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空閒時間出來搞交際的留學生,一般混得都不會太差。
因為那些還要為生計奔波的人,根本不會出現在這種場合。
不過他們這麼輕鬆寫意的另一個緣由,是國內政策發生了極大的轉變,特別是針對留學生這一塊的,對他們來說屬於絕對的利好。
光是『歡迎回國,不追究過往』這一項,就讓無數人放下了壓在心中那塊石頭。
之前那些因為各種原因滯留在外的人,至少有了退路。
就算有朝一日在這邊混不下去了,也可以回到國內降維打擊。
這項政策雖然還沒有公布,不過春江水暖鴨先知,他們這個群體多少還是收到了一些訊息的。
「哎,現在簽證辦理起來容易多了,聽說國家還準備放開學生家屬探親的申請渠道,哪像我那時候,來來回回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光是證明都開了厚厚一摞。」
徐建軍端起酒杯向海問示意了一下,兩人都是一飲而盡。
「咱們那時候是什麼情況?哪能跟現在比?剛入學那會兒,連講師都湊不齊,教學內容都需要臨時整理。」
「剛開學那段時間,就因為我英文基礎還可以,就被趕鴨子上架,臨時客串英語老師將近一個月,我們尚且如此,你們早半年入學的,肯定更亂。」
海大少也是感慨萬千。
「何止是亂,簡直是毫無秩序可言,不過咱們都是從各種惡劣環境摸爬滾打生存下來的,能夠脫穎而出最終考上大學的人,都不是等閒之輩,解決問題的能力毋庸置疑。」
「其實很多規矩就是在這個過程中摸索出來的,你們已經很好了,至少第一時間有住的地方,還知道在哪兒上課。」
「我入校第一天,揹著行李在校園裡轉了大半天,也沒找到給自己分的宿舍。」
幾個人正聊著,門口出現幾個年輕人,剛才那個東北小伙兒也在,他們一時之間沒敢直接闖進來,而是站在門口往裡邊張望。
徐建軍扭頭的一瞬間,其中一個留學生不管不顧直接走了進來。
「徐學長,還真是您啊,剛才小王說您名字,我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徐建軍沒有大剌剌地坐著,而是站起來主動握手。
「不好意思啊,請恕我眼拙,咱們以前見過?」
麻帆憨憨一笑,趕緊解釋道。
「我是經濟系的學生,聽過您和港島馮教授的講座,您當初的風采,至今思來依然令人心折。」
「對啦,我之所以對計算機感興趣,還是拜您所賜。」
「您捐的計算機,一半讓學校抽走,咱們經濟系留了一半,建了屬於自己的微機房。」
「當時這事兒相當轟動,把電腦科學技術系那些人羨慕壞了,可他們羨慕也沒用,微機房都是先滿足經濟系的需求,然後再考慮給外系的用。」
「就因為這個,咱們經濟系的男同胞談物件都容易許多,有不少對計算機感興趣的女同學為了方便上機,自己排不上隊,就求到我們頭上,一來二去就發展成情侶了。」
徐建軍聽明白了緣由,笑著調侃道。
「電腦科學技術系本來就僧多粥少,被你們這麼一撬,豈不是更悲催了?」
麻帆聽了徐建軍的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誰說不是呢,有段時間,他們系男生見到咱們經濟系的,都跟吃火藥了一樣,一點就著,一碰就炸。」
聽他說得有趣,包間裡的老大哥們都笑了起來。
「你是哪年出來的?在什麼學校就讀?現在是什麼狀態?」
麻帆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我是畢業工作了兩年,覺得沒意思,就找機會出來的,在這邊直接轉修計算機應用,跟之前學的東西完全搭不上邊。」
「幸虧在國內就接觸過計算機,並且深入研究過,才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在加州大學的電腦科學讀了幾年,如今在矽谷這邊討生活。」
