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守拙元嬰,烤紅薯(8600字)
【上章時間錯誤,現在是隱道紀三千三百年,已修正。】
周守拙瞬間便聽出了許然的話音之意,他遲疑片刻,有些疑惑地問道:「老師,您說的這突破之法,有什麼危險麼?」
許然輕輕點了點頭,沉吟了片刻之後,緩緩開口道:「是有一定的危險性,這個要看你的意志力,能否抵抗住侵蝕,若是抵擋不住,那麼你將失去自我,而且————也不僅僅是這個問題。」
周守拙有些疑惑的看著他,「還有什麼問題?」
許然思索片刻之後,說道:「若是通過這個方法突破,就算成功了,你也將一直受到我的影響,失去自己的路,只能按照我給到你的路,繼續走下去。」
他說的方法其實也很簡單,就是召喚出自己的道之長河,讓周守拙領悟。
但是和月師姐助自己突破時的情況不同。
月師姐是將自身烙印下來的天地法則,供他參悟,驗證自身的道,從而找到自身的方向。
而他卻沒有辦法做到像月師姐那樣,烙印完整的天地法則。
他甚至都不清楚,月師姐當初展示給自己的法則長河,到底是她自身的感悟,還是說在得知道隱塵封之後,簡單粗暴的從天地拷貝下來的完整法則,就是專門為了給自己感悟突破用的。
反正不論是哪一點,都不是現在的他可以做到的。
他現在只能召喚出自己的道之長河,讓周守拙沿著自己的路,繼續走下去。
這還是得益於周守拙自身是修行的飛仙流之路,才能夠做到這一點,畢竟也只有飛仙流的突破,才不需要完整的領悟出自己的東西,只需要稍微領悟一些,有路可走就行了。
至於這條路,是通天大道,還是磕磕碰碰,坑坑窪窪的破路,都無所謂,反正能夠到達目的地就行。
飛仙流修士,歷來都沒有那麼多講究。
若他走的是傳統修行之路,那麼自己就算想用這個辦法幫助他也做不到。
當然,這也是因為他現在對道之長河的各種運用還沒有完全熟悉,也沒有利用這個方法助人突破過。
若是等將來,他多實驗一番,或許能夠做到單純的助人領悟,而不受自己影響,同時也能夠幫助傳統修行之路的人突破。
可那需要很長的時間和實驗,而周守拙,如今所剩下的壽元已經不多了,更為重要的是,他已經服用過四枚延壽的丹藥,普通的延壽丹藥已經很難再為他延壽了。
或許也只有像吞日妖元果這等頂尖的延壽靈物,才可以再為他延壽一些。
可惜,吞日妖元果他已經為陳常安師兄維持狀態時使用了,至於同等級的延壽靈藥,他也找不到。
因此,目前也只能這樣了。
聽到許然的解釋,周守拙愣了片刻,隨即啞然一笑,抬起雙手對著許然拱了拱手道:「我倒是什麼問題呢,若僅僅是這個問題,倒也無妨。」
隨即他微微吸了一口氣,神色有些鄭重地說道:「學生,懇請老師助我突破。」
許然聞言有些驚訝地看了他一眼,略顯疑惑地問道:「這麼幹脆?要知道,這樣一來,你就和成為我的附庸差不多了,沒有自己的路,我怎麼走,你就怎麼走。」
周守拙搖了搖頭,面色平靜地說道:「對於學生這等資質平庸之人而言,能有幸在這個時代,達到元嬰期那等只可仰望的境界,已經是修來的機緣了,又怎敢奢望太多,而且————」
聽見這話,許然眉頭微微一皺,在心裡嘆息了一聲,這個學生,依舊只覺得自己平庸,而沒有看到自己的閃光點啊。
周守拙說著面色微微一頓,看向許然,露出一個由衷的笑容,緩緩說道:「作為學生,沿著老師的路走下去,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
他目光一閃一閃的盯著許然,語氣中帶著些許的懷念,輕輕開口:「老師,我已經一千七百餘歲了,在這個時代,許多人不足百歲便已經失去了老師,而我在這個年紀,卻依舊有著老師您關心,指點,並且在關鍵時刻伸手拉我一把,這是許多人羨慕不來的只屬於我的幸運。」
他說完,畢恭畢敬地對著許然行了一禮,就像是當初在傳功堂上第一次見到老師時一般。
許然對著他輕輕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既然你已經決定了,那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吧。」
周守拙滿是皺紋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辛苦老師了。」
許然輕輕擺手,見他盤坐下來,心神沉定之後,也不再遲疑,直接召喚出道之長河,一點一點的,將他包裹住。
隨著他的動作,被道之長河包裹住的周守拙嘴裡悶哼一聲,眉宇間露出痛苦的表情,似乎在抵抗忍耐著什麼。
時間緩緩流逝,他臉上的痛苦,不僅沒有舒緩,反而越來越嚴重了。
一旁的許然,看著他的模樣,心底也有些焦急,難不成要失敗了?
