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諸葛擅奇兵！
十二月，劉禪昭告天下，舉國同慶。
當然。
所謂昭告天下，其實就是蜀地十郡，以及南中諸多郡縣。
而隨著消息的傳出去，潛伏在成都的曹魏和東吳間諜，也駭然知道了這件大事。
可他們卻沒辦法把消息傳出去。
因為三國時期商業本來就不是很發達，成都與東吳往來的各家商旅都有數。
而每年冬季是商業淡季，所以年底的時候各大商行基本都是各回各家，成都城內的人口都減少了許多。
這個時候已經屬於百業蕭條時期，要想坐商船回去，就得向蜀漢朝廷報備，一是報備商品，二是報備人員，三是繳納賦稅等等。
一系列的流程下來，正常情況下至少得個把月。
不過如今是淡季，不像以前那樣需要排隊，因此主要看他們自己準備得是否充分。
然而現在臨時準備貨物啟程顯然是來不及了，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走客船路線，佯裝蜀地間往來的郡縣，一步步順著長江水道離開。
但過三峽，也就是吳蜀兩國交界處的時候，肯定要被盤查，到時候有很大概率會被扣押。
因此這個時間段傳遞消息的速度十分緩慢。
可再緩慢也得傳遞。
兩國間諜隨即順岷江而下，偽裝成之前在成都打工，現在回家鄉過年的打工人。
這個辦法其實是管用的。
方敏雖然制定了比較嚴格的戶籍管理制度，可這畢竟不是什麼信息化時代，想要偽造戶籍還是簡單。
因而靠著偽造的戶籍資料，間諜冒充成巴東北井縣人，抵達了永安一帶。
但過境就不太方便了。
最終還是上岸走的陸路，一直到蜀漢建興九年一月下旬，兩國的間諜才利用各自門路，到達了東吳境內。
進入東吳境內之後也並非一帆風順，東吳的間諜倒是還算好，可以走長江水路前往建業，而曹魏的間諜就難了，在深山老林里轉了一個多月才到了襄陽。
（請記住 找好書上 101 看書網，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等到三月份的時候，襄陽的曹魏守軍才知道這件事情，連忙向上稟報。
可即便如此，消息也比隴右那邊快。
原因無它。
一直到建興九年的一月份，隴右都還沒有開春，小冰河時期，在冷厲的寒潮下，整個西北地區都被茫茫大雪覆蓋。
這樣的天氣別說諸葛亮已經完全控制了整個隴右，各交通要道都已經派了人手。
哪怕諸葛亮並沒有拿下涼州地區，在寒風暴雪當中，也不會有任何一個曹魏的忠臣敢冒著刺骨寒冷出發。
就算是真有膽子大的，恐怕走不出幾十里就得凍死。
結果就是知道二月份隴右開春，天氣轉暖的時候，才總算是有曹魏的探子察覺到了不對勁，回長安向張郃稟報情況。
因為去年年底隴右大雪導致道路交通阻絕，隴右有長達三個多月的時間沒有與長安聯繫。
正常情況下，郭淮就算沒有去洛陽述職，也該來一趟長安才對。
所以張郃派出騎士前往隴右查探情況。
路上張郃的探馬在抵達各處關隘的時候，就發現了漢軍的營壘，於是連忙回程，一來
一回又是大半個月的時間。
導致張郃到二月底才知道隴右已經被漢軍得到，再派人去洛陽，反而不如曹魏在成都的間諜速度快，消息產生了嚴重的滯後性。
而就在諸葛亮於去年年底攻下隴右西涼，花了三個月的時間，將隴右全境徹底消化的時候。
曹魏太和五年三月，洛陽城內，曹叡正與諸多公卿議事。
廳中曹叡高坐主位，下方大將軍司馬懿，司空、錄尚書事陳群，侍中劉曄，中書監劉放，中書令孫資，尚書衛臻、高柔等人就坐。
「陛下，去歲宿麥長勢喜人，根據潁川屯田區來報，麥穗比往年要大得多，今年糧食怕至少得多兩成。」
「不止呢，等五月收了麥，又能馬上種粟，屆時今年朝廷一畝地怕是能產七石了。」
「嗯，屆時光屯田每畝地至少能多收一石稅，朝廷必然富足。」
劉放等人把消息上報給曹叡。
曹叡在前年開始就已經於全國推廣漚肥法，希望能夠提高全國的糧食產量。
但直到今年進展依舊很慢，全國所有土地想要都用上漚制過的農家肥，從而提升糧食產量，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除了交通運輸不便，石灰等原材料無法覆蓋全國以外，最主要的是，曹魏內部世家力量過於強大。
