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力供應這個行業,表面看起來沒什麼技術含量,深入了解之後就知道,這裡邊還是有很多學問的。
九十年代國內的用電狀況,相信從那個年代過來的人都深有體會,真的是糟糕透頂。
動不動就拉閘限電,有的時候就算沒停,電壓也嚴重不足,誰家要是不備兩個調壓器,晚上想看個電視機都沒辦法。
居民用電都有問題,企業就更不用說啦,那些用電大戶,把供電所當大爺一樣伺候著,人家都未必買帳。
而港燈的可靠性那是有目共睹的,負責港島本島、鴨脷洲、南丫島等區域的電力供應。
其中港島本島,集中了中環、灣仔、銅鑼灣等核心CBD區域,又是港島政府總部所在地,還有金融機構總部、交易所及高階專業服務都集中在這裡。
如果在這些地方來個拉閘限電,那影響可就大了。
所以徐建軍接手之後,沒有大刀闊斧地在人事上動手術,除了長實和黃系的一部分核心人員撤離,其他重要崗位基本上沒做太大變動。
這讓那些提心弔膽,生怕自己工作不保的高管鬆了口氣。
而那些被派去港燈的人員,也被徐建軍單個拎到辦公室耳提面命,明令禁止出現那種外行指導內行的現象。
「你們目前的首要任務,是理清港燈的財務狀況,並根據自己的專業知識,對他們的投資策略進行指導。」
「至於核心業務,等有了足夠了解之後再介入也不遲。」
陳顯偉點了點頭,緊跟著又說道。
「一下子調過去好幾個核心骨幹,咱們今年又要招新了,不然宏遠這邊開展業務就要捉襟見肘了。」
流水不腐,戶樞不蠹。
本來就應該不斷吸取新鮮血液,才能夠一直保持活力。
「能往關鍵崗位輸送人才,你這邊功不可沒,增加人手也是必不可少的環節,這個不用問我,你自己作主就可以。」
「前些年宏遠聲名不顯,自然沒法跟高盛、花旗之類的投行競爭頂尖人才,不過現在嘛,情況早已發生逆轉。」
「宏遠這邊的待遇不差,又不缺歷練機會,晉升渠道也已經徹底開啟,這次港燈的權力交接,咱們自己人的表現我都看到了,一旦有機會,自然先緊著他們。」
「到時候這些可都是招牌,可以讓你省去很多解釋成本。」
留得梧桐在,自有鳳凰來。
之前網羅人才,只能靠高薪吸引人,等你的平台足夠大,根本不需要用所謂的高薪當作亮點。
宏遠在港燈那邊的臨時借用人員逐漸回巢,證明接收工作已經接近尾聲。
黃鳳儀無疑是高興的,雖然新的工作也有很大的挑戰,但她也算是得償所願。
不過跟她一起並肩戰鬥的廖荃卻顯得有些情緒不佳。
不是工作過程有不愉快的經歷,而是她清楚,一旦這邊的事情完成,徐建軍就會馬上離港。
那麼她如今被充實填滿的日子將會一去不復返。
「是不是馬上要和我分開,有些不開心?」
「不用這樣,雖然以後沒辦法天天見面,但咱們周末還是可以約著一起玩兒啊。」
黃鳳儀明顯是自作多情,回錯了意,不過廖荃也懶得解釋,將錯就錯地提醒道。
「師姐,這邊的工作我也看了,未必有在宏遠的時候輕鬆,你可別掉以輕心啊。」
不過黃鳳儀倒是自信滿滿。
「放心,沒有金剛鑽,就不會攬瓷器活,敢來這裡,我可是經過充分準備的。」
「如果只是用多餘資金理財,這個太簡單了,畢竟有宏遠做靠山,我想犯錯都難啊。」
「想要在電力行業基礎上擴大影響範圍,這個我也提前研究過,心裡已經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到時候還要你幫我參考參考,畢竟你跟老闆接觸的機會更多一些,他有什麼意圖,你肯定比別人先一步知道。」
「我這也算是變相的近水樓台先得月,跟其他人相比,還是有優勢的。」
告別了師姐,回到自己住處,廖荃想起那天徐建軍在廚房裡忙碌的場景,依然感覺到回味無窮。
不過等她下意識地走到廚房,這裡卻空無一人。
而此時的徐老闆,正在老馮家做客。