不過,就在他閃過這個念頭時,沉浸在道之長河中的周守拙,臉上的神情突然放鬆了下來,隨後很快便進入了入定的狀態。
察覺到這個情況之後,許然心裡也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看來是成功了。
不過就在這時,他突然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因為他感覺到道之長河之內,突然有一個又一個的畫面涌了過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穿著一身粗布衫的少年。
他站在雲霧繚繞的山間,抬頭仰望著。
只見一道身影踏空而行,青衫磊落,僅是尋常走過,便仿佛引動四周靈氣歡騰,天地為之屏息。
他所過之處,連風都變得溫和。
「看,是李道一宗主。」
「那就是咱們宗主?據說他還有兩個同伴,洛千雪仙子,楚凌霄前輩,他們三個就是《道盟本紀》里說的長清三傑。」
旁邊一個弟子臉上露著崇拜之色,「聽說他們隨便一位,都能壓得整個長清郡其他宗門抬不起頭。」
「何止,李宗主百歲金丹,如今更是元嬰真君,咱們玄清宗,是長清郡當之無愧的第一。」另一個弟子與有榮焉。
少年呆呆地看著,眼中說不清是什麼情緒。
隨後,畫面一轉,少年躲在藏經閣的角落裡,手裡拿著厚厚的一本書,書的封面寫著《道盟本紀》。
一個月的時間,他每天都在看這本書。
又一次看到那個讓宗門無數弟子崇拜的李道一宗主時,他的眼中除了崇拜之外,又多了一絲惋惜。
像宗主這樣的人傑,居然沒能像其他人一樣塵封,去往未來大道盛世的時代,未免————太可惜了。
他不由自主地嘆息了一聲,握了握拳頭。
看到這一幕,許然頓時明悟過來了,自己看到的畫面,是自家學生周守拙的回憶。
只是,為什麼他的回憶,會順著道之長河,讓自己看到呢?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多想,下一個畫面又出現了。
那是,傳功堂上。
「我————我想變強,守住咱們宗門的基業,讓李道一宗主安心地塵封。」
話音剛落,堂內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鬨笑聲。
「哈哈,這小子真敢說。」
「李宗主何等人物,需要你來守?」
「志向挺大,就是不知道有沒有那個本事喲————」
周守拙的臉漲得通紅,恨不能把頭埋進胸口。
不過,他眼角的餘光,卻瞧見了台上的觀歲老師,對自己投來了和其他人不一樣的目光。
時光如水,默默流淌。
「周師兄和慕容師姐真厲害,這麼快就築基了。」
「對啊,他們才三十多歲吧,咱們同期的人,基本還在練氣四五層打轉,他們居然已經築基了。
「哈哈,人家周師兄和慕容師姐是天才,肯定和我們這些人不一樣的。」
聽著同門們的討論,周守拙沒有感覺到喜悅,反而深深地低著頭,不敢去看他們,生怕被人看出來,自己這個天才,是「作弊」而來的。
隨後,畫面再次一轉,觀歲老師帶著他和另一個叫慕容霜的師妹,穿過層層禁制,來到一處雲深不知處的地方。
在那裡,他見到了那位只存在於傳說和仰視中的身影,李道一。
李道一的目光如同實質,掃過他和慕容霜,明明很平和,卻讓周守拙感到一股巨大的壓力,幾乎要喘不過氣。
「他們的修為————」李道一開口。
「我會輔佐他們。」觀歲老師聲音平靜地說。
李道一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落在周守拙身上,過去許久,最後,他點了點頭:「好。」
簡簡單單一個字,卻像一座山壓在他的心裡頭。
李宗主相信了,相信觀歲老師,也,相信了我?
