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歸源訣》(5600字)
許然一直覺得,宗門比隱道紀之前冷清了許多,是因為道隱之後,弟子數量銳減的緣故。
直到最近易平突破元嬰的消息傳出來之後,他才發現是自己錯了。
原來一個地方熱鬧與否,真的和人數無關,關鍵還是看這裡的人的心情。
最近這些天,他不論走到宗門哪個角落,感覺氣氛都是熱火朝天的,就算只有兩個人,也能十分的熱鬧。
最明顯的就是,昨晚他路過時,聽到兩名巡邏弟子的對話。
「西邊林子沒事吧?」
「能有什麼事,現在連妖獸都不往咱們這兒蹭了,昨天一隻金丹期的黑風虎,遠遠聞到咱宗門味兒,夾著尾巴就溜了。」
「真這麼玄乎?」
「傻小子,這叫元嬰威壓千萬里,咱宗主雖不在宗門,可名頭鎮得住。」
「這麼說也對,畢竟咱們宗主可是這數百年來,第一位突破到元嬰期的絕世大能,是屹立於這個時代的頂尖強者,就算是只普通的蚊子,到了我們玄清宗的地界,估計也會主動掉頭,更別提那些有靈智的妖獸了。」
「正是如此,所以說,我們這些巡邏弟子,說是巡邏,實則就是拿著俸祿遊玩而已。」
聽著這兩名弟子的對話,許然有些無語,他還是頭一次知道,元嬰期修士能威壓千萬里,而且————就玄清宗這地界,哪來的妖獸,真要有,早就成弟子們的貢獻點了。
還有方才,他路過宗門任務堂門口,看到弟子們排著長隊接任務,個個抬頭挺胸,還聽到幾名弟子的議論。
「聽說了沒,落雲宗那幾個酸蘿蔔,昨天想截咱們的任務資源,被王師兄當場懟回去了。」
「那可不,易宗主都元嬰了,他們以為咱們是軟柿子呢,王師兄怎麼說的?」
「王師兄就說了一句,要不,您去新道盟總部,找咱宗主嘮嘮?對面立馬慫了,哈哈Ei
「」
一直以來,玄清宗的弟子們,都是比較有教養的,心境也比較好,可是此時此刻,他們就像是失了智一般,表現得無比狂妄。
只能說,易平於這個時代突破元嬰所帶來的震撼,正在持續發酵,或許還要有一段時間,等大家的熱情都傾瀉出去了,才能稍微平靜一下。
每當許然看到這樣的場景時,內心都會下意識地排斥。
因為他經歷過這樣的場景,上次宗門上下表現得如此狂熱時,還是葉山師兄在秘境之內,劍壓十大宗門天驕的時候。
而狂熱過後,是葉山金丹破碎,宗門折損了三脈主峰,直到沉寂了許久,才恢復了一些元氣。
如今見到這樣熟悉的場景,讓他有種經歷了一次輪迴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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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其是,易平的舉動,總讓人覺著有些不安。
許然考慮了許久,傳訊聯繫了易平,詢問他想做什麼。
易平的目光透過傳訊玉符,盯著許然看了許久,而後淡淡開口道:「做我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許然微微錯愕,「什麼事?」
易平沉默片刻,突然笑了一聲,說道:「就算觀歲前輩你知道了又如何?現在的你,還能阻止我麼?」
許然聞言微微一怔,也就是說,他認為將事情說出來之後自己會阻止他?
