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長驅直入
呼嘯的北風吹拂，魏延率領著漢軍士卒步步前行，看到前方凌亂的雪地里被血色浸染。
魏軍的巡查隊被王平全都殺死了，屍體已經被搬到了道路邊上。
漢軍繼續悶頭趕路。
遠方西縣在黑暗中靜謐得宛如一座小山包。
它的面積並不大，但卻扼守在祁山的要道之間，南面是丘陵，山腳為西漢水，北面也是丘陵，西北便是祁山山脈。
此時已經是午夜時分，與祁山堡不同的是，西縣城頭上居然亮起了瑩瑩篝火，隱約能見到人影。
顯然。
如果不出意料的話，應該是昨天郭淮派了巡查隊過來，到今天巡查隊才抵達一百多里外的西縣。
估計巡查隊白天也在休息，等夜晚便趁機突襲各崗亭，檢查守備情況。
雖然那些巡查隊已經被王平殺死，可西縣由於有了巡查隊的出現，為了應付差事，西縣的魏軍也不得不上城牆巡視。
「大將軍。」
王平匆匆而來，小聲詢問道：「是否直接攻城？」
「不。」
魏延搖搖頭，目光看向遠處城池道：「攻城容易，可為了萬無一失，再等等。」
這一次諸葛亮必須保證沒有出現任何意外，因此下了死命令。
現在悄悄摸到城下去倒是簡單。
在黑夜和大雪的掩蓋下，將士們一步步挪動過去，靠近城池搭上梯子，突然殺進去。
就憑城牆上方那寥寥幾個守衛，根本不可能阻擋。
可一旦殺上去勢必會驚動城內的守軍，哪怕逃了一人都有暴露的風險。
雖然從西縣前往上邽一百多里路，逃出去幾個潰卒沒有棉衣，零下七八度很快就會被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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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為了穩妥起見，魏延依舊決定不賭那機率，而是百分百控制住西縣再說！
他繼續說道：「這大雪天，我等穿著棉衣、棉褲、棉鞋都不免凍得渾身發抖，將士們也有凍死之險，更別說城上的魏卒，不出意外的話，過一會兒他們就會回去。」
「大將軍說的是。」
王平點點頭，覺得魏延分析得對。
有祁山遮蔽風雪，此地的溫度比隴右應該高不少。而西涼此時怕已經是冰天雪地，比這裡寒冷刺骨多了。
事實上也是如此。
後世隴右地區有祁山阻攔風雪，所以冬天隴南地區保持在0度左右，而西縣位於隴南稍北一些，冬天溫度一般在零下2—3度的樣子。
只是漢末三國時期，受小冰河影響，氣溫大幅度下降了，才會出現同一片地區溫度比後世還低的現象。
對於有棉衣的漢軍士卒來說，即便只是零下七八度，也都一個個凍得不行。
更別說沒有棉衣的魏軍士卒了。
麻布衣服保暖非常差，身上穿幾層都沒有用，風一吹很快就會病倒，所以哪怕有巡查隊的威懾，等巡查隊一走，估計還是得該摸魚摸魚。
畢竟巡查隊都是督戰軍官，個個有羊皮襖之類的動物皮毛裹身，底層魏軍士卒可沒有。
一個月才多少俸祿，玩什麼命呀。
很快。
魏延的判斷沒有錯。
寒風如刀，城牆上那幾個魏軍士卒在篝火邊縮成一團，每隔片刻才有人勉強站起來，往城外張望一眼，然後迅速縮回去。
不到半個時辰，城頭上就只剩下兩三個人還在勉強支撐，其餘的都鑽進城樓里烤火去了。
又過了一刻鐘，連那兩三個人也不見了蹤影。
魏延冷冷一笑，低聲道：「王平，你的人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王平拱手道：「三百無當飛軍，隨時待命。」
「不急。」
魏延擺擺手，目光依舊盯著遠處的城池：「再等等，等他們徹底睡死過去。」
時間一點點流逝。
雪沒有下，風卻呼呼地在吹，漢軍士卒只能躲在西北面的丘陵山腳的避風口躲著呼嘯而來的北風。
又過了大概兩刻鐘。
四更天。