他一時間說不清是榮幸還是不安。
守住宗門,不是隨口說說的少年意氣,而是,真的成了他的責任。
可他,做得到嗎?
*
*
*
許多年後,他的修為卡在築基期不得寸進,走在山門間,聽到了許多議論聲。
「聽說了嗎?王師兄轉修飛仙流了,他天賦明明在我們同期中屬於很不錯的。」
「唉,現在這世道,不走飛仙流,別說金丹,紫府都難啊,戰力低點就低點吧,好歹能多活些年,多一線希望。」
「是啊,傳統路子,太難了————」
他站在原地許久許久,最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地踏出腳步。
「老師,學生,準備轉修飛仙流之道。」
哪怕走一條更平庸的路,哪怕能做的事微不足道,他也想————離那個誓言近一點,再近一點。
*
*
*
「聽說了嗎,又有人修煉《歸源訣》出問題了,變成只知殺戮的怪物。
「聽說,易平他收集眾生怨念,要成什麼情緒天魔。」
「外面好多勢力都在指責我們玄清宗,說是我們培養出了這麼個禍害————「」
外面的風雨飄搖,讓他閉關更勤了,近乎瘋狂地壓榨自己,他知道,易平師叔雖然脫離了宗門,但他的出身,必然會給宗門帶來影響。
不夠,還不夠強!
紫府期,在這種層面的風波前,什麼都不是,他必須更快,必須突破到金丹期。
只有這樣,或許才能在未來某一天,為風雨飄搖的宗門,多撐起哪怕一小片天空。
*
*
*
易平引發的風暴席捲又平息,最終,那位驚才絕艷又走入歧途的師叔,在天下圍剿中隕落。
玄清宗度過了最艱難的時刻,但代價是巨大的。
林安師叔悄然離世。
消息傳來時,周守拙正在嘗試衝擊金丹瓶頸,再一次失敗了。
他擦去嘴角因為靈力反噬而溢出的血跡,聽到一群長老圍聚在一起,聲音壓抑的議論著。
「林安宗主走了?」
「那我們宗門現在————還有金丹期嗎?」
「好像————沒有了,修為最高的,就是幾位紫府後期的長老,周守拙師兄,慕容霜師姐,還有周寂師兄————」
「這可怎麼辦啊————」
周守拙推開洞府石門,走了出去。
陽光有些刺眼。
他看到遠處弟子們臉上茫然無措的神情。
偌大的玄清宗,曾經的長清郡霸主,如今竟連一位金丹修士都找不出來了。
一股悲戚在他心裡頭升起。
宗門不能倒。
至少,不能倒在我還能看得見的時候。
他回到洞府,封閉石門。
這一次,他的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突破,必須成功!
紫府與金丹之間那道曾經堅不可摧的壁壘,在這一次不顧一切的衝擊下,竟然開始鬆動。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周守拙睜開眼,眸中疲憊深重,卻亮得驚人,他成功了,以飛仙流之身,凝結金丹。
他沒有時間喜悅,推開石門。
*
*
*
之後的畫面,有點多,其中還有許多他當時心裡的想法。
他坐在宗主大殿的座椅上,以前這裡坐過李道一宗主,坐過林安師叔,坐過易平師叔,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力壓同代?