他想到易平前往道盟新總部之前,特地找自己比試,當時他也沒有多想,現在看來,若是自己當時敗了,或許對方也就不需要建立新的總部了。
許然看著眉宇間充斥著威嚴的易平,頓時明悟了,此時的易平正是人生中最意氣風發的時刻,他只會按照他自己的意志行事,任何聲音,都不會進入他的耳中,不會對他造成任何干擾。
他腦海中浮現出自己聽到陳常安的囑託之後,第一次前往那處山坳里看到的,那個一遍一遍的揮刀的黑瘦少年,不由得在心裡輕嘆一聲:
估計就連陳常安師兄,也沒有想到,自己看重的少年,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吧。
易平雖然沒有說他要做什麼,但許然可以想像得到,對方要做的事情絕不簡單。
他沉默了許久之後,將當初葉山師兄的事跡講述了一遍。
聽完他的講述,易平皺了皺眉頭,沉默片刻之後,淡淡開口道:「關於劍道葉山的事跡,我也聽說過,對於他的所作所為,我也很欽佩,不過————」
「本座不是葉山。」
「葉山從踏入修行開始,便從未敗過,所以他才會在人生中最高光的時刻,突然沉寂下去。」
「本座和他不一樣,自修行開始,本座便經歷各種失敗————正因為如此,現在的我,絕對不會敗。」
他說完,嘴角勾起一絲笑意,「觀歲前輩你不是很好奇本座要做什麼嗎?告訴你也無妨————」
他負起雙手,仰著頭,目視著遠方,眼神深邃而悠遠,「葉山在上一個時代,揮出了那璀璨的一劍,而我————」
「要發出這一個時代之人的聲音。」
他看著傳訊玉符影像中正陷入沉思的許然,輕笑一聲,語氣平靜而簡單地開口道:「我知道觀歲前輩你是隱宗一脈之人,肩負著宗門薪火傳承的重任,你放心,不論本座做什麼,都不會牽連到宗門,但是————」
「同樣的,本座希望,未來不論做什麼,你只需要安心待在宗門之內,不得出手干預「」
。
他說完,沒有等許然的答覆,便直接掐斷了傳訊。
這就是現在的易平,做事霸道利落,方才的話,也是直接以通知的形式告訴許然,而不是要和他商量。
許然看著手中的傳訊玉符,沉默了許久,最終化作了一聲輕嘆。
在回去的路上,他遇見了自己的學生周守拙,此時的他,正坐在一顆巨岩上,抬頭仰望著天空,皺著眉頭,看起來十分苦惱。
他見狀,上前關切了一句,詢問他發生了什麼事。
面對許然的疑惑,周守拙沉默片刻之後,聲音低沉地開口道:「老師,其實此前易宗主收徒的時候,我也參加了,並且通過了選拔,只是最後,我退出來了。」
許然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哦,為什麼?」
此前周守拙轉修飛仙流之後,修為已經達到了紫府期,易平教導徒弟的成果,是有目共睹的,若是能夠成為他的徒弟,或許很快便能達到結丹期了。
結果他卻主動退出了,這就讓人意外了。
周守拙聞言,面色露出遲疑之色,過了好一會兒之後,他才回道:「易宗主要去干一件大事,我對那件事情雖然很嚮往,但是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就像現在這樣子,守著李道一宗主留下的基業也挺好的。」
他說著,微微低下頭,嘆息了一聲,「我了解自己,只是一個平庸的普通人,沒有資格,和易宗主那樣的人站在一起。」
話音落下,他臉色一動,似乎想到了什麼,又趕忙開口道:「老師,抱歉,我被下了禁制,關於易宗主想做的事情,沒法說出口,不過————」
「我想替易宗主解釋一句,他是一個很了不起的人,所以追隨他的人都是自願的,若是將來有流傳出什麼不好的言論,還望老師不要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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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然沉默片刻,微微頷首,說了句:「我知道了。」
周守拙見狀,起身對著他微微一禮,而後匆匆離去了。
許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微微陷入了沉思,想著他口中易平的大事。
他看過易平的資料,父母是散修,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和姐姐,父母都是衝擊築基失敗而離世的,沒多久,他的哥哥和姐姐,也分別在衝擊練氣七層和練氣四層的時候失敗了,最終因為道傷而隕。
或許,易平要做的事情,和這些經歷有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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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易平在道盟總部,突然宣布消息,他要帶著現在的徒弟,脫離玄清宗和長清道盟,重新建立一個新的聯盟,歸源盟。
並且這個聯盟,將不再局限於長清郡,天下間,任何人,都可加入。
作為這數百年來的第一位元嬰期修士,易平的一舉一動都備受關注,因此當這個消息流傳出來之後,修行界頓時一片譁然。
這其中,最為受傷的,便是玄清宗了。
就在昨天,他們還在為自家宗主突破元嬰的事情而感到驕傲自豪,結果一轉眼,宗主沒了————
許多人痛心疾首,捶足頓胸,他們無法理解,好端端的,自家宗主怎麼就宣布脫離宗門了?
