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沈無塵的話,許然沒有反駁,而是輕嘆了一聲,緩緩說道:
「按理來說,作為你的老師,我應該鼓勵你,讓你努力培養出一些出色的弟子才對。」
「不過,我更害怕這樣子給了你希望之後,最後的結果卻反而讓你失望,從而讓你遭受打擊。」他給沈無塵倒上了一杯靈茶,送到他跟前,示意他平復一下心情,而後語重心長地說道:
「你需要記得,在培養新生代弟子這一塊上,你張師兄有著天然的優勢,或者說你的飛仙流有著天然的劣勢。」
「對於那些天賦尚可的弟子而言,但凡有點志氣,首先都不會考慮走飛仙流這條路子,畢競飛仙流不論戰力還是壽元,都比不上正常的修行之人,若不然外界也不會有「偽修』的稱呼了。」
「若是你想在後輩弟子的培養上,和你張師兄比拚,想要在這方面勝過他,實際上從一開始你就已經先輸一籌了,這一點,希望你能夠清楚。」
沈無塵聞言沉默了片刻,接著點了點頭。
許然看著他的反應,沉吟片刻,一直以來,他都不是那種喜歡講什麼大道理,將自己的觀念強加給別人的人。
不過這一次,他感覺自己有必要叮囑沈無塵幾句,在他的心裡沈無塵早已經是自己的徒弟了,自己有必要對他負責。
主要也是擔心他對於勝過張震天的執念太深了,從而鑽牛角尖。
於是他思索片刻之後,看向沈無塵語氣有些嚴肅地說道:
「你可以想著在培養弟子方面和你張師兄比試,但我希望你能事先明白,你的徒弟並非是你求勝的工具,你首先得先真正地想要將他培養成才,最後等他功成名就時,再自然而然地打心裡感到驕傲和自豪,如此,你才能勝過你張師兄。」
「即你先對他負責,而後才是他讓你驕傲。」
聽到許然略顯嚴肅的話語,繞是以沈無塵那不會轉彎的腦子,都聽出來了他的意思。
他神色一慌,趕忙表態道:「弟子謹記老師的教誨,若是收了徒弟,必當盡心盡力地培養他教導他的。許然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對於沈無塵他還是放心的,只要對方不鑽牛角尖就行。
沈無塵說完了之後,這才為自己解釋道:「老師,弟子想收徒弟,其實也不全是為了和張師兄比試,主要是看到張師兄收了徒弟……」
沈無塵和別人不一樣,他緊張害羞的時候不會臉紅,而是會露出一臉孤傲的表情,讓人看不清他的情緒此刻他也是這幅模樣,然後語氣生硬地一句,「弟子和張師兄一樣也是太上長老。」
許然看著他這幅模樣,感覺有些好笑,他明白了沈無塵的意思,這傢伙就是看到張震天收了徒弟,單純的有些羨慕而已。
仔細想想,沈無塵雖然是元嬰期的修為了,但也才三百來歲的年紀,這個歲數放在元嬰期這個境界而言,年輕的不能再年輕了。
他如今這幅姿態,倒是很符合年輕人的心理。
許然微微一笑,哪怕成為了元嬰期的強者,沈無塵依舊始終如一,沒有多大的改變,對於這一點他覺得挺好的。
修行之人,壽元悠久,心態本就不和年齡掛鉤的,但是能夠始終如一的,卻少之又少。
就如同張震天,許然是看著他一步一步的從一個熊孩子走向成熟,變成如今宗門的頂樑柱的。這樣雖然很好,但有時候總會讓人懷念曾經的他。
許然在心裡感慨了一句,隨即搖了搖頭,微笑著看著沈無塵說道:
「也是,你現在也是宗門的太上長老了,也該承擔起你的責任,為宗門培養一些棟樑之材了。」「好好努力,我看好你。」
聽到許然的話之後,沈無塵大受鼓勵,興沖沖地向許然打了個招呼,便離開了。
沈無塵是個行動派,僅僅一個多月,他便帶著一個少年來到了許然面前,神色有些得意的介紹道:「老師,給您介紹一下,這是弟子的開山大弟子陸明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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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然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只見他身後跟著一位看起來有些老實巴交的少年,對方僵直著身子,略微縮著腦袋,悄悄的打量著他。