這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魏延終於動了。
他邁步從避風口裡出來，目光掃向火焰都已經熄滅了的西縣城牆，對王平道：「走，記住，能不驚動就不驚動。萬一驚動了，也要速戰速決，絕不能放跑一個。」
「末將明白。」
王平一拱手，貓著腰向後摸去。
三百無當飛軍早已準備就緒，在王平的率領下，沿著山壁的拐角，儘量不讓自己暴露在城牆視野當中。
後方魏延則率領著漢軍主力靠近。
攻城的時候人多不一定有用，王平的任務不是攻克城池，而是搭建梯子，上到城牆把城樓里的魏軍士卒給處理掉。
這樣後續的漢軍士兵就可以順著梯子爬上去。
等人都進了城內，控制了四個城門和城牆，那裡面睡得跟死豬一樣的魏軍士卒就成了瓮中之鱉。
所以上城牆的時候動靜一定要小，人自然也夠用就行。
反正西縣城內的守軍也才千餘人而已，在絕對的數量面前，反抗沒有任何意義。
四更天的夜色濃得化不開，西縣城牆上的篝火早已熄滅，連城樓里的燈火也暗了下去。
整座城池像一頭沉睡的巨獸，匍匐在蒼茫的雪原之上，毫無防備。
王平帶著三百無當飛軍，貼著山壁摸到了護城河邊。
護城河是從西漢水引水而來，河道不寬，約莫一丈，河面結了厚厚的冰層。
幾個斥候先上去試探，冰面結實，足以過人。王平一揮手，三百人魚貫過河，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到了城牆根下，所有人貼著牆根蹲下，屏息凝神。
城牆高兩丈，對於常年在山地間攀爬的無當飛軍來說，並不算什麼難事。
但難的是不能發出聲響一哪怕是一塊碎土落下，在寂靜的夜裡都足以驚醒城樓里的守卒。
王平抬頭看了看城頭，向後方揮揮手。
幾名士卒悄悄地把竹梯搭在了城牆拐角處，這裡離城樓很遠，不可能有人過來。
等竹梯搭好，三名身手最好的士卒最先開始行動。
他們的環首刀插在腰間，雙手抓住梯子，像壁虎一樣向上攀爬。
城牆上沒有任何動靜。
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第一個士卒翻上了城頭。
他伏在垛口處，借著微弱的雪光向城樓方向張望城樓門虛掩著，裡面隱隱有火光，大抵是燒著炭火。
他向後招了招手。
第二個、第三個士卒也翻了上去，三人貼著城牆，悄無聲息地摸到城樓兩側，各自找好位置。
片刻後，數十名無當飛軍的士卒紛紛上了城牆。
王平也上去了。
他一馬當先，躡手躡腳地靠近城樓，隨後推開門進去。
城樓里忽然傳出一聲悶哼，緊接著又是幾聲短促的響動，然後歸於平靜。
一個士卒探出頭來，朝城下晃了晃火摺子。
得手了。
下方其餘士兵們紛紛精神一振，魚貫而上，前後不過半刻鐘，三百人已全部登上城頭。
此刻城樓里七八個魏軍守卒已經全部被抹了脖子，連血都沒有流出來多少。
王平留下五十人守住城門樓，自己帶著其餘人下城，直奔城門洞。
沉重的門門被抬開，巨大的城門在「嘎吱」聲中緩緩打開聲音不大，加上北風呼嘯，掩蓋了所有的動靜。
而後方的魏延根本沒有離他們太遠，攏共就百來步距離，無當飛軍的所有行動都被他看在了眼裡。
雖然黑暗當中他其實什麼都看不到，無當飛軍的交流也全都靠手中星星點點的火摺子0
但城牆上方出現的火光還是讓他立即意識到王平已經成功拿下了城牆。
因而等魏延策馬入城時，西縣已經落入了漢軍的掌控之中。
「大將軍。」
王平快步迎來，低聲道：「城門已控，城樓守卒盡數誅殺，沒有驚動城內。」
魏延點點頭，翻身下馬，問道：「魏軍營房在何處？」
「問過抓的降卒，在城東。」
「走。」
魏延沒有召集大軍，只帶了五百親兵，跟著王平穿過寂靜的街道，直奔城東。
西縣不大，從南門到東門不過二里路。街道兩旁是低矮的民房，門窗緊閉，百姓們還在沉睡中，全然不知城內已經換了主人。
到了城東，遠遠就能看到一片營房，約莫十餘排低矮的土坯房，外面圍著一圈木柵欄。柵欄門口掛著兩盞風燈，在風中搖曳，門口卻連個哨兵都沒有。
