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許然就默默地放下了手中的醫書,隨後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自嘲的笑容。
自己也真是有點老糊塗了,居然妄想通過醫書上的醫術來解決修行界當前遇到的問題。
如今修行界這場災難,說是「瘟疫」,但很明顯涉及道和法則的力量,而非像凡間疾病那樣由細菌病毒等引起的病變。
既然如此,又怎麼可能通過醫術來解決,這肯定是行不通的。
只是他剛將醫書放下,突然一個人走了過來,接過了他手中的醫書。
許然望去,正好看到了青璃那嬌小玲瓏的身姿。
看到青璃出現,許然有些詫異,他記得青璃之前不是已經因為凡間的遭遇,對行醫之事不感興趣了麼,怎麼現在又來了?
聽到許然提出的疑惑之後,青璃一臉恬靜的小聲開口道:「我想試試,能不能用這上面的醫術,讓宗門裡的大家好起來。」
對於青璃的這個想法許然倒並不意外,自己之前不也冒出來這樣子的想法麼?他沉吟片刻後,還是勸說了一句:
「這個並非是疾病,醫術或許並沒有用的。」
青璃對此並沒有反駁,「我知道,不過我還是想試一試,母親已經病了,若是什麼都不做,我會更加難受的。」
許然看著眉宇間帶著些許不安的青璃,頓時理解了她的心情,她從小在師母的嗬護下長大,對師母感情肯定是極深的。
如今看到師母生病了,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內心顯得手足無措,所以就想著來研究一下醫術,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但是做總比不做的好。
明悟之後,他對著青璃鼓勵了一句,「試試也好,或許真能找到什麼辦法也說不準。」
在青璃之後,又一個人來到了藏經閣,也是沖著醫書來的。
此人正是當初各宗大比時的紫府領隊陳明河,這位一直熬資歷的老人,自從之前自首後被青玄真君罰到雜役院講道,此時他已經通過飛仙流的方式突破到了結丹期。
許然之前就見陳明河來這裡研究醫書,還鼓勵過他,如今看到他再次出現,看來他是真的想在這一道上深耕了。
只是讓許然有些意外的是,陳明河此時身上也並沒有被感染的症狀,看來他也是沒有進入過秘境的。在許然的印象中,陳明河在內務堂時都想著撈油水,面對秘境之內如此多的機緣,以他的性子,不應該能夠忍住不進入秘境的。
面對許然的疑惑,陳明河哈哈一笑,他沒有絲毫的生氣,反而是神情坦然的說道:
「正如許師弟你所說,我確實是個看見好處就跑不動腿的人,不過我後來不也想通了麼?」他微微挺了挺胸膛,「我現在感覺,人一旦放下了對外物的執念,活得可真夠輕鬆的,我現在每天過得都無比的輕鬆愜意。」
他語氣有些感慨,「想想當初我一直拘泥於些許的外物,每天為了一些好處,而卑躬屈膝的討好各種人物,好處確實是得到了,但是活得也是真的累。」
「還是現在好啊,輕鬆自在。」
他說完對著許然擠眉弄眼的咧嘴笑道:「許師弟我突然發現,在宗門之內,只要在門規之內,我想做什麼都可以,根本不需要刻意的結交討好別人,以前擔心得罪人的事情,其實也根本不會發生。」「不論是宗主太上長老還是普通的長老們,都不會因為你一些不太尊敬的言行而記恨你。」「我以前的一些想法都是自己嚇自己,其實在宗門裡只要做自己的事情,沒有多少人在乎你的態度。」「我現在只想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情,至於一些外物,我能夠結丹已經是意外之喜了,沒有什麼好追求的。」
他說著搖了搖頭,低嘆一聲,「結果不成想,正因為這樣子的想法,反而使我暫時躲過了一劫。」「果然,人還不能去追求一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啊。」
許然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從這些話可以聽得出來,陳明河此人的改變是真的很大啊。
就連他也沒有想到,一個一直熬資歷的老油條,會突然之間幡然醒悟,變成如今這幅有道高人的模樣。當真是世事無常,果然不能一直用老眼光看待一個人啊。
隨即他有些好奇地問道:「陳師兄你也是想通過醫術來解決當前修行界的問題麼?」
看著陳明河的變化,讓許然不禁有些感慨,若是秦御風也能夠有如此豁達的態度就好了。
如此,也就不用走到今天這一步。
只可惜,這很顯然是不可能的,對於一些人而言,一件特別小的事情,就能牢記在心裡一輩子,甚至驅使他徹底改變,就像很多時候,一些影響特別深遠的事情,往往都是由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引起的一般。仙古修行界這邊依舊還沒有想到祛除當前這場「瘟疫」的辦法,不過好消息就是,這場「瘟疫」影響的是整個世界,而並非是單單只針對人族。
根據各宗臥底在邪魔兩族那邊的人傳來的情報,如今邪魔兩族那邊同樣遭遇著與仙古修行界同樣的問題,並且他們那邊目前也還沒有找到解決的辦法。