此人應當是來自什麼偏僻的小山村,性子比較自卑,缺乏自信。
這是許然對這位名為陸明塵的少年的第一印象。
另一邊的沈無塵在介紹完了之後,回過頭看著陸明塵說道:「明塵,快來見過師公。」
陸明塵聞言乖乖的點了點頭,慌忙上前抬起雙手對著許然行了一禮:「見過師公。」
聽到這個稱呼,許然心裡也是有些感慨,前段時間張震天第一次帶著他的徒弟李道一前來,當時對方叫自己師伯。
如今沈無塵也帶著他的徒弟過來,這一次稱呼變成了師公。
這輩分的變幻實在是太快了,一時間讓他有種適應不過來的感覺。
就連他本人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玄清宗走到這一步,當初剛拿著月青語的信物加入宗門時,按照他原本的打算,就是在宗門裡待上百來年,將明面上的壽元消耗完之後,然後就換個身份換個地方修行的。當時他心裡預想的最好的結果就是能夠突破到築基期,在玄清宗對待上一段時間。
結果卻不曾想,如今數百年過去了,他的修為已經達到紫府期了,卻依舊還在這裡,哪兒也沒有去。不僅如此,他的的輩分也來到了師伯師公輩的存在,而且他如今剛剛在宗門更換了身份,未來很長一段時間自己都可以安安心心的待在這裡,不需要為了後面的身份而煩惱。
能夠一直待在一個地方,不需要東躲西藏,每天想著怎麼隱藏自己的身份和秘密,毫無疑問是幸運的。許然仔細地想了想,帶給自己這種幸運的人,毫無疑問正是月師姐,從她最初引導自己踏上修行之路開始,到後來花費巨大的代價為自己延壽三百,到了現在幫自己隱藏身份。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和月師姐相遇開始的。
並且現在,他已經不需要憂愁著身份的事情,他有種感覺,只要月師姐還在宗門,哪怕再過個一兩千年自己這一次明面上的壽元也都耗盡了,主動和她坦白,她也會主動為自己遮掩身份。
這就是月師姐,一個可以讓人心安之人。
許然看著面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少年陸明塵,對著他微笑的點頭示意了一下,而後再次拿出了一瓶生生造化丹。
這一次,他贈送出去的見面禮倒沒有被拒絕,陸明塵一臉感動的接過了他手中的丹藥。
「感謝師公賞賜。」
許然嗬嗬一笑,這是個樸素單純的農家少年,很容易收穫人的好感。
他對著陸明塵勉勵了幾句,而後看向沈無塵說道:
「你叫無塵,你的徒弟叫明塵,這倒是挺有緣分的。」
沈無塵聞言點了點頭,打起了幾分精神講述道:
「確實是挺有緣分的,弟子在宗門裡轉了一圈,一直沒有看到合適人選,然後偶然間遇到了他,當時問了他的名字之後,就感覺和他有緣,然後問了一下他願不願成為我的徒弟,他沒有絲毫的猶豫就答應了。」「明塵的情況和弟子差不多,都是根骨比悟性要好,他乙下的根骨雖然還算不錯,但是丙下的悟性卻差了一點,若是走正常的路子,也走不了多遠。」
「他也知道這個情況,所以其實他一開始就準備走飛仙流的。」
聽見這話,許然有些詫異的看了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的陸明塵一眼,疑惑問道:
「你就沒有想過先試試正常的修行之路,感覺走不通了再更換飛仙流的路子?」
如今飛仙流雖然早已經在修行界流傳開來了,但卻很少有剛入宗的弟子會選擇走這一條路。哪怕是那些根骨悟性都特別差的人,都會優先選擇傳統修行路子,直到數十年後,在傳統路子上走不下去了,心氣被磨滅下去了,才會考慮轉向飛仙流。
人都是有追求的,每個人都知道飛仙流實力弱壽元短的缺點,既然如此,為何不先選擇更好的傳統之路,萬一運道不錯,獲得些機緣,在傳統之路上,走的更遠呢?