即便朝廷想要推廣這漚肥法，各類原材料那肯定也是各路世家擁有的田土先用。
而這些世家擁有的田土那都是隱戶隱產，就算先用了，肯定也不會給曹魏朝廷賦稅，以至於民間戶籍人口的自耕農很難得到用於漚肥的材料。
不過曹魏與蜀漢那邊不同的是，老曹家本質上就是曹魏最大的世家。
因為他們自己家也有大量隱戶隱產。
許昌、洛陽、潁川、鄴城、河東、沛、長安、芍陂、皖城、襄陽、五原等二十餘處屯田區，就是隸屬於曹家的屯田產業。
這些屯田區從曹操時期就已經存在，也是曹魏目前的主要屯田區，屯田民自然也是第一個用上了漚肥法的人。
但相對應的，歷史上隨著曹魏多次與蜀漢東吳發生戰鬥，糧食逐漸吃緊，對這些屯田區的壓榨更高。
最初是招募流民屯田，也就是民屯區，與流民收益是五五分帳。
到了後期最嚴重的時候變成了二八甚至一九。
流民一，曹魏九。
除此之還有軍屯，也就是鄧艾那種方式。
日益高壓使得不管民屯還是軍屯都忍受不了，於是間接導致了淮南三叛的發生。
眼下倒還不至於像曹魏後期那麼誇張。
不過哪怕是五五分帳，對於上千萬畝地的屯田區來說，每年給曹魏進貢的糧草也是數以千萬計。
其中絕大多數都用於供應給曹魏數十萬的精銳部隊。
如今漚肥法順利地在所有屯田區推廣，這就意味著今年曹魏朝廷的稅收也會增加兩成。
曹叡坐在御座上，聽著群臣的奏報，嘴角微微上揚。
兩成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但眼下國庫正是空虛的時候，只要今年再加把勁，多多推廣，相信要不了兩年，國庫很快就會再次充盈起來。
「好。」
曹叡點頭，語氣中帶著幾分滿意：「漚肥之法，果然奇效，若是淮南也能種上稻子，想來產糧將更加豐盛。」
孫資明白他的意思，愁眉苦臉道：「蜀賊頗為狡詐，孫權雖已找蜀賊討要，但蜀賊卻與孫權討價還價，據隱蕃所言，恐怕江東最快也要今年下半年才能種那交趾稻了。」
「下半年嗎？」
曹叡右手食指輕輕在桌案上點了幾下。
下半年孫權才會種植，這一季度肯定是育種，所以理論上來說，孫權想全國推廣，最快也得明年上半年。
而且這還是理論上，若是蜀中再拖延一番，耽擱了今年秋耕，那就得明年下半年去了o
等孫權那邊種好交趾稻，才輪得到他們曹魏，真不知道猴年馬月。
他有些無奈地搖搖頭：「蜀中行事，怎麼這般拖沓？難道孫權沒有多派出使者前去交涉？」
司馬懿道：「陛下，臣以為，恐怕這就是蜀中的拖延之計，利用交通不便，往來信使動輒數月，故意耽擱農時，為的就是拖延孫權得到交趾稻。」
「豈有此理。」
曹叡十分不高興地道：「吳蜀有盟約，蜀人居然這般背信棄義？」
大家見他這態度，不由得哭笑不得。
吳蜀之間出現裂隙，自然是曹魏君臣樂意看到的事情。
但從另外一個角度來說，他們越發生矛盾，交趾稻就越晚幾個月甚至一兩年傳遞到東吳，從而拖慢曹魏得到交趾稻的進度。
所以有的時候，他們還真不知道該希望吳蜀友好，還是吳蜀分裂。
「陛下，蜀人這樣不過是自取滅亡爾，徒令孫權嫉恨，蜀中人少地狹，縱使拖延得了一年半載，又怎麼比得上我大魏疆域廣闊？」
陳群拱手說道：「屆時讓隱蕃在孫權面前多多挑撥，從而加劇吳蜀聯盟破裂，待我大魏休養生息過來，便是出兵討伐蜀賊之時，到了那個時候，孫權未必會救。」
「嗯。」
曹叡眯起眼睛，點點頭道：「言之有理，給滿寵寫詔，讓他派遣校事告知隱蕃，多多在孫權面前挑撥吳蜀之間的關係。」
國家之間，利益至上。
在他看來，蜀國把交趾稻給東吳，是維繫雙方聯盟的利益根本。
現在這樣行事，無非是自己在破壞聯盟利益。
曹叡作為兩國敵人，樂見其成。
「唯！」
劉放孫資等人拱手應是。
「報！」
就在這個時候，殿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內侍幾乎是跑著衝進來，面色煞白，跪倒在地，聲音發顫：「陛.......陛下！
襄陽加急飛檄！」
殿中頓時安靜下來。
曹叡眉頭一皺。
