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對歸德將軍梁岳早就久聞大名。
但是他還是第一次親眼見到梁岳。
梁岳看上去三十來歲,身量不算很高,卻給人一種重於山嶽的感覺。
而那個瘦削的中年男人朱行亮也是了得。
梁岳二話不說直接出手的情況下,對方竟然從梁岳手下逃了出去。
不過這些事情與周衡無關。
周衡純粹是看了個熱鬧,然後他就被捲入了另外的事情當中。
跟著官兵四處追繳逃犯。
丁玉武等人再次見到他的時候,他幾乎已經累得癱倒在地。
「娘的,這些大人們真是不拿咱們當人。」
丁玉武也是一屁股坐在周衡身邊,忍不住出口抱怨道。
周衡已經累到不想說話。
他現在才知道,夜行御史的待遇是好,但這待遇也不是沒有代價的。
像現在這種任務,不但累,而且危險。
這幾日,單是死在他眼前的夜行御史就已經達到了兩位數。
至於那些官兵,死傷就更是不計其數。
對上面那些大人物來說,追捕逃犯才是第一要務,死傷幾個人不過就是多給一些撫恤的事情而已。
哪怕周衡這個總旗,那也不過是大一點的牛馬而已。
只有到了百戶這個級別,才有可能從一線脫離,只需要遙遙指揮便行。
「都說公門之中好修行,卻沒有人說,公門之中更多的是身不由己啊。」
周衡嘆了口氣道。
「說到底還是咱們的位子太低了。」
丁玉武憤憤地說道,「如果咱們現在已經是千戶了,你看誰還敢對咱們呼來喝去?」
「你倒是敢想。」
周衡啞然失笑道。
他才想到百戶,丁玉武竟然已經想到千戶了?
夜行御史的千戶,修為起碼得六品才行。
心裡想著,周衡不由地瞥了一眼量天尺。
【煉精九品300/1000】
這段日子不斷廝殺也不是沒有好處。
他的修為可謂是一日千里,突飛猛進。
帶來的後果就是他身上的赤曜丹已經快要消耗一空。
如果還想繼續修煉的話,他就得再煉製一批赤曜丹了。
好在,銀子已經不是問題了。
因為有鬼王令,這次追繳兇徒的時候,他收穫頗豐。
鬼王令內已經塞滿了各式各樣的東西。
他雖然還沒來得及清點,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已經不需要再為銀子發愁了。
至少短時間之內不需要。
如果能維持這種修煉速度的話,最多數月時間,他就能嘗試突破八品境了。
不過這八品境的修煉功法還得著落在冷冷姑娘的身上。
「柳世權和朱雀使應該已經交過手了,可惜我錯過了觀戰的機會,現在不知道朱雀使是誰,也不知道冷冷姑娘會不會給我八品境的修煉功法。」
周衡心中暗自思索道。
「總旗,你知不知道朱行亮?」
丁玉武道。
這段日子他對周衡的能力徹底信服,稱呼自從變成總旗之後就沒有再變回去。
「你是說那個從梁將軍手中逃走的逆賊?」
周衡沉吟道。
「沒錯,你可知道他是什麼來頭?」
聊起八卦,丁玉武臉上不由地露出興奮之色,整個人都多了幾分生氣。
「不知道。」
周衡遙遙頭,說道。
「我跟你說,這個朱行亮可不是一般人。」
丁玉武說道,「他是逆賊的大總管!
