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可有異議？」
牛魔王握緊了手中的混鐵棍。
指節發白。
他想打。
想把這漫天的神佛都砸個稀巴爛。
但他看了一眼懷裡虛弱的鐵扇公主。
又看了一眼已經被徹底「洗腦」的紅孩兒。
最終。
他鬆開了手。
混鐵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沒……異議。」
牛魔王低下了頭。
那一刻。
那個叱吒風雲的平天大聖。
脊梁骨好像斷了。
「很好。」
觀音點了點頭。
一揮手。
紅孩兒乖乖地飛到了她的蓮台上，站在了她的身後。
像個聽話的木偶。
「唐三葬。」
觀音又看向剛剛從籠子裡鑽出來的唐三葬。
「這一難，算你過了。」
「扇子，在她肚子裡。」
觀音指了指鐵扇公主。
「這次別拿錯了。」
說完。
金光一閃。
觀音帶著紅孩兒，消失在了虛空中。
只剩下滿地的狼藉，和死一般的寂靜。
……
「扇子……」
鐵扇公主顫抖著手，從嘴裡又吐出了一把扇子。
這把是真的。
至陰芭蕉扇。
她把它遞給孫悟空。
眼中已經沒有了光彩。
「拿去吧。」
「都拿去吧。」
「我不想要了……」
孫悟空接過扇子。
看著這對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的妖界夫婦。
心裡那股得勝的喜悅，突然變得有些索然無味。
「大哥……大嫂……」
孫悟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牛魔王擺了擺手。
他撿起地上的西裝外套，披在鐵扇公主身上。
「走吧。」
牛魔王的聲音很輕。
「回芭蕉洞。」
「以後……」
「咱們好好過日子。」
「不折騰了。」
他扶著鐵扇公主，甚至沒有看孫悟空一眼。
轉身走進了漫天的風沙中。
背影蕭瑟。
像一條喪家之犬。
……
玄武號上。
火焰熄滅了。
飛船重新起航。
孫悟空坐在舷窗邊，看著越來越遠的翠雲山，手裡把玩著那把芭蕉扇。
「師父。」
「你說……」
「這算贏了嗎？」
唐三葬正在擦拭他的加特林。
聞言，動作頓了一下。
「贏？」
他冷笑一聲。
「在這個遊戲裡。」
「只要你還在棋盤上。」
「就沒有贏家。」
「牛魔王輸了家庭。」
「紅孩兒輸了自由。」
「我們……」
唐三葬把加特林掛回牆上。
「我們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
「離那個終極的『謊言』……」
「更近了一步。」
「警報！」
沙悟淨的聲音突然打斷了沉悶的氣氛。
「前方檢測到異常信號！」
「坐標：黑水河。」
「信號特徵：……」
沙悟淨看著屏幕，眉頭緊鎖。
「特徵很奇怪。」
「像是……大唐的軍用加密頻道。」
「但是……」
「卻夾雜著……龍族的波段。」
「龍族？」
小白龍（此時是白龍馬形態的機甲）突然抬起了頭。
「難道是……」
「我二舅？」
「不。」
沙悟淨搖了搖頭。
「信號源備註寫著……」
「【西海龍宮·流放者·鼉龍】。」
「而且……」
「他在直播。」
「直播？」豬剛鬣湊了過來。
「直播什麼？帶貨？」
沙悟淨點開屏幕。
畫面上。
一條渾身漆黑、長滿倒刺的鱷魚精，正坐在一堆白骨上，對著鏡頭揮舞著手中的鋼鞭。
而在他身後。
掛著一個巨大的橫幅：
【歡迎東土取經團蒞臨黑水河指導工作】
【今晚八點，直播吃唐僧】
【榜一大哥送火箭，優先分大腿肉】
「……」
全艦死寂。
片刻後。
唐三葬戴上了墨鏡。
嘴角勾起一抹猙獰的弧度。
「直播吃我？」
「有點創意。」
「悟淨。」
「在。」
「給我註冊個帳號。」
「ID就叫……」
「【葬愛家族·物理超度者】。」
「咱們去給這位老鐵……」
「刷個『大火箭』！」
玄武號懸停在黑水河上空。
這裡沒有河。
只有一條橫亘在星系之間的黑色裂隙，像是一道還沒癒合的傷疤，流淌著粘稠的、散發著惡臭的黑色流體。
那不是水。
那是【高密度工業廢液混合暗網數據垃圾】。
無數廢棄的伺服器殘骸、被肢解的義體、過期的加密硬碟，在這條黑色的河流中沉浮。霓虹色的全息GG牌漂浮在河面上，閃爍著誘人而墮落的光芒。
【黑水河直播基地·全宇宙最大的法外之地】
【只要你有膽，流量變現不是夢】
「真臭。」
豬剛鬣捂著鼻子，看著舷窗外那層厚厚的油污。
「這味兒比俺老豬的高老莊化糞池還衝。這鱷魚精就在這種地方直播？也不怕把自己熏入味兒了？」
「他不在乎味道。」
沙悟淨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屏幕上彈出了無數個直播窗口。
「他在乎的是『關注度』。」
「看這個。」
沙悟淨把主屏幕切到了那個名為【鼉龍·黑水河扛把子】的直播間。
在線人數：50億+。
彈幕像瀑布一樣刷新，快得根本看不清字。
畫面中央。
那條黑色的鱷魚精——鼉龍，正對著鏡頭瘋狂咆哮。他的皮膚是粗糙的黑曜石裝甲，背上插滿了信號增益天線，手裡揮舞著一根竹節鋼鞭。