包括疑似這場變故發動者的妖族,根據大家得到的情報,也是有許多妖族被感染了,並沒有例外。這讓仙古修行界這邊稍微鬆了一口氣,雖然目前大家還沒有找到破解當前問題的辦法,不過敵人那邊也是同樣的情況,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
若不然,以當前修行界的情況,還真承受不住對面的攻擊。
邪魔兩族包括妖族也都遭受了「瘟疫」雖然算是個好消息,不過大家該要面對的問題還是得面對的。若是這場病變一直不解決,長久這麼下去,修行界或許真的就要進入末法時代了。
這段時間修行界一直在廣招能人異士,一起探討如何應對當前這場危機。
對於這種事情,許然肯定是幫不上什麼忙的,若是這場「瘟疫」真的是瘟疫的話,或許他前世一些知識還能帶來些許的幫助,不說解決問題,最少可以提供點靈感和思路。
可惜,這場「瘟疫」和真正的瘟疫並沒有什麼關係,這是修行方面的問題,他就算是想幫忙,也顯得有心無力,只能默默地待在宗門,靜觀其變了。
倒是他有些疑惑的是,妖族那邊居然也都生病了,他還以為秦御風就是憑藉這一點拉攏的妖族的,現在看來,是自己想差了。
這也讓他更加好奇,對方究竟是怎麼說服妖族支持他的計劃的。
不過很顯然,這種關乎到自身核心的問題,秦御風肯定是不會和他透露的,他再好奇也沒有什麼用。而時間,也就在這樣悄然過去了百年,秦御風那邊一直沒有什麼大的動靜,似乎是在等待什麼時機。在這期間,修行界這場病變也徹底蔓延到了整個修行界,哪怕是化神之上的存在,以及之前那些沒有進入過秘境的人,也都感染了症狀。
不過強者被感染也並非是徹底的壞消息,隨著那些強者切身體會到自己的症狀之後,他們也很快就找到了如今這場病變的原因。
根據他們的推測,應當是秘境之內的那些人,在臨死前,以所有人的信念和怨氣為引,污染了秘境的天地。
這就像是一場詛咒,以眾生之念詛咒蒼天。
而隨著秘境融入到這一方天地,自然而然的使得這方天地也遭受了污染。
原因是被找到了,不過目前修行界還沒有找到破除這種詛咒的方法。
只是那些強者們想到了一個應急之法。
眾多強者們共同聯手,推演出了一篇功法《鎖神訣》可以暫時鎖住自身的狀態,讓大家暫時不必陷入失控的狀態,可以正常修行。
不過所謂的鎖住狀態並非是徹底治療好了,只是將生病的狀態延遲了,然後集中在同一個時間點爆發。一天十二個時辰,鎖住自身狀態十一個時辰,另外一個時辰病變爆發之後,修士就基本什麼都做不了了。
目前功法最長只能鎖住自身三年的狀態,然後集中爆發生病三個月。
這也是很影響修行的,畢竟修行之人有時候一個感悟來了,可能就需要數年乃至更久的時間消化,尤其是那些高境界的修士,可能一次感悟,都是以百年時間為單位的,現在這個情況,實在是太影響修行了。對於這種修行一會兒,就要停下來生病一段時間的感受,許然是深有體會的,真的很難受。他修行感悟本來就難,結果每一次好不容易來了點感覺,像是要領悟到什麼東西了,結果這個時候時間差不多要到了,該開始生病了,就很無奈。
許然走在青玄峰的青石小道上,內心有些無奈的感慨著,因為最近的感悟老是被打斷,讓他的心情莫名的煩躁,便難得的停下一天的修行,在宗門裡閒逛起來。
此時此刻,青玄峰之內顯得有些冷清,倒不是沒有人,這些年以來宗門的弟子數量沒有減少,整個青玄峰之內到處都是人。
只是相比較於以前熱鬧的場景,現在的宗門卻顯得十分的安靜,很少可以看到人交談,大家彼此間見面也都是十分有禮貌的打個招呼,而後便匆匆離開了。
每個人都顯得溫和有禮,卻又隱隱間保持著一定的距離,似乎是陌生人一般,防備著什麼。之所以出現這樣子的情況,也和如今的這場病變有關。
自從《鎖神訣》出現後,大家所以可以勉強修行了,但是每次集中生病的時間,卻也成為了一個隱患。修行界發生了無數起某個人在集中爆發生病的這段時間之內,遭受到他人殘害的事件。
影響最為深遠的是,某個魔道化神宗門的宗主,在集中生病的那段時間之內,遭受了同門的另一位化神道君偷襲,慘遭殺害。
這件事情流傳出來之後,在整個修行界鬧得沸沸揚揚的,之後又有許多諸如誰誰誰被平日裡打壓的報復,利用生病期間,受到重創之類的。
還有平日裡信任的好友,趁著生病期間,突然背叛,什麼師姐師妹……
總之,自《鎖神訣》出來之後,修行界的氣氛就徹底變了,所有人都變得有禮貌了。
現在一些修為高的人指使一些修為低的人辦事情時,不僅臉上露出熱情和善的笑容,事後還會額外賞個一塊半塊靈石之類的,若不然都不好意思開口。
同樣的,現在大家交朋友也變得艱難起來,因為不敢信任,互相都提防著。
看著宗門裡冷清的一幕,許然喟嘆息了一聲,現在就連閒逛,都感覺有些壓抑了,明明之前玄清宗的氣氛都是十分好的,結果就因為這場「瘟疫」大家連基本的信任都沒有了。
他無奈的搖了搖頭,算了,現在這樣逛起來也沒有意思,還是回去吧。
回到自己的洞府之後,他習慣性的來看了一眼小惜月寄居的鳳凰蛋。
然而他剛走到鳳凰蛋的跟前,突然鳳凰蛋微微震動了一下,接著散發出一陣光暈。
這讓許然趕忙打起了精神,他記得小惜月已經好久沒有動靜了,今天突然這樣,該不會是快要破殼而出了吧?