聽說前朝餘孽一直死而不僵,他們甚至跟濟世會勾結在一起,而朱行亮就是他們的大總管。
如果前朝還在的話,這朱行亮至少也是個宰相。」
「這麼一個大人物跑到應天府來做什麼?」
周衡疑惑地道。
「這我哪知道啊。」
丁玉武說道,「不過啊,這背後肯定有些咱們不知道的大事情發生。」
周衡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丁玉武說的沒錯,他們的位置太低了,根本無法了解事情的真相,只能被人使喚來使喚去,必要的時候還要充當炮灰。
關鍵是,他們夜行御史的身份擺在這裡,就算想要逃離這些都沒有辦法。
聊了一陣,遠處的號角聲又響了起來。
周衡和丁玉武只能強撐著趕了過去。
…………
「事情緊急,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
陸千看著周衡和丁玉武等人,沉聲道,「這個任務是楚王殿下親自安排下來的,制定了由我們夜行御史來負責。」
「百戶,到底是什麼任務非得我們來執行?論武力,咱們這些人可沒什麼優勢啊。」
丁玉武跟了陸千多年,這時候也不客氣地問道。
「你們倒也不必妄自菲薄。」
陸千道,「只要不遇上修士,你們的實力還是相當可以的。」
「問題是誰能保證不遇到修士?楚王府安排下來的任務,恐怕不會是普通的任務吧。」
一個名叫張鼎的夜行御史總旗說道。
張鼎和周衡一樣都是總旗,也是一個煉精九品的修士。
不過他比周衡大了七八歲,做總旗也有三四年了。
張鼎原本並不屬於陸千麾下,而是陸千升任百戶之後從京都都察院調任過來的。
「這次的任務倒是沒什麼,只是負責保護一個人前往京城。」
陸千搖頭說道,「只是具體保護誰楚王府沒有說。」
不知道為何,周衡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身影。
「護送人去京城?」
張鼎皺了皺眉頭,他才剛剛從京城趕過來上任,屁股還沒坐熱了,就是廝殺了一場就又要回京城了。
「這種事情有楚王府的衛隊不就夠了?」
張鼎道。
「我說了,這是楚王親自下的命令,我們沒有拒絕的權力。」
陸千搖搖頭,他也不想接這個任務啊。
如今應天府一片大亂,他這個百戶只不過是新官上任,手下能用的人一共沒有多少。
現在還要把好手全都派出去執行楚王府的任務。
把周衡和張鼎幾人派出去之後,他手底下可用的人就更加捉襟見肘了。
周衡倒是不在乎陸千的煩惱,他心中暗自思忖,現在應天府一片大亂,如果能抽身離開倒也是一件好事。
只不過這護送的任務也未必安全。
如果楚王府讓他們護送的人是他猜想的那位,那這一路上恐怕不會安生了。
「大家都各自準備一下,今晚就出發。」
陸千沉聲說道,「這次任務,每個人有五十兩銀子的任務補助。」
張鼎、丁玉武等人聽到這個,臉上全都露出了喜色。
五十兩銀子對他們來說也不是一個小數目,抵得上好幾個月的俸祿了。
只有周衡,臉上的表情越發凝重。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楚王府給出重賞,這只能說明任務的危險。
按照正常情況,這種護送的任務能有二十兩銀子的補助就已經相當不錯了。
現在竟然給五十兩。
看著興奮的張鼎和丁玉武等人,周衡心中苦笑,你們要是知道護送的人是誰,現在恐怕就笑不出來了。
誰能想到,一個死掉的人還能重新活過來?
陸千十分乾脆,當場就讓人把五十兩銀子的補助發了下來,然後給幾人放了兩個時辰的假。
張鼎和丁玉武都不是應天府人,在這裡沒有什麼家小,自然也沒什麼好安頓的。
他們拿了銀子之後直接去瀟灑了。
而周衡則是帶著銀子回到家中。
應天府生亂之後,周衡就囑咐周權待在書院不要回來,而周暖已經入職了太平銀號,如今便住在銀號提供的住處里。
周衡沒有時間去找周權,於是他便帶著家當來到了太平銀號。
「大哥你要去京城?」
周暖聽到周衡的話,有些詫異地道,「這麼巧呢,我也要陪韓師姐去一趟京城,說不準我們還能同路而行呢。」
「你也要去京城?」
周衡眉頭微微一皺,「是太平銀號要運送銀子嗎?」
「不是,是跟韓師姐到京城談生意。」
