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勇聽得有些腦殼疼,不過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如果所有人都在自己眼皮底下,他還能有效約束。
可一旦撒出去,那就不好說了。
京城這邊負責貨物中轉的自不用提,留下的基本上都是些老實本分的,他們寧願少賺一些,也要守著家,能做什麼壞事?
可負責火車押運的,邊境過關環節疏通的,還有國外那些專門腐蝕毛熊管事兒的這批人,沒有一個是善茬兒。
不過徐建軍從一開始就把紅線劃得清清楚楚,不管在哪裡,作奸犯科的事情堅決不能幹。
之前大家開玩笑提到的開洋葷、睡毛妹,徐建軍都懶得過問,出門在外,長期回不了家,誰還沒個生理需求?
只要錢給夠,雙方各取所需,那就沒什麼問題。
北邊連著折騰了這麼久,經濟早就處於崩潰的邊緣,普通民眾日子過得水深火熱,為了生存下去,用自己的身體換資源,已經是家常便飯了。
「哎,怎麼每次出事兒,都是我這邊的人?才哥,來,你也給我傳授點經驗,如何讓手下兄弟們恪守原則?」
「還有老闆安排的那些退伍兵,接觸久了,也喜歡跟你打交道,我老丁待他們也不薄啊,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孫德才不屑地撇了撇嘴。
「當初軍子安排那些人進來,人家有格局,專挑最苦最累的活干,你手下那些兄弟都是什麼態度?」
「理所當然地把不願意乾的活全給丟了出去,然後自己則霸占住關鍵崗位不挪窩,有的時候還故意揪住錯處拿捏人家,他們能和你親近才怪。」
「我手底下那些人,都是些踏踏實實做事的,腦子裡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跟他們屬於同一類人,所以雙方意氣相投也就不奇怪了。」
丁勇有些不服氣地辯解道。
「你的意思是說,我這邊全都是些偷奸耍滑的傢伙,德才啊,咱不能戴著有色眼鏡看人。」
孫德才也沒有和對方爭辯。
「別不把我的話當回事兒,如果情況屬實,你可不能感情用事,必須清理門戶。」
「你要是下不去手,這事兒就交給我辦,我向你保證,絕對不會冤枉一個好人。」
丁勇頹然道。
「你從哪得來的訊息?靠不靠譜?」
孫德才嘿嘿一笑。
「就是那些不願意和你親近的人,私底下向我透露的。」
丁勇一聽這個就知道,二麻子犯忌諱這事兒估計是沒跑了,不然人家肯定不會冒著得罪自己的風險找上孫德才。
破壞團結這條罪名,一般人可承擔不起。
「放心,如果他真的膽大包天,敢跟那些人有來往,別說徐老闆了,我都容不下他。」
好不容易抱上徐建軍的大腿,如果因為某些人的胡作非為,導致他老丁被一腳踹開,那妥妥就是自己的仇人,他哪會姑息養奸,必定是除之而後快。
經歷過這麼多事兒,丁勇早就脫離了早期的江湖習氣。
他看過太多名噪一時,又很快銷聲匿跡的人物。
這些人幾乎都犯了同一個毛病,就是自作聰明,認為有捷徑可走,他們信心十足地認為能瞞天過海,可最終結果證明,抱著僥倖心理做的那些事兒,都會成為將來懲罰自己的依據。
如今看著那些為了所謂的面子打得頭破血流的江湖人,丁勇就想笑,在他看來,那幫人幼稚得一塌糊塗。
只有像徐建軍這樣的,才是真正的高人。
事實證明,當你發現一隻蟑螂的時候,意味著有更多的藏在暗處。
二麻子的事情很快就查實了,而且因為他,還牽出不少其他人。
他們利用跟口岸人員相熟的便利性,幫外人倒賣貨物謀取私利。
如果只是這樣,主動找徐建軍承認錯誤,他大機率會輕拿輕放,不會太過在意。
可壞就壞在,這些人還向那些打家劫舍的團伙提供資訊,導致一系列走單幫的倒爺被吃干抹淨,甚至還出了人命。
