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通股的散戶是一群烏合之眾,最容易糊弄,無論在哪裡,都是這種情況。
不管是如今的港股,還是未來的大A,亦或是標普和納斯達克,無一例外。
稍微給點甜頭他們就欣喜若狂,一旦有什麼風吹草動他們就戰戰兢兢,羊群和韭菜,是形容他們的詞語當中出現頻率最高的。
前世作為曾經的韭菜成員之一,徐建軍對這個情況自然有深刻理解。
所以拿到控股權之後,徐建軍沒有急著去港燈插大王旗,或者急不可耐地釋出股權變更通告,反而儘量在規則允許的情況下把這些步驟往後壓。
但其他幾個重要股東,必須得先安撫好了。
這些人一旦抱團跟他搞對抗,還真有可能出現新的變故。
不過等他把李家剩餘的股份都給消化掉,股權比例達到一個安全線,這些人就不足為懼。
其實這些人對誰當老闆沒太大的意見,只要不影響他們自身利益即可。
所以徐建軍與他們的會面,更像是走個過場,彼此先混個臉熟,具體的承諾,自然不可能有。
這些人也都是人精,誰也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先冒頭,讓徐老闆注意到。
其他暫且不提,能讓李超人在其手上吃癟,單是這一點,整個港島能做到的人就寥寥無幾。
老一代的船王逐漸落下帷幕,新一代的房地產家族取代了他們原有的位置,成為這片土地的主宰。
原本勢力劃分已經塵埃落定,沒想到突然冒出了徐建軍這號猛人。
當初拿下華人置業只能算是小試牛刀,那時候全球股災,港股這邊更是因為熔斷停市鬧出了極大的爭議,根本沒多少人注意到徐建軍的小動作。
不過他卻用華人置業這塊楔子,徹底撬開了港島房地產行業的大門。
之後趁著港島房市低迷,在中環、銅鑼灣這些核心地段動作頻頻,好幾棟物業易主的訊息,都跟華人置業有關聯。
等過了振盪期,清理冗餘,精簡瘦身,當華人置業處於健康狀態之後,又去內地市場試水,徐建軍每一步都能踩准節點,光是這份本領,一般人真沒法比。
更讓這夥人不敢輕舉妄動的,是徐建軍雄厚到不知深淺的資金實力,以及廣闊的人脈資源。
港島四大房地產企業,其中兩家都跟他有密切來往。
新鴻基就不用說了,中環廣場那麼顯眼,任誰都知道他們兩家關係匪淺。
恒基兆業那邊,主動拿出西半山的地塊跟華人置業共同開發,是個人都能看出來,那是李昭基丟擲的橄欖枝。
還有一個跟徐建軍關係密切的利豐集團,只要對港島國際貿易有所了解的,都不會忽視這家公司的存在。
別人都是紮根港島多年,甚至歷經數代人的打拼,才有了今時今日的地位和財富。
這位徐老闆倒好,直接來個旱地拔蔥,彷佛橫空出世一般,突然就冒出來了。
今天參與洽談的股東,其中有個跟李超人關係不錯,他比在場其他人更了解內情。
這次港燈易主,對外聲稱是正常交易,可他卻清楚,那是顧全老李家的面子,他們這次是被人狙擊了,而且過程相當狼狽。
「劉生,咱們這位新董事長好年輕,年齡應該跟李大公子差不多大吧?」
劉文征淡淡地笑了笑。
「你可別小看這位新老闆,港島身家能超過他的可不多,而且基本上都是靠自己賺來的。」
剛才開口那位明顯不信。
「沒有家族沒有背景,他這個年紀,混到一個部門總監已經是佼佼者了,你糊弄鬼啊,靠自己,哪有那麼容易?」
「指不定又是哪家的公子哥,或者南洋那邊的華裔富商後代。」
劉文征苦笑道。
「這個還真不是,據我所知,他來自內地。」
對面聽到這個就更不信了。
「內地?那裡窮得都快尿血了,也就這幾年情況才稍微好點,那種地方,怎麼可能出這樣的人?」
「怎麼不可能,剛剛這位徐董,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不過他好像是在小日子發的家,造電子遊戲機的那個世嘉,他也是占股最多的那一個。」