現在輪到他了,一個靠著飛仙流才僥倖成就金丹的平庸之人。
他內心隱隱有些不安。
繼任宗主之位後,更是深切感受到了宗門處境的艱難,內部後繼無人,青黃不接。
整個長清郡的各大宗門,一直對玄清宗保持防備,玄清宗的實力底蘊在長清郡實在太強大了,強大到了令人恐慌的地步。
又先後經歷了李道一成立長清道盟,易平霍亂天下的事件,各大宗門雖然依舊尊重玄清宗的地位,實際上卻隱隱形成一個整體,將玄清宗排除在外,聯合對抗防備玄清宗。
他們雖然沒有具體的動作,但是他已經隱隱感受到那種對抗的形成。
他也很想像李道一宗主那樣,以強橫的姿態,將整個長清郡不滿的聲音壓下,強行形成一個整體。
但可惜,他沒有那個實力,他只是一個平庸平凡之人,所以面對這個局勢,他選擇了和自己名字一樣的道路「守拙」,以人畜無害的姿態,來面對外部宗門。
只不過,這樣的行徑,卻並不被宗門理解,引得諸多不滿,他聽到了各種議論聲,內心雖然不安,可卻堅持自己的路,依舊如此。
後來,在他的周轉下,宗門和長清郡各大宗門的局勢緩和了許多,他可以感受得到,但宗門普通弟子依舊不清楚。
面對宗門後繼無人、青黃不接的情況,他始終努力培養人才,多次以宗主之名要求各峰長老和傳功堂,在教導弟子時更用心,更耐心。
長老們答應了,可卻有些不滿,他們背地裡議論,說他只會下命令,不懂培養人才的艱難,要是真這麼容易,宗門也不至於這個情況之類的。
他依舊沒有辯解,當做不知道。
不過後面,他有空時,就會時常在宗門裡巡查,看到有弟子陷入迷惘,就會出手指點他們。
他覺得以自己這樣平庸之人,能為宗門做的不多,只能通過勤能補拙,在各種小事情上,為宗門上下做一些事情。
後來他見宗門弟子外出執行任務時,時常受傷,因為沒有放下大宗門弟子的驕傲,他就教導弟子們,行事要萬事留一手。
他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看著掌門令發呆,有憂慮和不安,想著自己或許是宗門有史以來最差勁的宗主了。
觀歲老師給了他延壽丹,為他再次延壽了六百多年,他本想拒絕的,他覺得宗門上下應當不喜歡他這個宗主,希望有新人繼位,可是看到宗門如今青黃不接的情況,他還是服用了那枚延壽丹,他想著最少要在自己任內的時候,為宗門培養出一個繼承者。
*
*
*
此時的畫面來到了許然潛修閉關的那段時間。
宗門情況越發沒落了,他好幾次感受到外部宗門對自家宗門的試探,最嚴重的一次是和落雲宗一起發現了一個礦脈,對面幾次違背約定,試探底線。
他憤而出手,對面是一個老牌金丹,他知道自己這個飛仙流金丹不是對手,但這一次他不打算退了,已經做好了殉道的準備,然後他拼命的打法嚇到了對方,事件得以平息。
他拖著一身的傷歸來時,看到弟子們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他在心裡嘆息著想到,大家應該是覺得自己這個宗主太弱了吧。
後來數百年間,外面宗門多次試探,他多次出手,每次都是重傷而歸,但每次都將危機平息了。
直到天劍宗的五名元嬰期降臨,他想著,若是因為自己的無能,讓塵封的先輩們被打擾了,那自己當初的誓言還有何意義?
所以他決定在自己倒下之前,絕對要守護好宗門。
他站在陣眼中心,風很大,吹得他蒼老的道袍獵獵作響,卻吹不彎他那挺立了千年,早已不再年輕的脊樑。
畫面的最後,他看到閉關潛修的觀歲老師出現,說出那句,「辛苦了。」
他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
*
*
當許然看完周守拙一生的回憶之後,思緒微微翻湧。
一直以來,他都是待在宗門之內,基本沒有參與過宗門的什麼事務。
直到此時,看到周守拙的回憶畫面,他才知道,管理一個宗門的辛苦。
周守拙接任宗主的時候,宗門的局勢,基本可以用內憂外患,風雨飄搖來形容,或許沒有明面上的劇烈衝突。
可暗地裡不論是宗門內部還是外部,都潛藏著各種危機,若是處理不好,雖不至於讓宗門陷入覆滅危機,卻也會動盪一段時間,或許僅剩的一點氣運,也會就此熄滅。
他就以不被理解的方式,悄無聲息地,將各種危機化解。
並且,他雖然一直在「守拙」,可面對底線時,卻又有拼命殉道的勇氣。
