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然一直喜歡低調,哪怕是做出了許多成果,也依舊是匿名,保持著低調。
他想過自己此次出山去妖族拯救江鈴兒的行為,有可能會鬧出一點動靜,可卻沒有預料到,這次鬧出來的動靜似乎要比他想像中的大多了。
妖族突然和人族決裂,大舉進攻人族新域的地盤,毫無疑問,這肯定是一場戰爭。
若是戰爭動員前,能夠有個和這場戰爭有關的人,用來提升一下士氣就好了。
他之前救徒的行為,經過玄清宗和趙無妄柳雲歌這對小情侶一通解釋,瞬間成了調查撞破妖族謀劃的壯舉。
根據玄清宗提供的有關許然的資料,這是一個天賦資質平庸,卻有著堅定的求道之心,更有著大覺悟之人。
仙古世界的強者們看過許然的資料之後,頓時一拍大腿。
此人,實在是太適合用來做宣傳了啊!
於是,沒多久修行界便看到了一個全新的版本。
一個身世坎坷,資質平庸,機緣巧合之下加入了玄清宗,從一名普通的雜役弟子開始,依靠著堅定的求道之心,一步一步走到了紫府期的修為。
就在他前途一片光明之時,卻因為撞破了妖族的謀劃,在妖族強者想要圍追堵截同伴之際,他沒有絲毫的猶豫,毅然決然的開啟了曾經朱雀大師留下的朱雀大陣……
他出生平凡,一生坎坷,在雜役院時,曾經遭受同門的嘲笑打壓,然而他卻從未抱怨記恨,始終保持著心中的善良。
收養了朱雀大師寧惜月這位養女之後,他將自己的善良教導給她,這才讓朱雀大師在最美好的年紀,做出了那樣的選擇。
而如今,他也做出了和朱雀大師同樣的選擇……
正因為他的果斷,才使得妖族的謀劃被提前發現,使得他們在沒有做好完全準備的情況下,提前發動計劃,為仙古修行界爭取了一線生機……
壯哉!
當許然得知自己出名之後,頓時有些無奈的撫了撫額頭,接著一臉無語的說道:
「這宣傳的是我麼?」
別說,當他看到這個故事的時候,內心還是挺感動的,還在心裡感慨,想不到世間還有這麼勵志的人,上面提到的一些事跡,實在是讓人淚目。
直到他看到故事中出現朱雀大師寧惜月之後,才有些後知後覺的發現,這居然說的是自己。敢情除了名字,其他全靠編啊?
聽到許然的話之後,坐在他床邊的月青語輕輕一笑,說道:
「這不是正合師弟你的心意麼?最少現在的話,就算你出去大聲宣布高產靈米和飛仙流是你創造的,甚至於將證據擺出來,估計也不會有人相信了。」
「現在你的事跡,已經深入人心了,從出生到踏上修行之路,你一生的經歷都有跡可循,並且因為使用了朱雀大陣,接下來直接退場,也合情合理。」
「如此一來,師弟你正好可以換個身份,輕輕鬆鬆地修行,也不需要再擔憂被人惦記上了。」躺在床上無法動彈的許然微微一怔,隨即張開嘴語氣有些感慨地笑道:
「有時候我真的在想,師姐你未免也太懂我了,居然連我想要換個身份都知道。」
誰知月青語卻輕輕搖了搖頭,說道:
「並非是我知道師弟你想換個身份,而是現在的情況,我真心建議師弟你還是換個身份的好。」「嗯?」許然驚疑一聲,有些錯愕地問道:「師姐何出此言?是有什麼勢力盯上我了麼?」月青語解釋道:「這倒不是,只是師弟你可還記得之前你那位徒弟給你的那枚異果麼?」
聽見這話,許然頓時想起來了,之前江鈴兒還給了自己一枚看起來十分邪異的果實。
那果實太過奇特了,哪怕是身為靈植師的他,也不曾見過。
「聽師姐的意思,這異果很珍貴是麼?」
月青語點了點頭,回道:「那異果名為「吞日妖元果』是犬族的聖物,每萬年才能誕生三枚。」她看著許然眼中的疑惑,繼續解釋道:「那果實對於我們人族修士而言,僅能作為延壽的作用,像師弟你,若是服用之後,或許能延壽個五百到八百年的壽元,具體看你個人吸收效果,若是吸收的好,可能效果還能更強一些。」
「而對於妖族而言,那就是真正的聖物了。」
「妖族和我們人族不一樣,他們的修行之路,更依賴於血脈傳承的力量,那吞日妖元果,到了妖修手中,則有機會讓他們激發遠古祖脈,哪怕激發遠古祖脈的效果微乎其微,也能讓他們的血脈之力提升許多。」
「更為重要的是,吞日妖元果對於妖族道君強者也是有效的。」
她說完之後,神色平靜的看著許然說道:「也幸好這一次同行的都是可信之人,師弟你獲得吞日妖元果的消息想必不會泄露出去。」
她輕輕一笑,「不過,師弟你不是一直在為自己之前做出的那些成果而煩惱麼?所以正好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換一個身份,讓自己活得輕鬆一點,不必像之前那樣戰戰兢兢的。」
許然聞言恍然大悟,原來之前江鈴兒給自己的那果實如此珍貴,犬族聖物,倒也正好可以增加自己明面的壽元。
只是,他有些疑惑的是,如此珍貴的東西,江鈴兒是怎麼獲得的?