加急飛檄？
荊州出了什麼事？
「呈上來！」
內侍雙手捧著一封急報，幾乎是爬著送到御前。
曹叡一把奪過，展開帛書，目光掃過上面的字跡然後，他的臉色變了。
先是疑惑，接著是不可置信，最後，變成了鐵青。
「啪」的一聲，帛書被拍在御案上。
曹叡霍然站起，厲聲道：「好一個諸葛亮！好一個郭淮！」
群臣大驚，齊齊抬頭。
司馬懿坐在右首第一位，一直微眯的眼睛驟然睜開。
他從未見過曹叡如此失態。
「陛下，出了何事？」
司馬懿沉聲問道。
曹叡沒有回答，只是將帛書扔了下去。
帛書飄落在地，劉曄離得最近，彎腰拾起。
他只看了一眼，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
「子揚，到底何事？」
陳群問道。
劉曄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成都傳來消息，去年十一月，諸葛亮率蜀軍雪夜奔襲一百二十里，攻破上邽......郭淮......郭淮戰死，隴右......隴右全境淪陷。」
殿中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陳群手中的茶盞「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瓷四濺，他卻渾然不覺。
劉放張大了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孫資臉色煞白，手都在發抖。
高柔猛地站起，椅子「咣當」一聲倒地。
「不可能！」
劉曄第一個反應過來，聲音尖銳：「去年十一月？那是什麼時節？隴右大雪封山，蜀軍怎麼可能...
司馬懿沒有說話。他緩緩站起身，走到劉曄面前，拿過那封帛書，一個字一個字地看o
帛書上的字跡很潦草，顯然是倉促寫就。
那是夏侯儒所寫。
「太和四年十一月，諸葛亮親率蜀軍三萬，自座縣出發，雪夜疾行一百二十里，突襲上邽。我軍毫無防備，三咨城腥失守，郭淮力戰不支，自刎殉國...
司馬懿的手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憤怒。
他想起去年秋天，郭淮還來信說隴右防務穩固，請朝廷放心。
他信了，曹叡也信了。
誰能想到，諸葛亮竟敢在隆冬し節出兵？
誰能想到，他竟敢在風雪中奔襲一百二十里？
「好一個諸葛亮...
」
司馬懿低聲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風雪中奔襲一百二十
余里，吾不及也。」
雖然他一千二百里奔襲斬孟達，可那是開春的事情，大量路程還是平原腹地。
父觀諸葛亮那邊。
大雪覆蓋了整個隴右，積雪據說厚達一反有餘，這種天氣就算是不被凍死，人想要走一步都得費很大功夫。
諸葛亮到底是怎公做到的？
曹叡站在御咨前，臉色鐵青，一言不發。
殿中死寂，落針可聞。
良久，曹叡才緩緩開口，聲音冰冷如鐵：「去年十一月的事，如今已是三月。隴右淪陷三個多月，朕今日才知。好，好得很。」
他看向司馬懿：「仳達，你說，現在該怎訟辦？」
司馬懿沉默片刻，將帛書放在案上，拱手道：「隴右大雪，丏中洛陽也都是大雪紛飛，斷了聯繫是常有的事情，這與張郃無丐。臣雖覺得賊亮必然會打我們一個措手不及，奈也沒有想到他們會來得這般之快，污許我們當初就低估了此賊用兵之險。幸好之前就已經遣了兩萬人馬去丏中，兵馬還算足備。為今之計，當儘快遣張郃先進隴右，然後興兵討伐！」
當年曹叡在陳倉的し候，就發現諸葛亮十分擅長出奇兵。
石亭之戰的消息還沒有傳過來，那傢伙就敢頂著巨大的後勤壓力主動北上迎擊。
後來漢中之戰，他也是派了奇兵，除了王平的無當飛軍以外，他自己也在城外設伏，打得司馬懿大敗而歸。
如今更是敢冒著風雪天氣奔襲，這等膽量真是一次又一次刷新曹叡與司馬懿這對君臣的世界觀。
人怎倫能牛逼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