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老徐家的熱鬧勁兒不同，李慧芬母子倆這個年過的相當冷清。
連初二回娘家這個環節都給省了，自從李慧芬把弟弟弟媳從家裡趕走之後，她就沒再回過老家。
春節期間，唯一的客人就是李慧春兩口子。
她們倆之間雖然有齟齬，但畢竟是血脈相連的堂姐妹。
以前是李慧芬因為各種原因不待見妹妹，李慧春也就懶得用熱臉去貼冷屁股。
可她的工作，還有物件，認真算起來都是透過姐姐的關係解決的，要是還在對方不如意的時候落井下石，那跟忘恩負義沒什麼區別。
「姐，之前你讓帶的年貨禮物，都給大伯送到了。」
「其實你完全不用擔心的，現在有優良種子和化肥，莊稼的收成比以前提高了不少，最起碼吃的不用發愁。」
「大伯和大娘養了幾頭豬，農閒去養殖場幫工，還有工資拿，這收入只要比上不足，但比下卻是綽綽有餘。」
「至於兆麟，他都過三十了，已經步入而立之年，早該自己撐起家庭的擔子了。」
「姐，您別怪我多嘴啊，有些人，直接把好東西給他，他根本接不住，相反，一旦讓不勞而獲成習慣了，就會失去自我奮鬥的動力，豈不是把人往廢處養嗎？」
李慧芬看著伶牙俐齒的妹妹，感觸頗深。
她曾經也只是一個什麼都不懂的農村丫頭，被一個土醫生騙得團團轉。
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人家都能跟自己講大道理了。
「不提這個了，你們過來，怎麼沒把小敏帶上？還有你這身材，怎麼突然胖這麼多，不會是有了吧？」
李慧芬畢竟是當護士長的，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只是她清楚現在的政策，才有些不確定。
「是懷上了，已經有三四個月了。」
李慧芬看著魏國強。
「你可想好了，違背政策，說不定工作都保不住。」
魏國強嘿嘿笑了笑。
「我們已經想好對策了，過段時間天氣暖和，徹底瞞不住，就讓慧春去鄉下老家。」
「等孩子生下來，就把戶口上我哥那兒，他已經同意了。」
「就算將來被人舉報丟了工作，那也不怕，兆豐的養殖場一直缺人，大不了我去幫他養鴨子種菜。」
李慧春摸著自己肚子，笑著調侃道。
「其實還有個去處也不錯，老駱說了，你這個公安要是真不想幹了，他教你顛大勺，他說看好你的悟性，還有手上的力氣。」
去小舅子的養殖場，好歹能混個副廠長噹噹，雖然乾的是又髒又累的活兒，但說出去也不丟面子。
如果真去顛大勺了，那就沒臉見人了。
特別是他們公安同事還經常去瀟湘館聚餐，見到的機率很大。
「還是算啦吧，老駱以前把自己琢磨出來的經驗和廚藝捂得死死的，連自己兒子都沒有得到他的真傳，我就不去湊這個熱鬧了。」
李慧春哼了一聲。
「你懂個屁，廚藝這玩意兒，可不是有個菜譜，生搬硬套就行的，刀工、火候、經驗缺一不可。」
「基本功不達標，教再多也沒用，只會砸了自己招牌。」
「這是他們老一輩廚師的操守，親兒子達不到要求也是白搭。」
又嘮了會兒家常，李慧春兩口子就起身告辭。
兩人出來之後，魏國強回頭看了眼，沒忍住吐槽道。
「真不知道芬姐是咋想的，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鬧到如今這種境地。」
「周若梅對徐隊有那麼點意思，但人家是正經人，肯定不會做出破壞別人家庭的事情。」
「之前他們兩人清清白白，這個我都可以作證。」
李慧春敏銳地抓住了自己男人話里透露出來的資訊，突然停下腳步。
「之前清白，那意思就是現在不清白了？」
按說一孕傻三年，結果自己媳婦兒倒好，懷孕的時候腦子比平常都清醒，魏國強想糊弄都沒辦法。