他是知道她進入過犬族聖地,但是她在裡面具體做了什麼,可就不得而知了,看來自家徒弟的機緣,比自己想像中的要多一些啊。
許然正想著,隨即他突然一驚,神色焦急地大呼一聲:「不好,既然這吞日妖元果如此珍貴,那鈴兒那丫頭豈不是危險了?」
「怪不得她之前堅持要離開,原來是打著這個主意。」
隨即他看向月青語問道:「師姐,現在還有機會將那笨丫頭追回來麼?」
之前許然他們帶著江鈴兒從妖族歸來之後,她僅僅在宗門住了一晚上,恢復了一下身上的傷勢之後,便找到許然辭行了。
她跟許然說,現在的她也無法確定他這個師父到底能不能信任,所以她要去修行界遊歷一下,開闊自己的認知,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到時候再決定對許然這個師父的態度。
許然仔細地思考了一番,感覺這對於如今的江鈴兒而言,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以她如今的狀態,在經歷了一次次的欺騙之後,眼中的整個世界都是灰暗的,這個時候,不論別人怎麼對待她,到了她的眼裡,都是不值得信任的。
強行將她留在身邊,不一定是件好事,她現在可是有著元嬰期的修為,而且實力極其強大。許然感覺就算是張震天也不一定是她的對手,這一點從之前他們剛趕到妖族地盤時,所看到的那些妖族殘骸上,就可以推斷出一二了。
若是哪天她突然爆發了,對宗門而言可就是個大災難了。
既然沒有辦法強留,而且她的實力自保也不成問題,不如讓她去修行界多看看,多經歷一些事情,不說能變回之前的樣子,最少也能變成正常人,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整個內心都被扭曲了。
想清楚這些之後,許然也就同意了她的辭行,沒有阻止她。
不過現在看來,這丫頭並沒有將全部理由說出來啊。
或許她是真的想去修行界看看,但這裡面肯定有著不想連累他和宗門的原因。
月青語看出了他的擔憂,隨即安撫道:「師弟不必擔心,我都安排好了,她的情況留在修行界確實不太合適,宗門也沒有能力能夠護住她。」
她說著對許然投去一個歉意的眼神,想要抓住江鈴兒的人是犬族等幾個妖族的大勢力,以玄清宗如今的實力,就算有心想保住她,也無能為力,與其這樣,還不如讓她去往一個妖族找不到的地方。「我讓她去海外群島了,除了她之外,同行的還有宗門的三位太上長老、十餘位結丹期的長老,以及數百名弟子。」
聽見這話許然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她的打算,「師姐此舉,是為了給咱們宗門安排一條後路麼?」月青語點了點頭,「如今修行界的局勢越來越亂了,連一直以來的盟友妖族也和我們決裂了,再加上師弟你之前說的那位秦御風的事情,他既然如此有信心,還能說服妖族和我們決裂,那我們確實得多做些打算聽到月師姐這麼說,許然也放下了心來,他並不覺得這樣的安排有些慫之類的,作為一個勢力的掌舵者,自然要有長遠的謀劃,優先保證宗門能夠傳承下去才行。
何況他記得之前紫雲太上長老就說過,將來若是沈無塵要突破化神期時,就讓他去海外群島,如今提前安排一些人過去,也算是提前給沈無塵打頭陣了。
先建立一個基地,等到將來沈無塵要突破時,就可以直接過去那邊,也可以更有保證。
對於怎麼更換身份這件事情,月師姐說這件事情十分簡單,讓他不用考慮太多。
只需要等過個幾年宗門對外宣布,朱雀大師的養父離世了,然後她這邊再給許然重新更換個身份玉符,他自己再稍微更換一下模樣氣息即可。
反正如今他的履歷經過之前的宣傳,在整個修行界都是清晰的,他之前在宗門裡也一直很低調,使得除了一些認識他的熟人之外,其餘人對他的印象都是宣傳中的模樣。
也就是說,現在他只需要宣布宣傳中的那個自己已經死亡了,其實就是差不多換了一個身份,他依舊可以做自己,在可信任的人面前繼續保持原來的身份,對於普通人,則變成了新的身份。
「許道友,感覺怎樣?好些了嗎?」
趙無妄神情關切地對著躺在床上的許然問道。
