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公子,這是?」
回到房間,看著跟在林淵身後的岳如鳶,盧清寒一時間有些捉摸不透。
岳如鳶倏爾一笑。
「被策反啦。」
「不過你得保密,否則就殺掉你。」
「……」
聽著她輕飄飄說出的話,盧清寒心中卻是波濤洶湧。
這才過去多久?
明明不久前還被迫不得不演了一出綁架的戲碼,結果轉眼岳如鳶就變得這般乖巧。
花生什麼事了?
「沒時間細說,不過事實的確是這樣。」
「我們當下大概還剩兩日時間,在這段時間裡,得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
林淵將抱在懷裡的信件、地圖以及齊軍布置盡數放在床前。
盧清寒點點頭,也沒有再問。
她低頭迅速翻閱著一封封信件,越看便越是心驚。
情況比她預料的還要更差。
除卻有不少軍中將領被收買之外,城內還有趙氏、龐氏、藍氏等數個不小的世家早早投靠齊國。
化身白衣入關的齊軍兵卒的兵器,也都來自這些家族。
「不對。」
「這些情報都是真的嗎?」
看到某一封信件時,她忽然停下了動作皺眉看向岳如鳶。
「自然都是真的,至少在今日之前,他們還不敢忤逆欺騙我,這等罪責,他們擔不起。」
岳如鳶不解,但還是給予了肯定的答案。
楚國這邊壓根就不知道她的存在,沒有干擾的情況下,又怎麼可能會有假信息?
「可我的這位族叔,他該是不會背叛的。」
「他的三個兒子都死在了戰場上,死於齊軍之手,這等血海深仇之下,你們要如何收買?」
聞言,岳如鳶湊近看了兩眼便點點頭。
「的確,他沒有被收買,而是直接給弄死了。」
「被收買的,是他的親信,對外宣稱是閉關尋求突破,實則在數月之前就已經被暗殺。」
無孔不入啊。
盧清寒咬咬牙,接著往下翻。
「被暗殺的人其實還挺多的,有的甚至是我親自動的手。」
「說到底,還是你們的人太過鬆散,或者說,你對下面的人太過信任。」
「或許你們盧氏自己的人不會背叛,畢竟我齊國也給不出比五姓更高的地位來許諾了,但他們麾下的人,卻很容易被收買。」
「知道為什麼嗎?」
岳如鳶在一旁淡淡的道。
盧清寒抬頭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她不知道。
「其實並不複雜。」
「清寒,你知道幽州軍的軍餉已經有多久沒有足額發放過了嗎?」
「難道不是一直都足額發放嗎?」
盧清寒眉頭緊皺。
她似乎,猜到了什麼。
「除了你手底下的那支兵馬,剩下的你確定也都是足額發放嗎?」
林淵幽幽的道。
就他所知,私吞軍餉,甚至於虛報兵馬吃空餉,在幽州各個軍鎮都是常事。
也只有盧清寒親自負責的這支守軍,能夠維持足夠的戰力。
「懂了,還是我清理的動作太慢,對下面的叔伯太過信任。」
事實擺在眼前,親信都能夠被輕易策反,很容易便能想到下面的將士都是怎樣的境況。
盧清寒沒有再質疑,只是靜靜的將剩下的情報一一看完。
翻到最後,她忽然明白,自己絕望的太早了。
哪怕對方這些布置都已經明牌,她也想不出在這兩日之內要如何破解。
「看似幽州近六十萬守軍,實際刨除被收買策反,以及各個軍鎮吃空餉的兵馬之後,可用的兵力甚至都未必有二十萬。」
這個數字,簡直觸目驚心。
且這二十萬兵馬,真正踏上戰場後能發揮多少戰力也得打個問號。
畢竟現在看來,也只有她麾下直屬的五萬守軍,是能夠維持日常作戰訓練的。
而這些兵馬要面對的,是處心積慮籌備布置了數年的齊軍。
一旦開戰,他們便能在極短的時間裡拿下各個關隘,將幾座軍鎮之間的聯繫徹底撕碎。
這些軍鎮的守軍,最後的結果就只有被分而食之,不會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明明戰場是在幽州境內,卻給了盧清寒一種深入敵方腹地的錯覺。
這真的還是她的家嗎?
「這局面,太難了……」
「是吧,我也這麼覺得。」
「即便斬首計劃失敗,也阻止不了這一戰的爆發。」
「除非有天降神兵,否則誰也救不了幽州城。」
「所以林公子,小女子還是建議你別趟這渾水,現在去做你想做的事,然後抽身離開,還來得及。」
岳如鳶也在一旁附和。
盧清寒只是剛拿到她們這邊的情報,而她可是對兩方情報都有過深入研究。
現在的情況在她看來,即便她明牌倒戈,也不可能逆轉戰局。
殺一兩個齊軍將領,於大局很難有太大影響。
這一戰的背後牽扯到了齊國多方利益,乃至於即便是主帥身死,攻勢也會照舊推行。
再加上時間也被限制死死的,兩天時間,根本做不了太多。
見林淵沉默不語,盧清寒勉強擠出一抹淺笑。
「林公子,你做的已經夠多了,沒必要再繼續摻和下去。」
「清寒會竭盡所能去守幽州城,若是守不住,也沒人能埋怨公子。」
「這一切,都是我盧氏自己種下的禍根,幽州城覆滅,盧氏也理所應當陪葬。」
「將我留在這即可,父親應該要不了多久就能尋來。」
她的確很依戀林淵給她依靠的感覺,但她也同樣能分析出當下的局面。
無論是誰,留下都只有死路一條。
「真不需要我了?」
「真的不需公子再做什麼了,剩下來的,就交給清寒自己吧。」
看著她故作堅強的模樣,林淵也只好點了點頭。
「明川。」
「你在此守著,待盧貴女家中人尋來後,再來找我。」
「要走?」
明川不解。
「還是說,你想留下鎮守幽州?」
林淵將選擇留給了他自己。
離開還是留下,面對這份選擇,明川一秒鐘都沒有猶豫。
「小僧留下!」
他不知林淵想要去做什麼,但他知道,他腦子沒那麼好使,能派上用場的,也只有這一身修為。
哪怕留下大概率也守不住幽州,只是白白丟命也無所謂。
萬一就只差他一人便能守住呢?
便是只為賭這萬一,他也要留下!
昔日他曾有機會能夠作為皇太孫繼承皇位,或者說,只要他乖乖等下去,皇位早晚是他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大楚百姓就是他的子民。
保護自己的子民,是他的責任!
「啊?」
「林公子,不讓這位大師跟你一起離開嗎?」
盧清寒有些吃驚。
「他想留下,我也帶不走他,讓他留下吧,萬一就差他一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