「你想想，芬姐去局裡那麼一鬧，把人家姑娘的名譽都給毀了，徐隊內心過意不去，就算一開始沒有任何想法了，慢慢地也會做出改變。」
「何況他現在婚都已經離了，兩人走到一起那也是名正言順。」
李慧春嘆了口氣。
「哎，我還想著能勸姐姐看開點，以後不再管兆麟的事兒，然後跟大哥重歸於好呢，現在看來是希望渺茫了。」
「事情怎麼就偏偏朝著這個方向發展了呢，真讓人火大。」
魏國強趕緊扶著自己媳婦兒安慰道。
「反正是人家的事兒，咱就別管那麼深了。」
「千萬別動氣，別忘了你肚子裡還有一個呢。」
李慧春卻沒好氣地訓斥道。
「你是緊張我還是緊張肚子裡這個？」
「你懂個屁，知道二哥現在的能量有多大不？我們瀟湘館兩家門店，一年的淨利潤幾十萬，他連問都懶得問。」
「建民上班的宏泰酒店，一開始遮遮掩掩的，大家都不知道跟腳，後來才搞清楚，跟政府和旅遊局合資的那家港島公司，其實就是二哥的。」
「那酒店當初投資將近兩千萬美金，要知道那可是八三年啊，聽說如今在深市又新開了一家，規模更大。」
其實普通人是有資訊繭房的，別人不想讓你知道的資訊，你根本無從知曉。
這是智慧互聯時代無法想像的情況，卻真實存在。
劉雲坤那些人，清楚徐建軍的一些投資布局不奇怪，因為他們能接觸的層面更高。
李慧春守在北關村的飯店裡，整天跟鍋碗瓢盆為伍，跟小商小販打交道，根本沒有機會接觸到徐建軍的其他產業。
之所以清楚宏泰酒店，那是因為弟弟的養殖場就是給宏泰供貨的。
至於徐建軍在港島和外國之間來回跑，她也只是知道個大概。
可就算是這樣，也足夠讓人震撼的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李慧春懶得跟這個一根筋的傢伙廢話。
「咱們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靠二哥的關係，你說建國哥以後不是姐夫了，二哥會不會不再信任我了？」
搞清楚媳婦兒擔心的是這個，魏國強哭笑不得地說道。
「我看你是想多了，不管是徐隊還是二哥，人家的格局擺在那裡，不會那么小家子氣。」
「他們離婚都滿一年了吧，你的待遇也沒見有任何變化啊。」
「再說二哥肯用你，也不完全是因為親戚的關係，個人能力才是關鍵，我媳婦兒就是最棒的，所以你的擔心都是多餘的。」
魏國強這點說得倒是沒錯，徐建軍用人很少考量親屬關係，甚至越是有這方面的因素，他的要求越嚴格。
親人之間的關係處理，學問大著呢，稍有不慎，就會搞得反目成仇，老死不相往來。
向他人提供幫助，大部分親人會覺得理所當然，就這個理所當然，不知道讓多少家庭鬧得分崩離析。
過了大年初五，從父母那邊搬回來，徐建軍家裡的客人就沒斷過。
今天他本來是想去漫畫室那邊躲清閒，結果廖荃一家全過來了，他自然不能一走了之。
把人迎進屋裡，廖芸沒看到奶奶的身影，第一時間問道。
「奶奶怎麼沒有一起過來？」
廖二叔苦笑一下，還是老太太最受歡迎，到哪兒都是先問她老人家。
「我們從廠區家屬院回來的第一天，你爸就把她接走了，而且還特意交代，元宵節之前不放人。」
廖芸聽了二叔的話，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你們弄得跟搶人質一樣，得看我奶奶更樂意在哪兒待，尊重她老人家的意見最重要。」
說到這個，廖二叔自信滿滿，畢竟老母親一直是跟著他生活的，不管哥哥家條件有多好，老人還是更願意跟自己待在一起。
「你爸就是怕老太太住兩天就嚷嚷著要回來，才故意耍賴的。」
徐建軍看他們糾纏不清，便直奔主題問道。
「廖勝的打算怎麼走？要是跟你姐一起的話，我讓人多訂一張機票就行。」
徐建軍這個提議讓廖勝怦然心動，但他很快又頹然說道。