周暖說道,「押送銀子的事情我們太平銀號有專業的人做,我現在連修士都不是,自然不需要去做那種事情。」
周衡思索片刻,雖然有些巧合,但太平銀號有太平銀號的事情,他也干涉不了太多。
「不管怎麼樣,暖暖,一定要跟緊了韓蓉,遇到什麼危險就往她身後躲。」
周衡沉聲道。
「放心吧大哥,不會有事的。」
周暖笑著說道。
「出門在外,手裡有些銀子總是好的。」
周衡想了想,又拿出一些銀子遞給了周暖。
…………
且不說周暖的事情,周衡回到御史衙門的時候,張鼎和丁玉武等人已經集齊了。
所有人配好了刀,而且人人牽著一匹馬。
周衡一來,立馬就有人幫他把馬牽了過來。
陸千翻身上馬,一招手,「出發!」
他們一行人是在城門外和楚王府的衛隊匯合的。
除了夜行御史,楚王府還派了兩百個軍士。
而他們護送的對象是一輛馬車。
真正的主角一直留在馬車中沒有現身。
周衡雖然懷疑對方就是他在楚王府中見到的那個死而復生的小郡主,但對方一直在馬車當中,食物飲水都有專人送進去,他根本就找不到驗證的機會。
一行人就這麼向著京城的方向走去。
周衡混在隊伍當中,一路上都十分低調。
除了趕路,他大部分時候都將注意力放在那輛馬車上。
可惜一路上也沒能見到馬車中貴人的真面目。
一路走了三四十里,車隊在一處驛站停歇下來。
他們正在停歇的時候,周衡就看到有一行人也進了驛站。
遠遠一看,他就看到了兩個認識的人。
韓蓉和周暖。
周暖一言成讖,他們還真就這麼巧在路上遇到了。
人在任務當中,周衡也不便跟周暖打招呼,只是遠遠地點了點頭。
出乎意料的是,那韓蓉也衝著他微笑點頭。
「周總旗,你認識?」
丁玉武湊到周衡身邊,好奇地問道。
「有過一面之緣。」
周衡道,「是我妹妹的僱主。」
「這位韓大小姐可不是一般人。」
丁玉武小聲道,「她到應天府才多少日子,聽說已經買了一條街,真是有錢啊。」
「開銀號的,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周衡淡定地說道。
「也是。」
丁玉武呵呵一笑道,「周總旗,以你的長相和才華,有沒有考慮過找個大家小姐?
像韓大小姐這樣的,能讓你少奮鬥好多年。」
「這種事情只有夢裡才有。」
周衡沒好氣地說道,「人家什麼人沒見過,能看得上我?」
「那可不是,我以前在京城的時候也見過不少世家子弟,說實話,那些世家子弟也就是比你出身好,別的根本沒法跟你比。」
丁玉武道。
對這種社交性的吹捧,周衡根本不當回事。
兩人說著,馬車內的貴人竟然下來了。
只不過對方身上穿著寬大的袍子,臉上也罩著面紗,別說看清樣貌了,連身材都遮掩得嚴嚴實實。
韓蓉似乎想要上前跟那位貴人打招呼,結果剛剛靠近,就被人給攔了下來。
韓蓉也沒有堅持,只是淡淡一笑,就帶著自己的人去辦理入住。
周衡等人安頓好馬匹,然後又輪流吃過了飯,這才分批開始休息。
周衡被分配到守上半夜。
所以吃過飯之後他就帶著幾個人開始在驛站周圍巡邏。
雖然這處驛站距離應天府只有幾十里,而且還有兩百軍士隨行,但周衡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
這次的護送任務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奇怪,周衡有一種感覺,這一趟要麼是不出事,一旦出事,恐怕就是大事。
所以他巡邏的時候多加了許多小心,每一處地方都仔細留心。
好在上半夜一切如常,並未有什麼事情發生。
周衡和張鼎交了班之後,就徑直回了房間。
將斬雀刀貼身放好,周衡和衣躺下。
他剛剛閉上眼睛,忽然外面傳來一聲鑼響。
「走水了!」
緊接著就是大叫之聲。
周衡一躍而起,抓著斬雀刀就衝出了房間。
只見馬廄的方向已經騰起一片火光,無數人影正在忙碌著救火。
「大家不要亂,護好貴人的房間!」
陸千的聲音響起,鏗鏘一聲拔出長刀,守在了貴人的門外。
周衡等人也是毫不遲疑,紛紛拔刀,將貴人居住的房間圍了個嚴嚴實實,水泄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