光暈溢散開來之後,一股玄妙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瞬間明悟了小惜月想要表達的意思。
「師父,我要進入深度沉睡了。」
察覺到小惜月的意思之後,許然也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現在出世就好。
隨即他有些疑惑的問道,「怎麼這個時候突然沉睡?」
話音落下,那光暈之內再次傳來小惜月想要表達的意思。
原來這一切都和月師姐有關,之前月師姐散功重修之後,將自身蛻下的道給了小惜月,之後她又來了一次,將現在的道也讓小惜月感悟了。
據小惜月所說,月師姐的道本來就很強,就算是之前蛻變出來的道,也已在化神之上再進一步,達到了更高的兩三個境界。
而後面重修的道,就更強了,強到了小惜月無法形容無法理解的地步。
這些年小惜月一直在參悟月青語的道,但是她感覺,若是一直這麼下去,估計再過個千年乃至萬年,她也不一定能參悟成功將其化為自己的底蘊。
她還想早點出世,為此只能進入深度沉睡,專心地參悟,才能加速參悟,早點出世和師父相聚。對此許然也略顯驚訝,感覺月師姐這個人還是太過謙虛了,他記得之前她明明說過她重修的道只能看到化神之後沒多遠的路的。
敢情這個沒多遠指得是之後的兩三個境界?
不過仔細想想,似乎也合情合理,畢竟一直以來,月師姐都是這麼波瀾不驚的,幾次出現在戰場上,都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誰也看不清她的底細,也不清楚她的具體實力。
她會這麼說,感覺也很正常,畢竟當時她說的就是輕描淡寫的。
小惜月要進入深度沉睡,到時候整顆鳳凰蛋都會顯得黯淡無光,看起來像是沒有了生命氣息一般。她擔心許然看到之後會擔憂不安,因此特地跟他打個招呼,避免他過度擔心。
知道了小惜月的打算之後,許然也沒有意見,以現在修行界的局勢,他巴不得小惜月一直在鳳凰蛋之內別出來先,最少也要等修行界這場「瘟疫」過去之後再出來。
他讓小惜月慢慢參悟,千萬不要著急,最好是在得到自己的通知之前一直不要出來。
聽到許然的話之後,小惜月傳來一陣疑惑的情緒,詢問他為什麼這樣?難道是不想和自己團聚?她可是一直都想著早點出來和師父團聚的。
之後鳳凰蛋使勁震動起來,一道道玄妙之光開始瀰漫開來。
「師父,你是不是收了新的徒弟了?」
許然感受到小惜月的意識之後,趕忙安撫了一下她,接著向她講述了一下現在修行界所遭遇的問題。在聽完了許然的講述之後,小惜月安靜了下來,過了片刻,又一道玄妙之光自鳳凰蛋內瀰漫開來。「若是天地大道出了問題的話,或許我的化雀大陣能幫上一些忙。」
這是小惜月所表達的意思。
化雀大陣?許然有些疑惑。
鳳凰蛋上再次傳來一道玄妙之光,小惜月解釋道:
「化雀大陣不僅僅只作用於地脈,是可以作用於整片天地的,若是能夠找到「解藥』就可以通過化雀大陣,融入到天地之內。」
聽到小惜月的解釋,許然頓時明悟了,化雀大陣就相當於一個媒介,讓虛無的天地化為實質的存在,那樣若是找到了祛除病變的方法,就可以通過化雀大陣給天地「吃藥」了。
隨後小惜月便迫不及待地進入了深度沉睡,她想儘快參悟月青語的道,早點出來。
因為師父剛才跟她說了,他確實收了幾個徒弟。
心情複雜,說不清該高興還是難受,反正就想早點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