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漸漸地停了下來。
應天府內的戰鬥已經停息下來。
歸德將軍梁岳一出手,那五品修為的匪徒沒堅持多久便被打死在當場。
眼看著秩序穩定下來,周衡卻只覺得後背上的汗水一片冰涼。
他是煉精修士,耳聰目明。
那麼近的距離,就算當時他有些緊張也絕對不可能看錯。
如果他沒有看錯的話,那當初死掉的人是誰?
「雨安。」
丁玉武搖晃著周衡,開口問道,「想什麼呢?我叫你好幾聲了。」
「有事?」
周衡回過神來,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開口道。
「有大麻煩了。」
丁玉武環顧四周,見周圍無人之後這才小聲道,「你知道剛剛那個衝擊楚王府的高手是誰嗎?」
「是誰?」
周衡隨口問道。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那個驚鴻一瞥的身影,對這些匪徒沒有半點興趣。
「是前朝大將李玄感的後人李丁山。」
丁玉武小聲道,「此人並非是淮安府逃脫的重犯之一,誰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但是偏偏他和淮安府那些重犯攪合到了一起,還意圖行刺楚王。」
「那又怎麼了?跟我們有什麼關係?」
周衡不以為意地說道。
前朝都覆滅百年了,前朝大將的後人跟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這種事情怎麼也算不到御史衙門的頭上來。
「這件事本身跟我們御史衙門沒有關係,但正所謂唇亡齒寒,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這李丁山絕對不是一個人存在,他出現在這裡,你知道他背後還有多少人?
現在應天府內不知道隱藏了多少強者伺機而動,一不小心,這就是一場大亂啊。」
丁玉武一臉擔憂地說道。
涉及到前朝的大人物,他們這種連小螞蟻都算不上的人一不小心就會粉身碎骨。
前朝餘孽,跟濟世會的人一樣,都是一群瘋子。
他們搞出來點事情就是大事。
「上面怎麼安排的?」
周衡臉上露出思索之色,沉聲問道。
「讓咱們負責守好各自的位置,一旦發現有可疑之人,殺無赦。」
丁玉武伸手做了個割喉的動作,臉上的擔憂卻是凝聚不散。
這也不怪丁玉武。
現在這種情況,明眼人都知道,應天府必然要亂。
而且肯定是那種刀兵動亂血流如河的大亂。
這種大亂之下,哪怕是夜行御史,能不能保住自己的小命也不一定。
甚至,一旦大亂,他們這種身上披著官服的反倒是最危險的。
那些前朝餘孽肯定會衝著他們開刀。
周衡坐在楚王府那倒塌的高牆邊上,目光落在遠處的長街上。
普通老百姓要討生活,哪怕剛剛下過暴雨,他們也在出攤。
現在大隊的官差出現在街上,敲響了淨街的銅鑼。
上面的反應比周衡想像的要快,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已經開始全城戒嚴。
一時間,整個應天府的街道上刀兵成列,宛如大戰在即。
歸德將軍梁岳手下的兵馬也全都進了城,開始四處搜尋逃犯。
周衡這一隊人也被分配了任務,負責看管一條街。
「咱們根本不知道有多少前朝餘孽潛入城中,敵人在暗,我們在明,這根本就防不住。」
丁玉武嘆息著道。
「那不是我們應該考慮的事情。」
周衡搖搖頭,說道,「我們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他帶著幾人在街道上來回巡視。
現在應天府已經淨街,但誰也不知道那些前朝餘孽藏在什麼地方,也不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出現。
所以周衡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之前他可是親眼看到過那個李丁山是如何大開殺戒的。
楚王府的護衛也不乏修士,在那李丁山的攻擊下連一招都沒能擋得住。
周衡對自己有自知之明,如果是他對上了那李丁山,只怕也就是一招的事。
「大家打起精神,不要隨便落單。」