與之相反的則是長清郡其餘宗門,前些天易平突破時,玄清宗弟子們那趾高氣昂的模樣,他們可是記得十分清楚的。
現在好了吧,你們宗主主動脫離宗門了,看你們還怎麼得意。
不管玄清宗再怎麼不願意,易平脫離宗門已經成為了既定的事實。
如今易平離宗,宗門裡的金丹期便只剩下了林安。
因此,剛剛清閒了一陣時間的林安,不得不再次回歸到宗主的位置上,並且這一次因為易平脫離宗門的事情,整個宗門上下的氣氛都十分不好。
他繼任宗主之後,還要安撫弟子們的情緒,變得比當初剛接任宗主之位時,還要忙。
沒多久,他就跑來找到許然,沮喪著臉抱怨說,這易平未免也太不靠譜了,自己想悠閒一下,怎麼就這麼難。
對此,許然只能安慰他說能者多勞,宗門是青璃的出身之地,你也不想自家師父的宗門,就此走向沒落吧?
聽到這話,林安臉色一僵,隨即漲紅著臉,鬥志滿滿的跑開了。
不過,讓林安忙的事情,還遠沒有結束。
在易平發出公告沒多久,長清郡之內,便有許多宗門宣布,退出長清道盟,轉而加入歸源盟。
他們的心思十分的直白,雖然不清楚如今李道一到底有沒有塵封,但是無所謂,現在加入了歸源盟,倘若李道一真的沒有塵封,那也有易平擋著,就讓他們兩個斗吧。
這個消息,對於玄清宗弟子而言,更是雪上加霜。
長清道盟說是聯盟,實則真正的話事人一直都是玄清宗,這是李道一留下給他們的,讓他們驕傲的基業,結果就這麼被毀於一旦了。
一個月後,歸源盟對外公布了一篇功法,《歸源訣》,說這是易平修煉的功法,所有人都可以修煉。
公布出來的功法是上冊,至於下冊,要加入了歸源盟之後,才能修煉。
許然看了一眼那篇功法,結果傻眼了,那功法,不就是自己的《隱山訣》麼?
不過很快,他便發現了不同之處,這《歸源訣》是經過改版的,比自己的《隱山訣》
還要極端,並且,最為關鍵的是,他發現,這功法,似乎是只能走飛仙流的路子了。
這讓他無比的意外,若這真是易平修煉的功法,難道說他走的是飛仙流的路子?
可,若易平真的是走飛仙流的路子,那麼他的實力又怎麼解釋?哪個飛仙流的修士,能夠壓著五個同境界的傳統路子修士,打出三死兩重傷的戰績的?
飛仙流的代表性人物沈無塵,五百連敗,元嬰輸金丹,這才是飛仙流的真實戰力。
不過許然又想到了,當初自己和易平戰鬥時的感覺,他當時就感覺對方的狀態有些奇怪,給他一種飛仙流修士的感覺。
只是想到對方當時的實力,他又很快地否認了這個猜測。
如今看來,或許當初自己的感覺是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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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源訣》功法流傳出去之後,很快便在整個修行界掀起一片狂潮,許多人哪怕知道這只是上冊功法,面對易平這位數百年來的第一位元嬰期,依舊對其趨之若,拋棄了原來的功法轉修。
這其中,還有許多大宗門的弟子也加入了轉修行列當中。
如此現象,讓許多大宗門的人都感受到了不安,這功法的下冊,可是在易平手中的。
若是自家弟子修煉了,那未來想要獲得下冊,就不得不加入易平的歸源盟了。
這是在掘他們這些宗門的根啊,他們怎麼可能答應?
於是沒有多久,整個修行界開始流傳一個消息,說易平的功法是邪功,所有修煉功法的人,都會成為他的養分,他能夠在如今這個天地道隱的時代突破到元嬰期,就是最好的解釋。
而且,天底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若功法沒有問題,易平怎麼會這麼好心,將功法傳出來呢?