看著對方瞪大了眼睛說不出話的樣子,劉文征有些得意,這就是資訊差帶來的優越感。
「怎麼啦,覺得不可思議?我當初挖到這層資訊的時候,也很是吃驚,世嘉目前的市值都快突破七十億美金了,以他持有的股份,光是明面上的都有二三十億,你算算,咱們港島能超過資產數額的有幾個?」
也許是一時半會兒接收不了這麼震撼的資訊,對方愣了半晌,反而有些不屑地說道。
「紙面上的資產有什麼用,一旦企業經營不善,瞬間清零都有可能。」
「還是像李超人那樣的,隨時能夠調集大量現金,才是真的厲害。」
這傢伙似乎對老李很是推崇,這讓劉文征表情有些詭異。
按說博弈的雙方都不願意多提之前的爭鬥,他們這些無關緊要的旁觀者,就更得三緘其口,不過劉文征最後還是沒忍住,笑著說道。
「你之前有聽說過李超人要出售港燈股份的意向嗎?」
見對方堅定不移地搖了搖頭,劉文徵才緩緩說道。
「既然沒有計劃,你就沒想過,為什麼是現在的結果?」
「長江實業前段時間股價頻繁異動,大起大落,把很多散戶都套進去了,這事你肯定知道吧?」
「長實短期內沒有什麼大的業務變動,經營也是以穩健著稱,為什麼股價卻是這種表現?」
吊足了胃口,劉文徵才揭曉了謎底。
「你也知道,我跟李超人關係還算不錯,有些事情他們瞞得了別人,卻瞞不了我。」
「聽說這些都是因為跟剛剛那位徐老闆鬥法的結果,好像李照基都下場了,哎,好久沒有見過這些頂級富豪過招了。」
「不過有些遺憾,我是在他們快出結果的時候才聽到風聲,要不然說什麼都要跟著玩一玩。」
這話明顯就是在吹牛了,兩個強人積蓄力量進行魔法對轟,聰明人都是躲得遠遠的,生怕被波及。
爭先恐後湊上前的,往往死得最快。
徐建軍自然沒工夫顧及這些人的感受,簡單向他們闡述一下對港燈未來的規劃,承諾短期內不會有大規模減持的情況發生,他的目的就已經達到。
當徐建軍第一次出現在港燈總部的時候,交接工作已經基本完成。
李大據同志自然不樂意在這種場合下跟徐建軍會面,聽說他要來,提前就閃人了,只留了霍健寧在這裡做收尾工作。
徐建軍根本不需要故弄玄虛、趾高氣揚,他往那裡一站,瞬間就把全場所有目光都給吸引了過去。
「非常榮幸有機會跟在場的各位共事,我叫徐建軍,這個名字非常具有時代特色,相信很多人都已經猜出來了,我來自內地。」
「第一次來港島,應該是十多年前吧,那時候這裡給我的印象就是宛若天堂,車水馬龍,高樓大廈,還有大街上走的人個個從容自信,這些都是我之前沒有見過的。」
「正是因為那次的驚鴻一瞥,讓我徹底愛上了這座城市,也是從那一刻,我就埋下要在這裡生根發芽的種子。」
「這些年來我來港島越來越頻繁,涉足的生意也越來越多,房地產、金融又或者娛樂,反正什麼賺錢就做什麼,這是窮久的人都會犯的毛病。」
徐建軍說到這裡,有個明顯的停頓,會議室的一眾高層,都有些無所適從,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好在徐建軍很快就重新開口了。
「不過這些生意,給人感覺就是有些虛,直到我了解到港燈,了解到各位的付出,才知道那種感覺的由來。」
「只有紮根民生福祉的基礎業務,才是最讓人心裡踏實的。」
聽著徐建軍張口就來的廢話,廖荃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在她印象里,徐建軍可從來沒說過有多喜歡港島這個城市,相反,他對港島個別人的殖民心態向來都是嗤之以鼻的。
不過看其他人觸動都挺大的,特別是徐建軍提到窮慣了的時候,讓不少人刮目相看。
那些所謂的成功人士,最忌諱的就是把曾經的不堪展現在別人眼前,那樣會有很強烈的羞恥感,不過徐老闆貌似沒有這個顧忌,都不用別人背後嘀咕,他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就直接說出來了,這也算是自揭其短啦。