周衡沉聲對著丁玉武等人道。
丁玉武等人點點頭,臉上的表情全都變得有些肅穆起來。
一連幾日。
周衡等人幾乎是日夜不停地駐守在長街之上。
應天府城內緊張的氛圍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壓抑。
連周衡夠感覺道情況不對了。
「再這樣下去,那些達官貴人也就罷了,普通百姓恐怕就要沒米下鍋了。」
周衡嘆息著道。
「難道前朝餘孽一直不出現,就一直這麼封城淨街不成?」
「誰說不是呢?」
丁玉武也嘆了口氣,說道,「在這麼下去,咱們也要扛不住了。
兄弟們都已經累得不行了,現在真要是碰到前朝餘孽,咱們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可惜咱們說了都不算。」
一個夜行御史說道。
現在這種情況,夜行御史這張皮也起不到什麼作用。
「或許——」
周衡眼睛微微眯起,忽然開口道,「我們也未必一定要守株待兔。」
「周總旗,你可別亂來!上面讓咱們鎮守這條街,你如果隨便離開這裡,那後果不堪設想。」
丁玉武沉聲道,連稱呼都變了。
他雖然不知道周衡想要做什麼,但他知道,現在最穩妥的做法就是老老實實地守在這裡。
至於其他的事情,自然由上面的人來解決。
反正歸德將軍梁岳麾下的精銳都在,戰鬥的事情應該交給他們。
「我不會亂來。」
周衡搖搖頭,說道,「據我所知,這條街上有一個慶陽幫,平日裡無惡不作。
你們說,他們會不會跟那些前朝餘孽勾結在一起?」
丁玉武等人都是一愣,臉上不由地露出思索之色。
夜行御史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他們見多了罪惡,一下子就明白了周衡的想法。
「周總旗,你是說,殺良冒功?」
丁玉武壓低聲音,手心冒汗道。
「哪裡有良?」
周衡反問道。
丁玉武拍手道,「說得好!那些人本來就做奸犯法,該殺!
我們現在趁機殺了他們,不但是替天行道,還能順便領功,何樂而不為?」
一時間,幾個夜行御史全都躍躍欲試起來。
「不僅如此,現在那些前朝餘孽在暗,只要我們開始動手,他們或許會因為搞不清楚情況而被迫提前動手。」
周衡沉聲說道,「我們要逼得他們現身!」
…………
太陽西斜。
伴隨著一聲怒吼,鮮血飛濺。
慶陽幫幫主手裡提著一把長刀,眉心處出現了一道血痕,血痕迅速向下蔓延,一直延伸到小腹處。
然後他砰地一聲倒在了地上
慶陽幫只是個小幫派,幫主也不過是九品修士。
面對周衡的鬼神三刀,這慶陽幫幫主只堅持了數招,就被周衡一刀砍殺。
丁玉武等人也揮舞著長刀,狼入羊群一般殺入慶陽幫幫眾當中。
那些幫眾雖然都不是修士,但一個個也都是敢打敢拼的江湖人。
他們揮舞著刀槍棍棒和丁玉武等人斗在了一起。
怒喝聲,打鬥聲迴蕩在空中。
遠處,整齊的腳步聲響起。
卻是一隊全副武裝的士兵沖了進來。
那是歸德將軍梁岳麾下的精銳。
他們手持大盾在前,左右的士兵手持長槍,中間的則是手持長刀,結成軍陣殺了過來。
這些士兵本來就是策應四方,一旦什麼地方發生戰鬥他們就會迅速支援。
周衡帶人對慶陽幫動手,這麼大的動靜自然是瞞不過人。
伴隨著那些士兵加入戰鬥,慶陽幫數十個幫眾很快就被殺了個乾乾淨淨。
這邊戰鬥還沒結束,遠處就傳來了廝殺聲。
周衡甩掉斬雀刀上的鮮血,看向廝殺聲傳來的方向。
「如你所料。」
丁玉武站在周衡身邊,小聲道,「真的引起連鎖反應了。」
「總旗,繳獲的東西——」
丁玉武現在對周衡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趁機對這些幫派動手,這是什麼腦子才能想出來這種辦法?
別說,這些人殺得毫無心理負擔,事後還能領功請賞,這樣的好事丁玉武巴不得多來幾次。
這一次之後,他丁玉武的總旗算是穩了。
「分一半給那些兵爺,剩下的讓兄弟們分了。」
周衡毫不猶豫地說道。
如果是放在以前,他肯定也要分一筆。
不過之前他在鬼市上剛剛大發了一筆橫財,現在倒是看不上這些,正好可以用來收買人心。
「攔住他!」
就在周衡讓丁玉武等人打掃戰場的時候,忽然一聲大喝響起。
周衡聞聲看去的時候,就看到一個身材精瘦的中年男人飛檐走壁地從北方而來,眼看著就已經衝到了他鎮守的這條街上。
那些士兵還沒有退走,見狀直接迎了上去。
唰!