聽到許然的發問,陸明塵搖了搖頭,恭恭敬敬地說道:
「回師公的話,弟子雖然也想選擇傳統修行之路,不過弟子也知道,以自身的天賦悟性,肯定是沒有走多遠的。」
「小時候父親常常教導我,做人要腳踏實地,不要好高騖遠,惦記著不屬於自己的東西,那樣是沒有好結果的。」
「所以我想了想,與其在傳統修行之路上蹉跎歲月,還不如一開始就選擇飛仙流,那樣或許還能走得更遠一些,修煉到更高的境界。」
許然讚賞地看了陸明塵一眼,這是一個很務實的少年,其實道理所有人都懂,但是真正能夠果斷做出決定,堅定地選擇飛仙流的人卻少之又少,更何況這還是個僅僅十五六歲的少年。
和張震天只是單純的帶李道一來認識一下許然的不同,沈無塵帶陸明塵過來,可不僅僅只是讓許然認識一下自己的徒弟,而是有著其他目的的。
沈無塵和當初的許然有著同樣的心情,那就是對於自己教導徒弟一事,並不是特別的自信,尤其是陸明塵還是他的第一個徒弟。
所以他希望未來這段時間,能夠和陸明塵暫住在許然這裡,然後在他教導陸明塵時,由許然在一旁看著,看看他的教導有沒有什麼問題。
聽完沈無塵的講述之後,許然也很是無語。
他當初剛接手傳功堂時不夠自信,是因為他的修為才練氣期,在修行上確實還有著許多不足的方面。而沈無塵呢?
他這都元嬰期的修為了,而且還是修行界十萬年以來最年輕的元嬰真君,就這居然還不自信?不過他想了想,感覺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這是沈無塵第一次教導徒弟,在此之前沒有什麼經驗。而他會有這樣的想法,也側面說明了,他對於在教導陸明塵這個徒弟這件事情上,是很認真的。正因為有足夠的責任心,才會害怕沒有教好。
明白了沈無塵的顧慮之後,許然欣然答應了下來。
往後的時間,許然修行之餘,也多了一項工作,那就是旁聽沈無塵教導徒弟陸明塵。
沈無塵給陸明塵上的第一課就是當初許然教給他的,「在修行了飛仙流之後,就再也不要考慮臉面的問題了。」
對於自家師父的戰績,陸明塵剛入宗的時候就聽說過了,他對此並沒有覺得師父很丟臉什麼的,反而十分的崇拜。
在他看來,師父能夠在一直輸的情況下,還能走到這一步,光是這個毅力,就足夠自己學習了。許然的旁聽只是為了讓沈無塵安心,除此之外,他從未干預過對方的教導。
起初沈無塵每次給陸明塵上完課之後,都會私底下悄悄的找到許然,詢問自己教的怎樣,有沒有問題。許然看得出來,沈無塵只是單純的對自己嚴格,對徒弟負責而已,他一個元嬰真君,再怎麼樣也不至於連教導基礎的修行還犯錯的。
在經過了許然多次的認可和鼓勵之後,沈無塵也徹底的放開了,之後教導陸明塵時顯得十分的從容。許然對此也十分的欣慰,不過沈無塵既然沒有提出離開,他也沒有主動趕對方,反正他的洞府足夠大,就算再來個百八十人也不會顯得擁擠。
在此期間,他聽到了一些關於妖族的傳聞,據說最近妖族出現了一個叫妖庭的勢力,裡面擁有許多強者,在妖族那裡掀起了很大的波瀾。
在妖庭剛出來的時候,許多人都以為,他們可能準備一統妖族,讓妖族所有勢力都接受他們的統治。然而事實所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妖庭出現之後卻並沒有這麼做,他們出現之後,在妖族各地開立學堂,傳授各地的妖族們各種功法以及……做人的道理。
當許然聽到這個消息時,差點被驚掉了下巴,在妖族開學堂教導妖修們做人的道理。
這種事情不用想他也知道肯定是秦御風的主意,問題是他想不通對方是怎麼想到這個神奇的操作的。更神奇的是,妖族那邊居然還答應了。
之前仙古修行界和妖族結盟了無盡的歲月,期間雙方一直都保持著交流和合作。
那麼久遠的歲月下來,妖族都始終保持著自己野性的文化習俗,始終沒有向著人族這邊靠攏。結果秦御風一過去,就做到了。
這讓許然不禁有些好奇,這到底是秦御風的人格魅力太強了,還是給妖族的人灌了什麼迷魂湯?屬實是太過離譜了。
不過除此之外,秦御風那邊就再也沒有什麼動靜了。
許然也是有些疑惑,因為當初秘境融入這一方天地時,秦御風還高喊著天要變了,結果呢?這都過去這麼久了,卻始終沒見什麼動靜。