不過他這種敞敞亮亮的樣子,倒是博得了一部分人的好感。
新老闆表演完畢,剩下的就是他看別人表演了。
今天會議室這麼多人,最後誰會走、誰會留,很有可能就看他們臨場發揮,所以就算只是一個簡單的自我介紹,大家都是絞盡腦汁,試圖拿出點能打動人心的東西。
其實不用他們自己介紹,徐建軍早就把這些人的資料給摸透了,哪些是老李家的嫡系?哪些是一步步爬上來的狠人?他都門兒清。
哪些是必須要爭取的中流砥柱?哪些是立馬要著手清理的隱患?徐建軍也是啞巴吃餃子—心裡有數。
看著這些在普通員工跟前不可一世的傢伙,面對徐建軍的時候卻是一副戰戰兢兢的模樣,黃鳳儀臉上的表情略顯玩味。
發現廖荃時不時看向徐建軍的方向,她忍不住在自己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小字,推了過去。
廖荃疑惑地看了看。
「老闆真帥,控場技術一流,氣場全開,看把對面那個傢伙嚇得,聽他說話都有些哆嗦了。」
廖荃裝作若無其事,迅速在筆記本上寫到。
「別開小差,這些以後可都是你的同事,提前了解一下沒壞處。」
看了廖荃寫的內容,黃鳳儀胸有成竹。
「給老闆看的資料,有一半都是我準備的,我對這些瞭若指掌,根本不用聽介紹。」
「而且有些時候,不能看他們說什麼,而是要看他們做過什麼,能做什麼。」
她們兩人動作很隱秘,但還是被坐在廖荃上首的陳顯偉察覺了,他不動聲色地乾咳一聲,嚇得廖荃和黃鳳儀立馬停止了小動作。
徐建軍聞聲向他們方向看過來,廖荃看他表情就知道,自己今天回去之後肯定是在劫難逃了。
其實這明顯是廖荃多想了,徐建軍哪會在意這些細節,他更沒有那麼粗暴。
等見面會結束,徐建軍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走人,而是坐在辦公室里守了一天,這期間,他辦公室的人就沒有斷過。
會議室里籠統的介紹,自然沒有在老闆辦公室里推心置腹有效果,雖然港島和內地的職場有所不同,但有些道理卻是互通的。
掌控著這麼多家公司,徐建軍對於識別人才、收攏人心,早就摸出一套行之有效的方法,要不然他不可能這麼輕鬆。
一家成熟的企業,需要各式各樣的人才,開啟西遊記的視角去衡量。
唐長老就屬於是戰略目標制定者,負責定願景、把方向、聚人心,業務能力不一定有多強,但心志堅定,不達目的誓不罷休,這樣的人才可遇不可求,把事情交給他,根本不需要費心。
徐建軍手下能達到這種標準的,華人置業的卓海嵐算一個,有學歷有能力,再加上經受過人生低谷,一旦走出來,眼界就會變得豁然開朗,華人置業交給她負責,可以讓徐建軍省不少心。
至於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缺陷,黃佰鳴能力很全面,但輸在格局不夠,難以服眾;柱子長袖善舞,但身上的江湖氣太重,很難根除。
丁勇和孫德才,都是小富即安,沒有多大抱負;二姐夫楊守東,按部就班還行,面對挑戰的時候就會暴露各種短板。
至於像孫猴子一樣,能力超群、敢打敢拼的業務骨幹,同樣稀缺,而且很多人還有著讓人難以忍受的毛病。
這種人得想辦法籠絡,但又不能任他自由發揮,不然很有可能給你捅婁子。
任勞任怨的沙師弟,好吃懶做的豬剛烈,只要用對了地方,都能發揮自己的作用。
特別是二師兄,這樣的人其實也是不可或缺的,沒有他們插科打諢,沒有他們活躍氣氛,只是朝著目標一味地猛干,步子邁得太大,很容易扯著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