他的身後還跟著柳雲歌和陳常安。
許然笑著回了一句,「傷已經恢復了,只是現在有點虛弱了,倒是無大礙,你們要回去了麼?」之前在妖族的時候,趙無妄和柳雲歌他們受了一些傷,回來之後,便留在玄清宗這邊療傷。趙無妄點了點頭,說道:「如今正在和妖族開戰,我們的傷已經好了,自然是要上戰場的。」許然聽見這話微微沉默。
趙無妄看著他的反應微微一笑,道:「許道友不必擔心,以我們的實力,在戰場上自然不會有問題。」他說著突然對著許然擠眉弄眼,露出一個鬼鬼祟祟的表情,壓低著聲音說道:
「這場和妖族的戰爭雖然來得有些突然,不過我和雲歌商量了一下,覺得這對於我們而言或許是個機「機會?」許然聞言有些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趙無妄嘿嘿一笑,說道:「道友你想啊,如今我們和妖族決裂了,僅剩的盟友也沒有了,這個時候,我們修行界想要在現在和未來的動亂中存活下來,就必須上下一心才可以對吧?」
「但是修行界一些隔閡,是無盡歲月積累下來的,想要彼此間放下戒備,真誠的團結一致,也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若是這個時候,我身後的魔門代表幽冥宗和雲歌身後代表著仙門的造化宗能夠放下仇恨和戒備,團結在一起的話,對於整個修行界的合作,都有著重大的意義。」
許然聞言微微思索了片刻,便明白了他們的打算,他有些驚訝的看著趙無妄和柳雲歌說道:「你們準備回去之後,主動說服各自的宗門放下仇恨,然後團結合作?而兩家合作的橋樑,就是你們兩個當代首席結為道侶?」
趙無妄讚賞的看了他一眼,笑嗬嗬的說道:
「沒錯,我們就是這麼打算的,我們兩家積怨已久,一時間想要放下對彼此的戒備團結起來,肯定是很難做到的,必須得有什麼支撐這一合作才行。」
「若是由我們這兩位當代首席結為道侶,那麼就能將兩家聯繫在一起了。」
「若是平時,這種事情肯定是行不通的,不過如今這種時候,想必我們兩家彼此間肯定也迫切的想要合作,但卻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方式。」
「到時候我們主動提出來,為了天下大義,犧牲我和雲歌的幸福,成全兩家的合作,讓修行界團結一心,想必是可行的。」
許然聞言睜大眼睛,直直的盯著倆人。
好傢夥,這兩個人可真夠有想法的啊,打著天下大義的名義來談戀愛,估計也僅此一家了吧?而且這件事情還真的很有可能實現,正如趙無妄所說的那樣,如今這個局面,修行界迫切的需要放下隔閡,團結合作。
他們是否結為道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若是結為了道侶,可以給兩家一個攜手合作的理由。想到這裡,許然不由得微微一笑,「如此,那兩位也算是苦盡甘來,修成正果了,我在此提前祝福兩位可以長相廝守,永遠幸福。」
趙無妄和柳雲歌彼此對視一眼,微微點了點頭,臉上不由得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隨後趙無妄對著許然笑著說道:「聽陳道友說,許道友你之前在妖族施展的那一劍和輕雪道友有關?」許然聞言微微一愣,「確實如此,有什麼問題麼?」
趙無妄眯著眼睛一笑,伸手抓住他的胳膊說道:「嗬嗬嗬,許道友你還好意思問,我們幾個都是輕雪道友的好友,結果只有你一個人看到了她最後的笑容,這還不是問題麼?」
一旁的柳雲歌也跟著附和道:「就是就是,從許道友你施展的劍法來看,就知道輕雪道友最後的笑容肯定很好看,只有你一個人看到了,未免也太不公平了,你得接受懲罰。」
就連一旁的陳常安也目光直勾勾的盯著他。
許然聽見倆人的話錯愕不已,趙無妄和柳雲歌這對小情侶,總是不經意間,就會讓人感受到那種朋友之間的感覺,就像現在這樣。
「輕雪前輩一生都在為了葉山活著,只有最後那個笑容是屬於她自己的,那個笑容確實很好看,所以才會讓我有所感悟,領悟出了那一式《化雪》劍法。」