這些消息剛剛出現,便迅速在整個修行界流傳開來,一些人也開始變得遲疑起來了,而已經修煉的人,則紛紛上書,希望易平能夠站出來解釋。
面對如此質疑浪潮,幾天後,歸源盟對外發布了公告:
消息屬實,修煉《歸源訣》後,確實會化為易平盟主的養分,不過單純修煉上冊並不影響,只有完整的修煉了下冊之後,才會有這個效果。
公告的最後說道,易平盟主正在做一件大事業,修煉了上冊功法的,都是預備種子,若是有意跟易平盟主一起實現這件大事業,就可以加入歸源盟,修煉下冊功法。
若是不願意也無妨,上冊已經是一部完整的功法,可以一直持續修煉到結丹期,後續也可以轉修其餘功法,沒有必要必須修煉下冊功法。
看到這個公告之後,許多人都呆滯住了。
以往的時候,任何人再面對邪功的指責時,都是極力否認,證明自己的清白的。
像易平這樣,直接大大方方承認自己的功法就是邪功的,還是破天荒的頭一次。
也因為易平這不按常理的操作,讓修行界各宗都犯難了,按照以往的經驗,他們應該聯合起來,一起對易平和歸源盟發難,逼迫易平承認自己修煉的是邪功,讓他認罪俯首。
可他現在都已經承認了,所以下一個流程是什麼來著?
這也沒有經驗啊。
當然,更為重要的是,易平是元嬰期,他的戰力大家是見識過的,如今又主動承認自己的功法有問題,讓大家摸不清楚他想要做什麼,萬一這是對方故意放下的鉤子,目的就是吸引他們動手的呢?
畢竟,正常人哪有主動說自己的功法有問題的?
在安靜幾天之後,各大宗門紛紛站出來表示,經過他們的研究,證實了《歸源訣》這部功法沒有問題,易平盟主之前這麼說,只是因為自身的驕傲,不屑於向大家解釋,所以才會這麼說的。
他可是這數百年來的第一位元嬰期大修士,怎麼可能會修煉魔功呢?所以大家不用擔心,功法沒有問題,大家可以放心修煉。
然而,他們剛解釋完沒多久,歸源盟再次發布了公告,上面的內容十分的簡單直白:
《歸源訣》就是我們盟主創造的魔功,所以完整修煉了這部功法的人,都將化為我們盟主的養分。
我們盟主正在做一件大事業,修煉上冊功法,就可以成為這項事業的預備種子,我們號召天底下的有識之士,都加入到這一項事業中來。
這個結果出來之後,各大宗門的人頓時傻眼了,他們屬實是想不明白,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子的人。
主動說自己的功法是邪功,還明確說明,修煉了會成為他的養分,這種情況下,還號召所有人一起修煉。
他憑什麼?
然後,這時,一段留影石記錄的影像,突然在修行界迅速的流傳開來。
長清道盟新築的問道台上,罡風凜冽。
易平孤身立於萬丈高台之巔,身後是象徵他權柄與力量的盟主旌旗,獵獵作響。
下方,坐著他曾經收的那些弟子。
「諸位道友,可還喘得順這口天地靈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風聲。
「看看你們自己,看看這方天地,靈氣日衰,大道隱沒,前路已斷,多少人,困死築基,老死紫府?」
「我父母,便是如此。」
他頓了頓,眼中似有血色閃過。
「而那些所謂大宗天驕,世家老祖呢?他們進入塵封,一夢萬年,去等他們的大道盛世,將我們,將這個時代的億萬修士,棄如敝屣。」
「憑什麼?」易平猛然踏前一步,聲如雷霆炸響,「憑什麼他們的道是道,我們的命就不是命,憑什麼他們能沉睡未來,我們連今日築基,都要耗盡心血,跪求機緣?」
「我易平,一介散修之子,六十歲方築基,三百餘歲才紫府,歷經千難萬險,方有今日元嬰之境。」
「我不是要告訴你們我有多強,我是要告訴你們,天道不公,我便自己爭,時代棄我,我便打破這時代。」
「今傳《歸源訣》,非為控馭眾生,乃聚薪成炬。」
易平抬手指天,眸中隱現決然之光:「願隨我者,可修此訣上冊,為破道隱,續道統盡一份力。
若志同者,入我歸源盟,共修下冊,以身為柴,燃此長夜,吾輩當為今世開生路,亦為後人辟新天!」
看到這段影像之後,各大宗門頓時瞪大眼睛,露出呆若木雞的表情。
這易平,想要提前結束天地道隱?
他是怎麼想的?以他的修為實力和身份地位,想要獲得一顆塵封石應該是輕而易舉的事情,結果他不要,反而想要提前結束天地道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