麻帆說得輕描淡寫,但在這中間付出多少努力和汗水,也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經濟學這個專業,說句不好聽的,放在以後,在某些諮詢機構眼裡基本上就屬於天坑一類的。
學得淺了,找個理想工作都費勁兒。
也就是他們前幾屆,工作不用愁,分配的要麼是部委機構,要麼就是各大銀行。
但到了麻帆他們那個時候,單位檔次就下降很多了。
精神上沒有優越感,物質上也跟別人拉不開差距,心理落差巨大,想透過其他途徑體現自己的人生價值,也就可以理解了。
聽了麻帆的經歷,張靚不由看了徐建軍一眼,這絕對是可以培養的好苗子,只是徐建軍沒吭聲,她也不敢越俎代庖。
以徐建軍今時今日的地位,做任何事兒都不需要太過計較得失,可以不緊不慢地推進。
發現一個值得培養的人才,虎軀一震,對方納頭便拜,這是魔幻小說里才會出現的情節。
徐建軍只是不動聲色地了解到自己想要的資訊,當場丟擲橄欖枝那種事兒,自然不可能在這種場合發生。
反倒是桌上另外一個傢伙,聽了麻帆的話,再看徐建軍的眼神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徐學弟還給學校捐過計算機?大手筆啊,那玩意兒在國內賣得可不便宜。」
徐建軍笑著解釋道。
「當初邀請港島的一位成功企業家到咱們學校演講,他曾經是哈佛工管學院的副教授,理論知識相當紮實,實踐經驗也很有參考價值。」
「我給院系捐計算機,完全就是拋磚引玉,大頭是人家出的。」
這裡面只有麻帆親身經歷過當時的場景,跟徐建軍說的可完全不一樣。
好像是利豐集團的那位馮總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惹到徐學長了,然後被他趕鴨子上架,那幾百萬港幣的捐款,倒更像是被徐建軍訛詐來的。
不過他情商再低,也不至於當場揭穿徐建軍的謊言。
「反正系領導們把捐款都算在學長頭上了,沒有您出面,那位馮教授未必願意去京大交流演講。」
數年前的一百台計算機,外加幾百萬港幣,就算對在座的這些人來說,也是絕對的大手筆。
老美這邊的薪資水平的確高,但消費也不低,他們收入聽起來唬人,可最終能存下來的也不多。
就比如海大少,大學講師的年薪也就三萬美金左右,這次跳槽,給出的條件提升了不少,可如果想讓生活過得滋潤一些,經濟就開始變得捉襟見肘。
不過能在這邊存些錢,將來帶回國,那就不一樣了,幾萬美金可以做的事情還真不少。
就算不創業,換成本國貨幣,那也夠他揮霍一陣子了。
「徐老弟是做什麼生意的?如果有什麼好的專案,大家可以一起參考參考。」
面對陌生人的提問,徐建軍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聽著是沒撒謊,卻又沒什麼實質性內容。
「海大少知道,我是搞餐飲的,那時候學校的伙食不咋地,為了吃點好的,就在咱們學校外面開了家飯館。」
「後來又涉足電子遊戲,這個有些誤人子弟,沒少被罵,就不提了。」
海問笑著附和道。
「北關村那裡有家瀟湘館,湘菜做得堪稱一絕,就是他開的,這傢伙保密工作做得是真好,我也是快畢業才知道他是幕後老闆。」
「要是早點知道,我肯定天天過去蹭飯,吃窮他。」
海問這麼一說,大家彷佛集體陷入了回憶當中。
大學那四年,很多行業都處於剛剛起步的階段,大家都在摸索著前行,把大家弄得無所適從。
不過對於家庭作坊式的小飯館,各方面都給出了極大的容忍度,只要正常經營,大部分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那時候大家湊錢去校外開葷,絕對是他們這些人最美好的記憶之一。
「那家店我知道,去過很多次,他們大廚自己釀的黃酒是真不錯,我還給我們家老爺子帶過,他喝過也是讚不絕口。」
「我記得負責收銀的是一個挺漂亮的小姑娘,這會應該也成家了吧?」