「家人們！看到沒有！」
鼉龍指著身後那個巨大的全息倒計時。
「還有五分鐘！」
「東土來的那個唐三葬就要到了！」
「今天，我小鼉不為別的，就為了給家人們整活兒！」
「只要榜一大哥刷夠十個『深水炸彈』，我當場就把那和尚的頭蓋骨掀開，給大家表演個『腦花刺身』！」
「點關注！不迷路！小鼉帶你上高速！」
「吼————！！」
隨著他一聲怒吼，身後那一堆白骨突然動了。
那不是普通的骨頭。
那是無數個微型機器人組成的「水軍」。它們整齊劃一地舉起螢光棒，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666！」
「主播牛逼！」
「吃唐僧！吃唐僧！」
玄武號艦橋內。
唐三葬看著屏幕上那個像小丑一樣上躥下跳的鱷魚，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
「悟淨。」
「在。」
「帳號註冊好了嗎？」
「註冊完畢。」
沙悟淨推了推眼鏡。
「ID：【葬愛家族·物理超度者】。帳戶餘額：無限（已黑入西海龍宮金庫）。」
「很好。」
唐三葬從身後的武器架上取下了一枚……
並不是普通的火箭。
而是一枚塗著紅漆、寫著「送你上天」四個大字的【戰術核子鑽地彈】。
「他不是要火箭嗎？」
唐三葬扛起這枚真正的「火箭」，走向了投放艙。
「給他刷個大的。」
「讓他看看……」
「什麼是真正的『榜一大哥』。」
……
黑水河直播現場。
鼉龍正沉浸在流量暴漲的快感中。
「感謝『西海二姨太』送的遊艇！感謝『亂石山碧波潭』送的跑車！」
「家人們太熱情了！」
「看來大家都想看那個和尚死啊！」
「我告訴你們，那個唐三葬就是個……」
話音未落。
天空中突然傳來了一陣尖銳的嘯叫聲。
那是空氣被撕裂的聲音。
「嗯？」
鼉龍抬起頭。
只見一枚巨大的、尾部噴射著藍色火焰的飛彈，正以此生僅見的極速，垂直砸向他的直播台。
飛彈上，還用全息投影打出了一行字：
【感謝老鐵送來的火箭——by 葬愛家族】
「臥槽？！」
鼉龍的電子眼瞬間聚焦。
「真·火箭？！」
「防禦！快防禦！！」
他身後的那些「水軍」機器人瞬間蜂擁而上，試圖組成一道人牆。
但在一枚戰術核彈面前，這種防禦就像紙糊的一樣。
轟隆——————————！！！！！！
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在黑水河上空升起。
黑色的河水被高溫瞬間氣化，變成了漫天的毒霧。
直播間黑屏了。
50億觀眾看著突然中斷的畫面，全都懵了。
【什麼情況？主播炸了？】
【這特效太逼真了吧？】
【不像是特效……我剛才好像看到了核爆閃光……】
……
煙塵散去。
直播台已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深坑。
周圍的廢墟還在燃燒。
「咳咳咳……」
一隻焦黑的手從泥漿里伸了出來。
鼉龍爬了出來。
他沒死。
在這片黑水河裡，他擁有近乎不死的再生能力。周圍那些黑色的流體像是有生命一樣，迅速湧向他的身體，修補著破碎的裝甲。
「瘋子……」
鼉龍吐出一口機油，眼中閃爍著驚恐與憤怒。
「一言不合就扔核彈？！」
「這TM是和尚幹的事兒？！」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
玄武號的起落架踩在了廢墟之上。
艙門打開。
四個身影走了出來。
為首的光頭，手裡提著還在旋轉的加特林，嘴裡叼著一根新點燃的雪茄。
「阿彌陀佛。」
唐三葬踩著腳下的焦土，走到鼉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剛才那個『火箭』。」
「夠不夠勁？」
「不夠的話。」
「貧僧這裡還有『嘉年華』（集束炸彈）。」
「你要不要？」
鼉龍咽了口唾沫。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但很快，他又想起了自己還在直播（備用無人機已經升空，畫面恢復）。
為了面子，為了流量。
他不能慫。
「唐三葬！！」
鼉龍猛地站起來，揮舞著手中的鋼鞭。
「你別太囂張！」
「這裡是黑水河！是我的主場！」
「我有億萬水軍！我有無盡的黑水！」
「小的們！！」
鼉龍一聲令下。
嘩啦啦！
周圍那黑色的河水突然沸騰了。
無數個黑色的身影從水裡鑽了出來。
那不是生物。
那是無數個被黑水侵蝕、控制的廢棄機器人。有的只有半個身子，有的拖著長長的電線，有的腦袋是個顯示器。
它們密密麻麻，鋪天蓋地，像是一群喪屍，將玄武號團團包圍。
「給我上！！」
「把他們撕成碎片！！」
「只要搶到唐僧肉，人人有份！！」
「嘿！」
孫悟空看著這群破銅爛鐵，不屑地笑了。
「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