馮老爺子已經是八十二歲高齡了,他可不像依然老當益壯的邵一夫,身體是一天不如一天。
說實話,能把自己孩子調教的很優秀,對於他們這樣的頂尖富豪來說,其實並不難。
可等真正的利益擺在面前,又能做到兄弟和睦,沒什麼嫌隙的,卻是鳳毛麟角。
已經去世的新鴻基創始人郭德勝沒做到,郭氏三兄弟表面上團結一心,主要是上面還有個老母親壓著,不然早就爆發矛盾了。
強勢的李昭基面臨同樣的難題,也是非常頭疼,李佳傑很優秀,也繼承了他的經商頭腦。
但跟老對頭同名的幼子也不差,將來的財產怎麼分,到現在李昭基也沒有什麼頭緒。
當初他老婆不甘寂寞,想要插手家族事務,李昭基寧願離婚都沒同意,他自然也不希望因為孩子分家產,就讓自己創下的基業分崩離析。
所以今天來老馮家做客的,除了徐建軍,還有李昭基父子兩個。
李佳傑跟徐建軍幾個人聊天,李昭基就陪馮老爺子說話。
「還是您老人家教育有方啊,他們兄弟兩個齊心協力,一起把利豐做大做強,也沒聽說他們起過什麼爭執。」
對方一開口,馮老爺子就知道他想開啟什麼話題。
「你想從我這裡找經驗,為自己孩子的將來鋪路?」
李昭基沒有否認,而是誠懇地點了點頭。
「哎,這個也沒有什麼定式,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性格和經歷,完全照搬肯定不起作用。」
「我這邊是年輕的時候操心過度,等老了之後,精力大不如前,又感覺自己已經跟不上這個時代了,就逐漸放權給年輕人,讓他們自己去創。」
「其實這是冒了很大的險的,不過目前來看,效果還算不錯。」
「他們倆用自己所學的知識,給利豐注入了現代化管理的血液,企業規模在不斷壯大,比我管的時候強多了。」
馮老爺子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自豪感是無論如何都掩飾不住的。
利豐集團經過退市,重組分拆,重新上市之後,市值比之前高了一個檔次不說,還給旗下好幾個模組留下了獨立上市的條件。
單是這一手,馮國敬和馮國倫兄弟倆玩得就比他們老爹嫻熟。
「真是沒想到啊,連你都開始思考未來身後事了,你家老二還沒畢業吧?你也還早著呢,不像我,已經是半截入土的人了。」
李昭基也是老於人情世故,趕忙說道。
「老爺子您可千萬別這麼說,我看您紅光滿面,樂觀豁達,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馮老頭看了看不遠處相談甚歡的幾個後輩,有些感慨道。
「年輕真好啊,現在自己能做的事情越來越少,如果將來什麼都要人伺候,那樣維持著也沒有什麼意思。」
「算啦,還是別扯這個話題啦,容易讓人陷入傷感情緒。」
「徐小哥這次拿下港燈,你也算是全程目睹,有什麼感想?」
李昭基嘿嘿一笑。
「怎麼說呢,謀定後動,攻敵之必救;瞞天過海,再來個聲東擊西。」
「三十六計被他用得爐火純青,算是把老祖宗留下的東西學到家了。」
「換我上,也達不到這種效果,還真是後生可畏啊。」
馮老頭聽了哈哈大笑。
「你才認識徐小哥多久啊,我家那兩個臭小子十多年前就和他打交道了。」
「老大有段時間也被打擊得不輕,還曾起過要跟人家較勁兒的念頭,結果後來被打擊得麻木了,才安心做自己的事兒的。」
「我勸你也讓自己孩子保持一個好的心態,別盲目攀比,有些人,生來就是天縱奇才,你非要跟這樣的人做對比,只會傷著自己。」
李昭基聽了苦笑道。
「我也沒讓佳傑跟他比啊,對孩子們沒那麼高的要求,能守著這份家業就行。」
「哎,換我年輕的時候,碰上徐小哥這樣的人,也會頭疼無比吧。」
「我現在最好奇的是,李超人一家人聚在一起議論徐小哥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跟老爹李昭基一樣,談起徐建軍這次與李超人家對陣大獲全勝,李佳傑同樣有些幸災樂禍。
