都是精兵強將。
再加上北邊的亂局,只要他們想,隨時能拉起一個沒人敢惹的隊伍,並且武裝到位。
徐建軍一直提醒著不讓他們這麼搞,就是害怕有了這些依仗,個別人胡作非為。
但適當變通一下,以自保為目的做一些準備,還是沒問題的。
丁勇和孫德才見徐建軍終於在這方面鬆口,高興的同時,,還不忘打包票道。
「老闆您儘管放心,我們一定約束好下邊的人,肯定不會搞出亂子。」
徐建軍也沒拿他倆的保證當回事,只要別玩得太過火,就算欺負別人也無所謂,有時候露一露牙齒,才能嚇退躲在暗處的惡狼。
安分守己,很有可能淪為被欺負的物件,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
徐建軍被司機小崔接走之後,丁勇也跟著離開。
田麗已經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屋裡除了還有些酒味兒,跟這些人沒來之前也沒多大區別,孫德才看著當初自己選的這個女人,臉上滿是溫柔之色。
「鋼蛋兒睡了?」
「小傢伙現在大了,已經跟我說過好幾次,希望不要再叫他的小名了,你以後也注意一下,特別是當著那麼多人,兒子也是要面子的。」
孫德才聞言嘿嘿笑了兩聲。
「主要是建軍給他起的這個名字文縐縐的,揚帆起航,寓意不錯,就是叫著有些拗口。」
田麗有些得意地笑了笑,當初讓徐建軍起名字,還是她提醒的,老丁家孩子就沒這待遇。
不管名字有沒有好的寓意,單是能讓徐建軍記起來,對他們來說就值了。
「還是隨了兒子的意思吧,總不能讓徐老闆覺得咱們對他起的名字不滿意。」
這句話比什麼都好使,孫德才立馬乖乖地答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