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明明知道,不可能就差他一人的。」
「三品上的修為,隱隱有著生死玄妙的真意雛形,放在其他地方的確能算得上佼佼者,可在戰場上卻根本不夠看。」
「一旦齊軍進攻的號角聲吹響,他大概率連脫身的機會都沒有。」
岳如鳶有些不解。
她能看出,明川是林淵的人,也願意聽林淵的話。
雖說他想留下,但只要林淵態度稍稍強硬些,也該是能強行將他帶走的才對。
這可是武道三品的強者,平日裡想要招攬一位都是難如登天。
而林淵卻捨得將其留在幽州城等死。
「那我如果強求你留在我身邊,不要回齊國,你會答應嗎?」
面對她的不解,林淵只是輕笑著反問。
「我……」
岳如鳶覺得自己應該不會答應,但一定會很為難。
她想明白了。
林淵不想讓那大和尚為難,所以將選擇的機會交給他自己。
「道理是一樣的。」
「什麼時候你想離開,我也會尊重你的意願。」
「真沒見過你這樣的人。」
「尋常人對待下屬哪有你這樣的,還在意他們自己的想法。」
「我不會強迫任何人違背自己的意願,只要是我身邊的人,無論是誰,無論何時,想要離開我,我都會答應。」
林淵笑著道。
強扭的瓜雖然解渴,但不甜,也不會忠心,他不喜歡。
「你還真是,與常人不同。」
岳如鳶不禁失笑。
她覺得林淵應該是聰明人,可他有時候的所作所為,又跟聰明人這三個字掛不上鉤。
但有一點,在這樣的人身邊,應該會很舒服。
「若非與眾不同,你又怎麼會站在我身邊呢?」
「……這明明都是你的算計好吧。」
對於林淵的洋洋得意,岳如鳶沒好氣的直接戳穿了他。
離開如鳶酒家已經有一段時間了,這一路上,也足夠她理清林淵的算計。
從踏入如鳶酒家開始,他應該就已經謀劃好了接下來要走的每一步。
先是帶自己入幽州城,取到幽州布防圖之後,又很是配合的綁了盧清寒來獲取自己信任。
同時借盧俊愈之手拖到自己被破滅真意反噬,再於絕境之中,將自己給救下。
每一步,都恰好走在他計算好的地方。
「但就算你知道是我算計好的,會因此離我而去嗎?」
林淵輕笑道。
答案當然是不會。
其他事都可以算計,但手下親信的殺意做不得假。
他們不可能乖乖用自己的命配合林淵演戲。
這就意味著,即便沒有林淵的這齣謀劃,自己也同樣要遭受鳥盡弓藏這一出,頂多也就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一切都可以是算計,但你救了我這件事,是事實。」
「另外對我而言最大的恩情是,你治好了我體內大半的舊傷,給了我衝擊絕巔的時間。」
「算計是真的,恩情也是真的,所以我又如何能離你而去?」
岳如鳶撇了撇嘴。
她大抵是有些被林淵這歪理說服了。
「不過即便我不會離開,卻也著實沒法理解,你來這裡做什麼?」
「這深山老林的,壓根就看不到價值所在。」
「公子,你總不會打算躲在這深山老林中,直至戰火結束吧?」
「雖說我並不介意,安全性也足夠高,可這裡的條件,未免也太艱苦了。」
「明明有其他更好的選擇,你又何必要沒苦硬吃呢?」
林淵放棄了左右戰場局勢,她也並不失望,反倒鬆了口氣。
畢竟真要擋在這滾滾大勢之前,哪怕是林淵,她也不覺得有多少機會能活下來。
反而明哲保身,才是最理智,也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跑到這深山老林餵蟲子,岳如鳶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我也同樣不能理解。」
林淵笑著走上前。
還未等岳如鳶疑問,不遠處茂密的樹叢中忽然鑽出數十身著皮甲的身影。
「姜老頭,其實我也很想問問你,明明有其他更多的選擇,為什麼你就偏偏要選這麼個鬼地方?」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
「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不是,你苦自己我倒是能理解,但你這麼虧待其他人,他們也甘願跟你受苦?」
林淵打斷了他那文縐縐的話。
「甘之如飴。」
「只要能光復大漢,達成他們先祖的理想,一切的苦難都是值得的。」
「只有在這,才能確保不被任何一方察覺。」
姜堰武鑽出樹叢時,頭頂上還帶著一片綠。
他隨手將腦袋上的綠葉扒拉開,看著林淵身後的岳如鳶,眼神帶著些審視。
「帶著個齊國人來見老夫,是想借老夫的手殺了她?」
說話間流露出的一抹殺意,讓岳如鳶忍不住連連後退。
在面對這老者的時候,二品修為,破滅真意,竟然都無法給她哪怕半分安全的感覺。
他到底是什麼怪物!
難道這才是漢室遺孤真正的底氣所在嗎?
「省省吧,別嚇到人小姑娘,她現在是我的人。」
「不過我很好奇,你為何對齊人那麼大的敵意?」
「以至於,我只是稍稍跟你提及,你竟然還真的將手底下的兵馬給帶來了。」
「這應該就是你最後的家底了吧,你也捨得?」
林淵看向那姜堰武身後。
那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身影就這麼靜靜的站在叢林之中。
從他們臉上看不到任何埋怨與不滿,有的只有堅定。
精銳,心腹,這些詞大抵都不足以形容他們。
他們更像是大漢最後的餘音。
原本在不久的將來,姜堰武就是帶著他們,在兩面夾擊之下,面對近百倍的敵軍,強行守了數月時間。
巧的是,他們最後苦苦掙扎的守城之地,也正是在這幽州城!
「老夫對齊人原本是沒有敵意的,無論齊楚,都曾為我大漢子民。」
「但……」
「齊國上面的人,做了不該做的事。」
姜堰武面無表情,眼中卻有著難掩的殺意。
「您指的是,與北蠻的妥協?」
岳如鳶反應極快,她立即便想到眼前這老人話中所指。
「不僅僅只是妥協吧?」
「小姑娘,如果你不是他帶來的,那你現在就已經是個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