他年齡跟李大鋸相仿,父輩們的分量又差不多,從小到大,自然沒少被拿到一起做對比。
被這樣對比得久了,心中自然會有不爽,甚至想過什麼事都要壓對方一頭。
自己跟徐建軍交好,而他們家卻被刻意針對,這次又輸得那麼徹底,這讓李佳傑說話的時候都忍不住嘴角上揚。
「聽說他們家為了把長實的股價打下來,準備在一季度財報上面花心思,刻意收縮利潤空間,就是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徐建軍聽到這個就笑了。
「長實的業績擺在那裡,不管他們怎麼動,都不會有太大的改變。」
「相反,你們就沒覺得,隨著內地的政策落地,深市和瓊島的房地產回暖,港島這邊也開始受到影響了嗎?」
「雖然還沒有那麼明顯,不過等這種勢頭起來,就什麼手段都擋不住了。」
「他們想拿我手上剩餘的股份,可能要付出更高的代價。」
「如果老李不介意我這個股東的存在,其實拿著長實的股票也不錯。」
李佳傑笑著說道。
「我看他們應該會非常介意,萬一你哪天來了興致,想再跟他們玩玩,那你手裡的股票對他們來說就是定時炸彈。」
以前沒領略過徐建軍的手段,李佳傑還沒有太深的感觸,這次老爸帶著他近距離觀戰,徐建軍走的每一步棋,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佳傑甚至設身處地,站在李超人家的立場考慮過應對策略,結果一樣的不容樂觀。
「你這招用得真是高明,劉卵熊的那些手段跟你相比,簡直不值一提。」
「他當初透過二級市場大量購入中華煤氣的股票,逼得爸爸不得不溢價收購他手中的股票。」
「他的所作所為,明顯是格局不夠,從一開始抱著的目的就是敲詐一筆錢。」
「哪像你,直接就是沖著人家的控股權去的。」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換成是我,不管付出多大代價,都得把你徹底從自己股權名單中清理出去。」
馮國倫笑著調侃道。
「佳傑這是把你徐哥當成凶神惡煞一般的存在了,他還是我們利豐的股東呢。」
「要按照你的說法,我和大哥也要寢食難安了。」
聽了馮老二的話,李佳傑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那能一樣嗎?你們是合作共贏,徐生對別人可不會這般客氣。」
要是讓李佳傑繼續壞自己名聲,徐建軍覺得自己早晚在港島的富豪圈裡惡名遠揚。
「我不是針對誰,之前在港島低調發展,也很少跟人結怨。」
「這次完全就是商業運作,其實換個角度去看問題,就會得出完全不一樣的結論。」
「當初他們李家用29億港幣拿下港燈的控制權,不說已經開發的那兩塊地,仔細算一下,他們這筆投資依然是賺的。」
「而且經過我這番折騰,他們在長實的占股比例也有所提升,將來就算有人針對,也很難動搖他們家的根基了。」
「這麼算的話,港燈的長線投資賺了錢,長實的控制權也得到了進一步加深,是不是很完美啊?」
他們幾個思維活躍,性格跳脫,馮國敬一直坐在旁邊沒搭腔,這個時候忍不住調侃道。
「按照你的說法,被你算計一把,人家還要感謝你不成?」
徐建軍大言不慚地說道。
「感謝就算了,希望他們良心發現,把我手裡剩下的股票溢價收購,也讓我嘗嘗投資帶來的回報,我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這次就連一向靦腆的李佳傑,都用略帶鄙夷的眼神看著徐建軍,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