魏延冷笑一聲，揮手道：「圍起來。」
五百親兵四散開來，將整個營區團團圍住。王平帶著無當飛軍摸進柵欄，到了各個營房門口。
營房裡傳出此起彼伏的鼾聲，偶爾有人翻身說夢話，夾雜著腳臭和汗臭味。
王平深吸一口氣，猛地踹開一扇門。
「都別動！」
十幾把槍矛同時舉起，對準了屋內。
火把的光亮照進屋內，只見大通鋪上橫七豎八躺滿了人，有的還在呼呼大睡，有的迷迷糊糊睜開眼睛，看到滿屋子的刀槍，整個人都傻了。
「降者不殺！」
喊聲四起。
與此同時，其他營房也紛紛被踹開，同樣的話此起彼伏。
整個魏軍營區頓時炸了鍋。有人想要反抗，剛摸到刀就被砍翻；有人想從窗戶逃跑，卻發現外面早已被包圍；更多的人連情況都沒搞清楚，就被刀架在脖子上，稀里糊塗地成了俘虜。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中更快。
前後不到兩刻鐘，城東營房裡的千餘名魏軍，死的死、降的降。少數拼死反抗的被當場格殺，余者皆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瑟瑟發抖。
天色微明時分，東方泛起魚肚白。
魏延站在西縣城樓上，俯瞰著這座剛剛到手的小城。
城內秩序井然，一隊隊漢軍士卒在巡邏，城門口貼出了安民告示，幾個膽子大的百姓已經在街頭探頭探腦。
王平大步登上城樓，渾身熱氣騰騰，臉上帶著笑意：「大將軍，全部清點完畢。此戰斬首六十三級，俘獲魏軍八百零三十七人，縣令以下官吏二十八人，糧草可供三千人三月之用。我軍傷十三人，都是摔傷，無一陣亡。」
外面雪地里還好，棉鞋踩上去一個腳印，城內就不一樣了。
雖然下了雪，可魏軍居然把積雪清理了一下，導致青石板鋪成的城內道路結冰，大家腳滑得很，摔了上百人，傷了十三個。
「嗯。」
魏延沉聲道：「西縣已經攻下，讓將士們在城中安頓，派人向後方告知丞相。」
「唯！」
王平應聲而去。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諸葛亮讓先鋒軍與前軍出發的目的就是為了拔掉隴右的前線釘子。
雖然曹叡採取了戰略龜縮，但並不意味著隴右就毫無防備。
事實上郭淮採用的是扼守要道，斂兵聚城的戰術。
祁山道為漢軍必經之路，郭淮在這裡布置大量烽火台，令將士們駐守祁山堡、西縣。
烽火台、祁山堡與西縣的守軍並不是要阻攔漢軍，而是示警。
西縣離上邽太遠了，曹魏沒有那麼大的能力在沿途上百里都修建烽火台。
這不僅需要龐大的人力物力，同時也沒有任何意義。因為一旦出了西縣，就有不下三條路可以直達上邽。
所以扼制住重要戰略要道，就成為了郭准唯一的選擇。
祁山堡周邊魏軍在發現漢軍之後，可進可退。
若是打不過，便撤走離開，退守上邽。
上邽才是郭淮的戰術核心。
這裡城高牆厚，城內還有七八千守軍，城中糧草可供他們食用近兩年之久。
只要把上邽守住，就如同一顆釘子鑲嵌在了隴右。
就像上次諸葛亮哪怕已經打下了隴右全境，只要上邽還在，那麼曹魏的援軍就能源源不斷地過來。
因此從戰略的角度考量，前方祁山堡為示警，後方上邦才是真正的駐守之地。
只是郭淮萬萬沒有想到，漢軍不講武德。
自春秋戰國以來，有記載冬天發生戰爭的例子屈指可數，而且基本上都是不下雪的時候。
結果現在下著大雪，漢軍卻能頂著風雪進攻，嚴重違背了軍事常識。
只能說人是無法想像到認知之外的東西。
哪怕郭淮已經非常小心了，即便是大雪天氣也派人過來巡查一番，看看將士們有沒有偷懶，卻沒料到還是被漢軍悄無聲息地攻克了前線。
如今魏延和王平的任務就是把這些前線的釘子拔掉，那麼後方上百里都再也沒有魏軍，漢軍便能長驅直入，直撲上邽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