許然目光微微閃爍,看著被道之長河包裹著的周守拙,心裡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像是懷念還是什麼。
此時看著眼前這個已經看起來比自己蒼老了許多的學生時,他仿佛看到了傳功堂上那個稚嫩的少年身影。
他並非天才,卻以凡人之軀扛起天才留下的基業,踐行守住宗門的誓言。
*
*
*
半個月後,沉浸在道之長河之內的周守拙緩緩睜開雙眼,一股玄妙的氣息自他體內湧現。
而後,上空一朵朵雷雲緩緩凝聚。
許然悄悄的將道之長河收回,將此前月師姐留給自己的靈脈悄然釋放出一條,沒入地底下,這才緩緩退開,遠遠的注視著自家學生的身影。
元嬰突破的動靜很大,宗門上下都察覺到了,許多人面帶震驚的議論起來。
「那是劫雲,我在古籍上看到過,那好像是突破元嬰期時的異象,想不到此生居然有機會看到,不過咱們宗門有誰突破嗎?」
「這個時候,除了宗主還能有誰?」
聽到突破的人之後,許多人都有些震驚,能夠在這個時代成就元嬰的,在他們看來,必然是驚才絕艷之人。
而對於自家宗主,他們是了解的,一直沒有天之驕子的那種氣質,能夠在這個時代達到金丹期,已經是鴻運齊天了。
至於元嬰期,並非是他們不敬,實在是宗主的氣質和一直以來的作為,很難讓人對此抱有期待。
卻不想,居然在今天突破了,屬實是讓大家震驚不已。
許多人對此不敢相信,直到看到空中的那道身影之後,他們才發出一聲歡呼:「居然真的是宗主。」
「太好了,宗主突破了。」
「看來咱們宗主是真人不露相啊。
「這不是當然的嗎?宗主一直教導咱們,要萬事留一手,他一直以來只是藏拙而已,並非真的不行。」
*
*
*
待劫雲散去之後,已經成功突破的周守拙,緩緩落地,對著許然輕輕地呼喚了一聲,「老師。」
他沒有說什麼感謝的話,成道之恩,什麼語言,也不足以表達。
許然微微一笑,說道:「恭喜你,現在開始,就是元嬰真君了。」
周守拙聞言臉上露出唏噓的表情,有些感慨道:「就連我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年紀,還能突破,或許,我是被氣運所鍾之人吧。」
許然擺了擺手,這個學生總覺得自己平庸,自己怎麼說,也無法改變他的想法,索性他就不說了。
隨即他看向對方,詢問起了此前的狀況,「之前是怎麼回事?」
周守拙聞言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了,緩緩解釋道:「剛開始,我按照老師說的,以意志力抵禦您的大道的侵蝕,可是這樣卻怎麼也無法領悟,後來我想著,反正最後都會受到您的影響的,索性就直接放棄了抵抗,心神大開,任由您大道侵蝕,這才能看清上面的法則道韻,進入悟道狀態。」
聽見這話,許然皺了皺眉頭。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自己會看到他的記憶畫面,他徹底放開了心神,悟道時,一些回憶畫面,自然而然的通過道之長河映照出來。
看來自己之前想差了,想要領悟自己的道,不應該憑藉意志力抵抗?
隨後他搖了搖頭,看來還得研究一下,這樣子的情況,並非是他想看到的,他還準備接下來,為宗門提升幾個金丹期,他可不想每次幫助別人悟道的時候,都要看到別人的回憶。
關於自己看到他回憶的事情,許然也和周守拙說了,對此,他十分坦然的表示,學生對老師,沒有什麼好隱瞞的。
他自認為,自己一生中沒有什麼見不得人的,老師都幫助自己突破到元嬰期了,看了些回憶畫面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而且,他也知道老師看到的內容是什麼,那時自己悟道時,回憶自己一生的顯化,是自然映照出來的,也非老師故意的。
*
*
*
周守拙突破半個月後,玄清宗內迎來了長清郡各大宗門的代表。
他們並非是專門來為周守拙突破道賀的,而是因為此時化解了他們宗門的災難,前來道謝的。
此前天劍宗的事件,雖然說不上席捲整個長清郡,但波及大半肯定是有的。
畢竟如今這個時代,各大元嬰宗門,能有兩三個金丹期修士坐鎮,就屬於頂尖行列了。
實際上大多數元嬰宗門,都只有一兩個金丹期修士坐鎮,甚至更落魄的也不是沒有。