不過對於這個結果,許然是樂見其成的,他可是一直擔心著秦御風那邊會做出什麼大事,鬧出什麼動靜,從而打破自己這邊的寧靜的。
現在這樣就挺好,若是可以,他希望能夠一直這麼保持下去。
許然從一開始就不看好沈無塵的徒弟能夠超越張震天的徒弟,所以他之前才會那樣勸說沈無塵,免得他陷入了某種執念當中。
事實上情況也和他預料的差不多。
在李道一和陸明塵這兩個人第一次見面之後,後者就被前者給征服了,成為了他的追隨者和小跟班。「李師兄,你的劍法是怎麼修煉的,實在是太強了。」
「李師兄,你明明都這麼強了,為何每天修行還那麼拚命呢?」
這些天,許然時常可以看到陸明塵跟在李道一後面,一臉崇拜的看著他,問著各種各樣的問題。若是按照輩分而言,其實陸明塵不應該叫李道一師兄的,不過宗門的規定,只要還處於弟子身份的,一律以當代師兄弟相稱,這也是為了方便,不然宗門之內的輩分太亂了,許多人理不清記不住,一旦叫錯了,惹得不快,可能會出亂子。
就如同只要月青語還是宗門的首席弟子,那她就是所有弟子的師姐一樣,不論後面的弟子私底下的師父是誰,也不論入門時間有多晚,對於她都是以師姐相稱。
李道一始終記得張震天說過許然的劍法是葉山教導的這件事情,所以他前些天便來到這裡找到許然,請求他指點自己劍法的事情。
這是許然答應過的事情,他自然不會拒絕。
玄清宗自沈無塵之後,氣運就好像走到了盡頭一般,在此之後,一直沒有出現過什麼像樣的天才。如今再次出現了李道一這位被所有人寄予厚望的天驕,他也很是好奇對方的實力。
在壓制修為和李道一比試過後,許然只能說,對方卻是擔得起所有的讚譽。
也怪不得張震天會說李道一的天賦比起他還要更勝一籌。
起初許然還能憑藉著自己的三式劍法壓制李道一,然而僅僅數月,對方便能和他抗衡了。
對此許然也沒有什麼挫敗的感覺,天驕就是如此,僅僅一時的領悟,或許就是普通人窮極一生,也無法企及的。
他雖然曾經有過一劍斬殺化神道君的經歷,但那更多是葉山的劍的功勞,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條化神期的狗,拿著葉山的劍,都能一劍斬殺化神,前提是葉山的劍願意讓它使用。
再和李道一對戰過後,許然也發現了他和葉山的區別。
在使用葉山的劍斬殺妖族化神時,許然就感受到了,葉山的劍似乎並沒有什麼目標,唯一的有點叛逆,也只是想破開這天地蒼穹,但十分的空乏,沒有具體的。
而李道一不一樣,他的劍,目標十分明確,並且十分的堅定。
至於他的目標是什麼……
許然遠遠望去,李道一回過頭看向跟在自己身後的陸明塵,語氣十分認真的回道:
「陸師弟,你錯了,現在的我還不夠強,所以我才會拚命的修煉。」
陸明塵聞言微微一呆,「師兄,你這樣還不夠強麼?」
李道一點了點頭,「當然,僅僅是這樣,可無法帶領宗門走向輝煌,成為修行界最為強大的宗門的。」陸明塵再次呆住了,「師兄,你是說讓宗門成為修行界最為強大的宗門?這種事情真的可以做到麼?」他被師兄的野心給震驚到了。
李道一很認真的點了點頭,「當然,只要我足夠強,就像曾經的劍道葉山一樣,超越想像的強大,宗門自然也就成為修行界最為強大的。」
他說完拍了拍陸明塵的肩膀,語氣溫和的叮囑道:「所以,師弟好好努力,一起讓宗門變得更好更強。」
陸明塵聞言低下頭,「師兄,我就算了,我天賦不行,幫不上什麼忙的。」
李道一見狀,很認真的駁斥道:「師弟,不要妄自菲薄,宗門的強大離不開每一個人的努力,每個人都能夠在這個過程中,起到自己的作用。」
「這……」陸明塵微微一怔,隨即深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語氣堅定的說道:「我明白了,師兄,我會努力的。」
看著兩人的對話,許然微微一笑,眼中露出一絲懷念,自從「瘟疫」降臨之後,他已經很久沒有見過如此純粹的同門之誼了。
這兩人,給他一種青春而又熱血的感覺。
青玄峰頂上,兩個性格各異,風華正茂的少年,暢想著未來,定下了遠大的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