丁勇和孫德才一起出現在徐建軍家裡,光看他們的表情,徐建軍就知道不是啥好事。
果然,聽兩人匯報的事情,徐建軍一下子嚴肅起來。
「先不要打草驚蛇,雖然作案是在國外,可人卻都是京城的,我先諮詢一下該如何定性。」
徐建國之前還在感慨,自己弟弟給漫畫室那邊派出所送業績,沒想到這種事兒這麼快就落到他頭上。
「你說這事兒我有印象,市局之前立過案,可涉及到管轄範圍的問題,雙方把所有精力都浪費在扯皮上面了,案件卻毫無進展。」
「怎麼,你這裡有線索?如果真有的話,那就太好了。」
「上個月死者家屬還拖家帶口去市局鬧過一次,上面正為這事兒頭疼呢。」
徐建軍不會無的放矢,他既然向自己問這種敏感資訊,肯定有後續,徐建國對弟弟接下來要說的內容還是有些期待的。
雖然因為家庭變故,他在仕途上已經沒有太高的追求了,可對辦案還是保持著專注的。
「我準備一步步把對北邊大毛的貿易額降下來,然後逐步退出。」
「行動之前,自然要提前做好收尾工作,結果在自糾自查的過程中,發現有人違規利用這邊的資源謀取私利,深入調查之後,牽出更多問題,剛才跟你提的這個案件,他應該也算是參與人。」
「這樣吧,我們三個現在去你們局裡,來個正式匯報,這個事情挺嚴重的,咱們這樣私下溝通也不是個事兒。」
一聽要去局子,丁勇還有些犯怵,不過看徐建軍和孫德才談笑風生的樣子,他也不好意思表現出來,只是出發之前,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老闆,二麻子罪有應得,怎麼收拾他都不過分,可有些人是被裹挾的,咱們是不是可以考慮從輕處罰?」
徐建軍淡淡地說道。
「只要涉事,都得配合調查,至於最終結果是輕是重,就不是咱們能左右的了。」
「到了這種地步,就別心存僥倖了,只要辦案單位認定他們所作所為無足輕重,我這邊也不會秋後算帳。」
徐建軍他們到了東城公安局,門崗應該是提前接到通知,只是看到車牌,連問都沒問,直接放行。
到了裡面也是牌面拉滿,除了徐建國,局長和指導員都出來迎接。
「難得徐老闆這麼支援我們工作,咱們直接去會議室聊吧。」
這裡面牽涉不少人家公安的內部資料,所以一到會議室,徐建軍先把自己這邊的情況做了一個詳細介紹,然後讓對方衡量需要向他們透露多少敏銳資訊。
「根據你們介紹的情況,這個麻貴是個關鍵人物,他現在在哪裡?」
見徐建軍看向自己,丁勇有些緊張地站了起來。
「他前幾天還在京城,不過現在已經返回滿洲里了,老闆剛才介紹的那些人,基本上都在那裡,不過咱們這邊有需要的話,我隨時都可以通知他們回來。」
指導員看出了丁勇的緊張情緒,笑著說道。
「不用緊張,坐下說。」
「麻貴剛從京城離開,如果現在又通知他回來,很容易打草驚蛇,暫時不用你這邊有任何動作,如果有需要,我們會派人直接去邊境拿人。」
「按照徐總介紹的情況,麻貴只是從犯,我們最終目的是把這夥人一網打盡,所以不用急在一時。」
「建國,等咱們這邊確認完情況,我就向市局做匯報,到時候肯定會成立一個專案組,我會推薦你任副組長,咱們局裡需要哪些人配合你辦案,你只管調配,我和老嚴會把手續補上。」
這位局長也是個講究人,當著徐建軍的面,就把事情定了下來,意思很明顯,該是自己哥哥的功勞,絕對跑不掉,徐建軍聞弦歌而知雅意,笑著附和道。
「我們跟毛熊做了這麼久的生意,跟那邊的關係還算可以,如果遇到官方不好出面的事情,有轉圜變通餘地的話,走非官方途徑,有些事情處理起來更方便。」
對方似乎等的就是徐建軍這句話,笑呵呵地向徐建軍伸出了手。
「多謝徐總的理解,畢竟有些人目前還在國外,我們鞭長莫及,沒有你們的配合,想摸到他們的行蹤根本不可能。」
