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你為何要出城。」
「貴女說了,不能去救你家公子,我不是對手。」
秦副將一路無言,直至眼見黃朝要出東城門,這才開口。
借軍陣之力加持,他有勉強與武道真意強者一戰的力量,但也只是勉強,落敗只是時間問題。
更別說要在交戰中保護其他人,這根本就是無稽之談。
「沒有要去救公子的意思,就如貴女所言,我家公子應該有自己的打算。」
「我只是敲定了入手的方向。」
黃朝笑了笑。
「入手的方向?豪紳?」
秦副將目露困惑。
這應該是他最瞧不起的一批人,除了欺壓自家農奴之外,別的什麼事都不會。
地位上遠遠低於門閥,也就有幾個臭錢罷了。
從他們入手,除了滿身銅臭味,還能得到什麼?
「錯了,不是豪紳。」
「是他們家的長工,是百姓,是莊稼漢,也可以是村口老叟。」
既然門閥士族被齊國滲透,連盧氏內部的人都不可信,那真正能信的,也只剩下祖祖輩輩都生存在這片土地的莊稼漢了。
在絕大部分人眼中,他們都沒有絲毫價值,被滲透的可能性極低。
從他們口中得到的消息,或許會片面,但至少能確保為真。
「我不能理解,但如果你執意要這麼做,我也不會阻止。」
秦副將搖搖頭,顯然並不覺得黃朝能有什麼收穫。
不過盧清寒給他的命令就是配合。
只要黃朝不做危害盧氏,危害幽州城的事,餘下的哪怕黃朝掏根繩子出來上吊,他也只會不理解,但尊重。
「不理解沒關係,我帶你開開眼。」
出了城,黃朝便直奔最近的村莊而去。
到了地方,他並未進村,反倒是走入田地之內,就那麼蹲在個莊稼漢身旁嘮了起來。
秦副將乖乖聽從命令等候在遠處並未接近。
用黃朝的話來說就是,他眉宇間殺氣太重,帶著他不好跟樸實的老百姓交流。
這一等,就是小半個時辰過去。
眼見黃朝不急不緩的走回,他的耐心也幾乎到了極限。
「黃先生,貴女讓我跟著你,不是為了看你在這消磨時間的。」
「若繼續胡鬧下去,我便要回稟貴女了。」
「誰說我是在消磨時間了?」
黃朝頭也沒回,只顧著往第二個村莊的方向走去。
「那你說,跟這莊稼漢聊這麼久,聊出了什麼些東西?」
秦副將質問。
「聊出的東西不多,卻看出了不少東西。」
「秦副將,幽州失守在即,等公子脫身之後,我會建議他立即離開,留下只能是給幽州陪葬。」
「同時,我也給你個建議,做好戰死的準備吧。」
「你什麼意思?」
從莊稼漢身上,怎麼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哪怕有盧清寒的命令在前,秦副將也同樣覺得,這人怕不是瘋了。
便是那莊稼漢真的說了什麼,可他能有什麼見識,說的話也能信?
「那個人,手上的老繭太多,不是莊稼漢。」
「?」
「你真的是瘋了,莊稼漢哪有手上不長繭子的?」
秦副將沒好氣的道。
「可他的繭子,長在了手指的外側,你是行伍出身,應該知道,哪種人會有這樣的特徵吧?」
手指外側?
聞言,秦副將抬手看了看,他的右手手指側也同樣長了厚厚一層老繭。
「如果只是耕地的鋤頭和砍柴的斧頭,老繭應該只會長在掌心與虎口。」
「所以秦副將想到了嗎?平日裡做什麼,才會在這個地方長繭子?」
「弓箭!」
只有弓箭手,長年累月的練習,手指兩側才會生出繭子。
而齊國士兵多為輕騎,幾乎個個射術精湛。
「那是齊國的細作?」
秦副將恍然大悟。
「不是細作,是齊國安插進來的士卒。」
「再去下一個村子吧,如果情況真的如我所料,那幽州便不是破城在即,而是已經沒了。」
黃朝語氣凝重。
他在想,林淵是知道這樣的情況嗎?
若是明知情形已經惡劣到這種程度還要來,那到底是圖什麼呢?
明知不可為而為之,難道不是從九死之中找到那一線生機嗎?
眼下這分明是十死無生的局面,面對這般情況,理應儘可能的保存手邊的力量,以圖後續反擊才對。
「我要去回稟貴女。」
秦副將翻身上馬就要往城內去。
「事情已成定局,現在回稟又能如何?」
「不如先跟我去走完剩下的地方,至少得先確定下局面究竟有多惡劣。」
黃朝攔下了他的馬。
「連靠近的村莊都已經被敵軍滲透,難道還不夠惡劣嗎?」
「如果只是靠近幽州城的村子被覆蓋,那倒是還在能夠接受的範疇之內,更壞的情況是,方圓數十里,都已經完全落入了齊軍的掌控之內。」
「雖然我大概猜到了他們如何做到的,但歸根結底,還是你們盧氏太過大意了。」
這並不算多麼高明的計謀,黃朝很容易便想到了其中的關鍵。
白衣入關。
幽州城乃是齊楚通商最為開放的城池,每日來往的兩國商人數不勝數。
他們更換商隊內的一部分人手,每個商隊入關後都留下一定數量的人馬,只要時間線拉的足夠長,他們便能神不知鬼不覺的在幽州境內集結出足夠的兵馬。
至於下面村子裡的村民更是不被重視,只要賦稅能收上來,上面的官老爺壓根也不會注意到他們被悄然換了一遍。
「那豪紳呢?難不成豪紳都認不出自家的長工了嗎?」
聽了黃朝的解釋,秦副將仍舊不解。
這麼大規模的運作,難道真就沒人能發現破綻?
「你也知道,豪紳只認錢,不認人。」
「挑出骨頭硬的殺了,剩下的用錢堵住嘴,也就掩蓋過去了。」
經過下一個村子,黃朝甚至連停都沒停便直接穿了過去。
「這等春耕時節,田地里竟然是雜草叢生,不用看,整個村子都是假人。」
「……」
接下來,每經過一處村子,秦副將的心便要更沉三分。
十餘個村子下來,竟然沒有一處是正常的。
「現在幾乎確定了,方圓十餘里,沒有倖存。」
「秦副將,你也能早做準備了,好歹給自己找一副順眼的棺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