「姐夫，還是算了吧，我跟朋友已經約好了，一起坐火車南下，放人家鴿子不太好。」
徐建軍笑了笑，沒再多說什麼，倒是一旁的廖芸拉著妹妹說道。
「你慌什麼，反正什麼時候上班是你姐夫說了算，過了元宵節再去也不遲。」
廖荃瞥了徐建軍一眼，見他沒說話，只能自己解釋。
「年前跟的一個專案，已經到了關鍵時刻，我們團隊屬於是各司其職，缺了誰都會影響效率。」
「就是因為姐夫的關係，我才不能搞特殊，要是業務不達標，不光我自己丟人，姐夫臉上也無光。」
聽了妹妹的話，廖芸還想說什麼，廖二叔卻先她一步制止道。
「就應該這樣，拿了那麼高的工資，就得干相應的活兒，這才能體現自己的價值。」
「不然我當初就不會同意她留在港島。」
看廖荃今天表現得落落大方，徐建軍心裡的石頭總算放下了。
「荃荃做事我還是很放心的，只要是交代給她的事情，都能一絲不苟地完成。」
當然，也有可能是一絲不掛地完成，不過這個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你到了之後，就按我之前說的執行，趁著他把目光投到海外布局的節點上，攻其不備。」
「等他發現長實只是煙霧彈，咱們另有目的的時候，對方應該就無力回天了。」
廖荃趁機看向徐建軍，見他正目光灼灼地盯著自己，忍不住心頭一顫。
不過想起那天兩人在酒店纏綿時他特意交代的話，很快就收斂心神，認真地點了點頭。
「好的，我知道該怎麼做。」
廖二叔聽著沒覺得有什麼，但是廖芸對港島那邊的情況多少還是有點了解的。
「好端端的，你招惹那個姓李的幹什麼？」
徐建軍無奈地攤了攤手。
「港島屁大點地方，資源就那麼多，如今榜上有名的富豪，都是從以前的英資商行搶飯吃，而後來者想要替代他們的位置，有些手段也是必不可少的。」
「這個我有通盤考慮，不會真的跟對方鬧僵，肯定會留有餘地，所以完全不用擔心。」
如果單論商業運作和投資眼光，港島應該沒人是李超人的對手，這也是他能長期霸占港島首富的原因。
就算他今年近期入手的能源公司，短期內看，的確是虧的一塌糊塗，可等過了千禧年，戰爭重啟，能源價格暴漲，前期的投入都能賺回來。
當然，此時的老李應該也預料不到這種情況。
他甚至都開始懷疑自己的眼光了。
見廖二叔一頭霧水，廖芸也就沒再多問。
「二叔，你們回廠區家屬院過年，那邊熱鬧不？」
這個話題姜美蘭最有發言權，不管在哪裡，中年婦女都是最愛八卦的群體。
就過年這幾天，她就把之前錯過的瓜全給吃了個遍。
「當然熱鬧了，不過跟你認為的熱鬧可能有些不一樣，各種狗屁倒灶的事情層出不窮。」
「荃荃幸虧沒跟著回去，聽了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我都覺得不是滋味。」
廖二叔忍不住提醒道。
「一些無關緊要的破事兒，你就別提了。」
姜美蘭有些意猶未盡地點了點頭，見廖芸眨巴著眼睛，明顯很好奇的樣子，她才解釋道。
「人窮志短，廠里光景大不如前，大家戾氣都很重，一些之前藏的好好的髒事兒，接連不斷地被人扒出來。」
「什麼老李家媳婦兒跟王副廠長有染，車間主任跟手下工人偷偷摸摸混到一起。」
「廠里效益不好，倒是沒耽誤這些傢伙們瞎幾把折騰。」
姜美蘭話說的有些粗俗，廖二叔趕緊出聲打斷。
「有些事兒是已經坐實的，但有些是以訛傳訛，你別跟著瞎起鬨。」
「反正你的工作關係已經調出來了，以後儘量少跟廠里那些長舌婦來往。」
廖荃也有些嫌丟人，紅著臉說道。
「媽，您怎麼回去幾天，淨打聽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啊？還是考慮考慮，怎麼在新單位立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