只見那精瘦的中年人手上提著一把三尺鐵劍,只是向前一揮,士兵手中的大盾就已經被輕鬆切開。
劍光順勢將持盾的士兵斬成了兩截,血腥味沖天而起。
剛剛覆滅慶陽幫無一傷亡,現在只是一個照面,這一隊士兵就有了死傷。
周衡和丁玉武等人也都是臉色大變。
「大家小心!」
周衡再次拔出斬雀刀,同時撿起地上那不知道是誰掉落的勁弩,對著那中年男人就是一箭。
唰!
鋼矢被中年男人一劍劈飛,卻也提醒了那些士兵。
一時間,揮刀的揮刀,舞盾的舞盾,紛紛向著那中年男人打去。
一眾士兵將中年男人圍在中間。
周衡和丁玉武等人在外圍吆喝,聲音喊的比誰都響,但始終維持著一個合適的距離。
片刻之後,一個偏將打扮的中年男人從天而降,揮舞著長刀幾刀就將那精瘦的中年男人斬殺當場。
「大將軍有令,命你們從西向東往長亭街而去,剿殺一切匪徒。」
那偏將斬殺了中年男人之後並不停留,對著周衡等人吩咐道。
「咱們接不接令?」
丁玉武等人看向周衡。
他們這一隊夜行御史都是歸周衡帶領的,理論上他們不歸梁岳管。
但梁岳的官職在那裡擺著,官大一級壓死人。
「老丁,你現在立馬去找陸百戶,將這裡的事情稟報。」
周衡沉聲道,「其他人守在這裡,我去梁將軍說的地方看一看。」
梁岳已經下了命令,視若無睹是不可能的。
但他們如果都離開了這裡,那鎮守這條街的任務就沒辦法繼續了。
周衡也只能兵分幾路。
等周衡開始行動的時候,那一隊士兵早就已經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周衡向著剛剛那偏將說的方向殺去。
走了沒多遠,他就聽到四面八方到處都是廝殺聲。
因為他剿殺慶陽幫的動作,直接將應天府緊張的氛圍給點燃了。
現在整個應天府內都是一片混戰,廝殺、追逃到處都是。
周衡也不知道這裡面有沒有無辜之人,但總體來說他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周衡貼著牆根前行,忽然聽到頭頂風聲響起。
抬頭看時,只見兩道人影陸續從他頭頂上飛過。
速度之快,他只是隱約看到兩道人影,連對方是男是女,是胖是瘦都沒有看清楚。
眨眼之間,那兩道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城牆的方向。
周衡深吸一口氣,身體蹲的更低了,一不小心就被腳下的屍體絆了個踉蹌。
「得罪莫怪。」
周衡對著地上的屍體念叨了一句,然後他毫不猶豫地在那屍體上摸索了一陣。
摸索出來的東西看也不看就丟進了鬼王令中。
一路走一路摸,周衡也不知道自己往鬼王令中塞了多少東西。
一直穿過了兩條街,周衡眼前忽然出現了一座屍山!
上百具屍體堆成了一座小山,將一條街都給堵死了。
而屍山旁邊,幾道人影正站在那裡。
只是遠遠地看過去,周衡就認出了其中有彭壽田,還有那個踏空而來的歸德將軍梁岳。
在他們對面,一個陌生的面孔正和他們對峙。
那男人看上去三四十歲樣子,一身青衫,身材瘦削得看上去弱不禁風一般。
但就是這麼一個人,面對彭壽田和梁岳,竟然絲毫沒有畏懼之色,反而透著一股雲淡風輕的感覺。
「朱行亮,是誰給你的膽子讓你出現在本將軍面前?」
只聽那歸德將軍梁岳開口說道。
周衡遠遠地張望著,滿臉都是好奇,
「見一下樑將軍好像也並不需要太大的膽子。」
那中年男人淡淡一笑,說道,「我來,是想跟梁將軍做個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