「如果有可能的話,我們打算把這個麻貴發展成污點證人,有他配合的話,事情將會變得非常簡單。」
徐建軍看了看丁勇。
「老丁,二麻子的情況你向在場各位介紹一下,如果這條路走得通,他有立功表現,估計還能少判幾年。」
接下來的細節問題,徐建軍就置身事外了,對蘇貿易的事情,從一開始他就放權給丁勇和孫德才,只是在大方向上給出指導。
而且他馬上要南下港島,根本沒有精力關注這件事。
「後天上午的飛機,你最好提前把時間安排好,不去港島可以,可到機場這段,還是要送一送的。」
徐建國點了點頭。
「放心,再忙都會抽出時間過去,我這個爸爸當得已經夠失敗了,不能繼續減分了。」
老大現在思想轉變很大啊,徐建軍看四下無人,壓低聲音說道。
「等到了邊境,如果遇到困難,只管找德才和老丁,大部分事情他們都能搞定,我也已經跟他們交代過了。」
徐建國有些汗顏,實在沒想到,那個曾經跟在自己屁股後面的傢伙,如今已經成為家裡的頂樑柱。
在父母眼中,徐建軍就是老徐家的驕傲,第一個大學生,而且還是京大那樣的名校;關鍵他還能做到學以致用,不管涉足哪方面,都能做出別人難以企及的成就。
在兄弟姐妹當中,徐老二也是眾人最大的依仗,弟弟妹妹,包括徐建國自己,都接受過徐建軍的幫助。
「你在北邊鋪那麼大的攤子,之前又是倒騰飛機,又是弄機密資料的,說放棄就放棄,不會感覺到可惜嗎?」
徐建軍今天倒是很有耐心,不厭其煩地解釋道。
「雖然繼續運營下去,肯定還有的賺,不過大毛那邊也不消停,間接成本會持續上升,我沒精力去管,任由這些人折騰,他們早晚給我捅婁子,還不如乾脆來個釜底抽薪。」
「你也看到了,三令五申都沒用,依然會有人鋌而走險。」
「我又不是他們的爹,自然不會幫他們擦屁股,對我來說,回報大於投入只是衡量生意要不要幹下去的前提,還有很多因素要考慮。」
「這個生意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長期做,從大毛那裡賺了那麼多錢,我卻一次都沒去過,不是對這個事兒不在乎,而是沒有那個必要。」
「等我這邊徹底切割完畢,剩下的如果有人想繼續,那就跟我沒有一點關係了。」
徐建國有些納悶地看著弟弟。
「你是不是對咱們這個北邊的鄰居從來沒有真正信任過?」
徐建軍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
「他們的所作所為,哪裡值得咱們推心置腹?」
徐建軍掰著指頭只是說了幾點,對面的徐老大就無語以對了。
「所以那邊民眾現在過得那麼慘,我也沒有產生半點同情心,這都是他們應得的。」
「不說這個了,你這馬上要出差,造人計劃進行得怎麼樣了?爹娘對這事兒挺關心的,如果小嫂子懷孕,直接讓她搬過去一起住,這樣照顧起來也方便些,你也沒有後顧之憂。」
徐建國老臉一紅,吭吭哧哧了半天,才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她昨天剛跟我說過,身體有些異常,本來今天我是要帶她一起去檢查的,剛好碰到你這事兒,於是只能讓丈母娘先陪她去了,晚上回去等我問問結果。」
徐建軍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老哥,他答應解決徐曉珊港島身份問題才過去沒幾天,他們倆就有情況了,看來這是早就計劃好的。
「哥,你這效率可夠高的,如果有好訊息,別忘了通知家裡。」
徐建國卻有些猶豫地說道。
「我暫時還不想讓曉珊知道,如果真是預想的那樣,你提前跟爹娘打個招呼,讓他們不要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