而那些金丹宗門,情況則要更下一個台階。
天劍宗作為頂尖的老牌元嬰宗門,底蘊深厚,算上飛仙流,擁有九名元嬰真君,數百金丹和結丹期修士,全部都被喚醒了。
一個全盛時期的老牌頂尖元嬰宗門,在這個時代,可以造成的危害是災難級的。
更重要的是,他們並非是來正常戰鬥的,而是想將絕望帶給各宗,拉著大家同歸於盡,這更讓各大宗門無從下手。
也幸好許然來得及時,若不然他們真的要迫於壓力,喚醒宗門塵封的強者了。
可是,為了一群金丹結丹期修士,就喚醒塵封的元嬰老祖,屬實是說不過去,估計老祖醒來,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訓斥他們無能。
至於喚醒同等數量的金丹結丹同門,那就更虧了,怎麼也划不來。
也就在他們陷入兩難之際,觀歲真君出現了,為他們化解了這個危機。
在看到許然現身的時候,他們的心情真的十分複雜。
長清道盟成立時,當時的李道一盟主雖然說過,整個道盟是一個整體,可沒有哪個宗門,將這當一回事,大家只想在這裡,獲得各種便利和利益。
直到這一次許然的出現,明明玄清宗可以坐視不管,任由他們喚醒自家的強者,打破他們的塵封計劃,看著他們失去前往未來大道盛世的機會,讓他們的宗門在這個時代走向沒落的。
可是偏偏玄清宗沒有這麼做,而是出手幫他們化解了這個危機。
他們在牽頭成立了道盟的玄清宗身上,看到了責任感。
不管對方是出於什麼考慮和目的,這個情,他們得記著。
此前易平成立了新的道盟總部之後,各宗又將總部重新翻新了,往後道盟會議,都是在新的總部開啟。
這是自易平事件之後,道盟會議頭一次回歸到玄清宗。
一些看到宗門記載的玄清宗弟子,看到眼前的盛況之後,心裡不由得升起一股豪氣。
宗門低調憋屈了千年,終於再次回歸本來的位置了。
「見過觀歲前輩。」
「見過周前輩。」
各宗代表抵達玄清宗之前,就知道了周守拙突破的事情,如今真的見到之後,他們內心依舊有些感嘆。
不愧是玄清宗啊,化神宗門的底蘊就是和他們不一樣,哪怕是這個時代,依舊不缺元嬰真君,依舊有人可以突破。
許然看著各宗代表投來的崇敬目光,心底升起一股異樣的情緒。
如今,自己也成為了他人所仰望的強者了。
這雖然是得益於時代的原因,可依舊也證明了自己的努力和進步。
他相信,未來某一天,就算是放在正常的時代,自己也能看到這樣的場景。
他並沒有在此多停留,享受他人的崇敬的感覺雖然不錯,但不該是現在這樣。
他向各宗代表簡單點頭示意了一下,便默默離開了,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
許然在玄清宗,以一敵五,擊殺了天劍宗元嬰期的事情,他們可都聽說過的。
如此強者,還是化解了他們危機的前輩,能露臉見他們一面,已經很給面子了,還能有什麼不滿的。
對於各宗代表的反應,許然也看到了,對此他只是輕輕的笑了笑,而後身影緩緩消失。
如今周守拙已經達到元嬰期了,宗門也該扭轉之前沒落局面,走向興盛了,接下來,就該為宗門培養些金丹了。
為了這件事情,這一年時間,許然時常往藏經閣跑。
這天,他走進藏經閣的時候,突然聞到了一股香甜的氣味。
聞到這股味道之後,他身子一僵,趕忙走了進去,然後在角落裡看到一名十幾歲的少女,正蹲在角落裡香香的吃著烤紅薯。
只不過,那少女,是個陌生的弟子,而非是他期望的那個笨蛋徒弟。
他呆呆看著少女一口一口的吃著烤紅薯,思緒飄向遠方,記得此前從易平口中聽說了江鈴兒的消息。
現在自己的修為,已經達到元嬰期了,宗門裡還有周守拙這個元嬰期坐鎮,那麼自己————
是否該去接那個笨蛋徒弟回家了?
正當他想著,蹲在角落裡的少女也看到了他。
她臉色一驚,慌張站起來,手足無措的似乎是想要行禮,可是又發現手中還抱著一袋烤紅薯。
於是她情理之中,拿出一根,遞到身前,呆呆地開口道:「您,您要吃麼?」
許然看著她那不安的神情,微微一笑,「要吃。」
而後,他上前,從對方手中接過烤紅薯,剝開皮,吃了一口。
軟糯香甜的味道入口,有些熟悉,但似乎沒有自家徒兒烤的好吃。
他慢吞吞地將手中的烤紅薯吃完,心裡的那個念頭,又堅定了一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