徐建軍知道他說的肯定是李慧春,於是笑著說道。
「早就結婚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突然提到大家熟悉的場景,和一起見過的人,瞬間就拉近了彼此的距離,接下來就熱鬧多了。
這些留學海外的學子,就算收入穩定,想要成家也不太容易。
黑的看不上,白的碰不著,內部消化,基本也是狼多肉少的局面,而且有的女留學生還便宜了外人,所以他們當中大齡單身漢比比皆是。
剛才有人看徐建軍不爽,大機率就是他跟張靚一起過來的緣故。
不過這個時候找到共同語言,那點不愉快也就暫時被丟到一邊了。
可當聽海問聽說徐建軍已經有家室之後,剛剛沉下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起來。
「張學妹在老美生活這麼多年,應該早就適應這邊的生活了吧?」
張靚微微一笑。
「剛過來那會兒,自然有水土不服的情況,那麼多年養成的生活習慣,一時半會還真改不過來,再加上語言也是一道關口,著實吃了不少苦。」
「後來遇到孩子他爸,他幫我解決了大部分問題,情況才有所好轉。」
張靚的話,算是給留有念想的人迎頭澆了盆冷水,人家連孩子都有了,他們自然是半點機會都不會有了。
海問這個老油條瞥了一眼張靚,又看了看不動聲色的徐某人,他雖然不清楚這倆人是什麼關係,但也能看出來他們之間非常有默契。
不過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過度探究就是不禮貌了。
「建軍既然生意都做到阿美利卡了,以後肯定會經常過來吧?」
「我未來一段時間應該都會待在這邊,再路過加州記著來看我啊。」
跟對方碰了一杯,徐建軍滿口答應道。
「放心,以後免不了要騷擾你,海大教授就等著被宰吧。」
在這邊逗留了一陣兒,大家也聊得差不多了,徐建軍就帶著張靚一起離開了。
眾人一直把他們倆送到飯店外面,看他們一起上了車揚長而去,才重新回到包間。
「老海,以前怎麼沒聽過徐建軍這號人物?看他樣子,生意應該做得挺大的,剛才那個司機是白人吧?還有那輛車,凱迪拉克的座駕,一般人可坐不起。」
海問苦笑著解釋道。
「建軍這小子屬於典型的悶聲發大財,能力出眾,卻從不示人,要不是跟他一個系,我也察覺不到身邊藏了這麼一個人物。」
「他剛剛自我介紹的時候,說生意跟電子遊戲相關,誤人子弟不好意思多說。」
「依我看,他就是怕說出來大家一時半會接受不了,所以才輕描淡寫地揭過。」
眾人被他勾起了興趣。
「我說海大少,你就別在這兒賣關子了,他能給母校捐上百台計算機,生意做得肯定不會小,我們有心理準備。」
海問嘿嘿一笑。
「小日子世嘉遊戲你們應該聽過吧?最大股東就是他。」
「要不是跟院系的老師一直保持著聯絡,這些資訊我肯定也不知道。」
「怎麼樣,吃驚吧?」
「我剛知道的時候也像你們一樣,驚訝得合不攏嘴,以目前世嘉的股價,結合他所占的股權比例,那絕對是個天文數字。」
其他人都是倒吸一口冷氣,過了半天才有人反應過來。
「你的意思是說,剛剛跟咱們談笑風生、把酒言歡的那個傢伙,竟然是隱藏的億萬富翁?太不可思議了。」
海問似乎對眾人有如此反應早有預料,笑著說道。
「資本主義社會,實力為尊,要不然一個白人,怎麼可能低聲下氣地給他當司機。」
「剛才的場景,你們見到覺得不可思議,我卻沒表現出一點驚訝之色,就是因為知道的比你們多。」
雖然知道海問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但還是有人難以接受。
「他就算是從娘胎里就開始賺錢,也不可能積累得這麼快,海大少,你知道他第一桶金是怎麼賺到的嗎?」
「都說資本來到世間,從頭到腳每個毛孔都滴著血,我估計他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