柳雲歌神色誇張的大叫一聲,「哇,你居然還炫耀上了,太可惡…」
「就是就是,許道友你必須接受懲罰。」
氣氛在倆人的笑鬧聲中,變得輕鬆起來,直到過去大半天之後,倆人才略帶不捨得對著招呼道:「許道友你好好養傷,我們先回去了,等戰爭結束了再來看你。」
說著他微微一笑道:等下次再來的時候,我和雲歌或許就是正式的道侶了。」
許然支撐著身子,對著他們揮了揮手,「我也期待那個時候。」
許然原本以為人族和妖族的戰爭會持續很久,然而事實上卻並非如此,這次戰爭結束的比所有人預想中的都要快。
從開始到結束,僅僅三個多月時間。
這個時間,甚至許多宗門的大部隊都還沒有集結完畢,結果戰爭就先一步結束了。
而且這次戰爭結束,並非是雙方分出了勝負,而是因為其他的原因。
妖族進入新域人族地盤之後,到處亂跑,起初人族這邊也搞不清楚他們的目的,直到三個月後,整個新域散發出一道耀眼的光芒,而後和之前出現的秘境交相輝映。
然後天地猛地震動了一下,發出一陣轟鳴之聲,隨即所有在秘境之內的人都被甩出了秘境。緊接著,那些秘境開始破碎,緩緩融入了這這方天地之內。
僅僅一個月時間,那些秘境徹底消失,整個修行界的地盤擴大了一倍。
這讓整個修行界都驚訝不已,直到此時他們才明白,原來之前妖族在新域並非是亂跑,而是在布置陣法。
這就讓修行界更加想不通了,若僅僅只是為了讓秘境消失,融入到這方天地的話,似乎沒有必要和人族決裂吧?
畢竟這件事情,對人族也是受益的,直接說出來,人族肯定也會同意的,既然如此,為何要這麼麻煩?對於這件事情,許然也問了秦御風,沒有想到對方一下子就承認了。
「沒錯,這正是我的計劃,如今計劃已經成功了,許道友你有什麼問題,我可以知無不言,全部告訴你。」
秦御風的聲音無比的平靜,同時帶著強烈的自信。
許然聽著他自信的語氣,沉默片刻之後,問道:「前輩能否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秦御風聞言嗬嗬一笑,說道:「道友你可知當初邪魔兩族為何要將新域讓出來麼?」
「還請前輩指教。」
「當初邪魔兩域之所以會出現在我們這方天地,是因為他們兩族各自的一片大陸和我們這方天地相撞,才融入到我們的世界之中的。」
「兩族的大陸有著各自的坐標,可以讓他們家鄉的人通過坐標,降臨到這裡。」
「兩族原本是打算將各自的坐標融入到新域之中,等我們仙古和妖族接受了新域之後,他們再將這方天地以原有的天塹屏障,徹底隔絕開來。」
許然聞言微微一驚,思索片刻之後,有些驚訝的問道:「前輩你的意思就是說,此前那些秘境就是來自邪魔兩族的家鄉?可是他們之前表現的不是很驚訝麼?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情,而且聽前輩你的意思,他們似乎並不願讓他們家鄉的人找到他們?」
秦御風微微一笑,語氣平靜的說道:「許道友你想想,自從邪魔兩族降臨到這方天地之後,已經過去多久了?若是換成是你,在一個地方稱王稱霸,安定許久之後,這個時候,有個自稱是你家族的人找到你,說讓你聽他的,你願意麼?」
「他們沒有直接對那些人出手,就算是很念舊情了。」
許然微微沉默,也對,若是自己頭頂突然來了一個太上皇,也不願意。
秦御風接著說道:「只是邪魔兩族沒有想到,貴宗的葉山突然出現,不僅破壞了他們的計劃,也順帶著將他們家鄉的人給消滅了。」
「不過我之前說過,貴宗的劍道葉山太過自信了,他以為讓那些世界碎片掉落在我們這方天地沒有任何問題,但,他並沒有將一切都斬斷。」
「許道友,從現在開始,這個世界的天,已經變了。」
幾天後,許然也終於明白了,秦御風說的變天是什麼意思了。
自秘境融入到這方天地之後,漸漸的,一些人開始生病了。
明明是修行之人,卻生病了,許多人還以為是被人算計偷襲了,畢競自從踏上修行之路開始,他們就再也沒有生過病了。
當許然看到身邊的同門開始一個一個出現一些症狀時,頓時被驚訝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