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將戰場,放在城外……」
得到這樣的答案之後,盧俊愈沉默了。
這等同於放棄了守城一方最大的優勢。
他必須得以城中的五萬餘守軍,在城外硬撼數倍之敵。
誰能做到?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副將秦淮更是直接失態。
建立在這樣的前提下,他們根本就不可能有機會守住幽州城。
「孤城,又不能據險而守。」
「老夫的看法與你二人相同,不可能守得住。」
「可沒辦法,林小子偏要來湊這個熱鬧,還連哄帶騙的將老夫也給弄來了。」
「那就看看他,在這樣的絕境之中,能否帶著我等力挽狂瀾吧。」
眼見這兩人狀態越發低迷,眼中已充斥了絕望,姜堰武知道,還是要想辦法讓他們多些信心的。
否則作為主帥的狀態,很容易便會影響到下面的士卒。
然而他對於接下來可能到來的援軍並不甚了解,乾脆便將這任務交給了一旁的林淵。
說出這番話的同時,他還遞過去一個眼神。
意思很明顯。
說點什麼,給他們點信心。
否則都不用等司馬肇始動用底牌,守軍自己就要崩潰了。
林淵也很懂事。
面對盧俊愈看過來的目光,他只是淡淡一笑。
「這也能稱得上絕境嗎?」
「盧州牧,我記得,你盧氏哪怕就這兩年,與齊軍交鋒應該也不下十次了吧?」
「眼下這不過是又一次交鋒罷了,又有什麼好恐懼的?」
「還是說,你們從未與齊軍在關外交鋒過?我想應該不至於吧。」
「可……」
那能一樣嗎?
盧俊愈眉頭緊皺。
從前的交鋒,雙方兵力並沒有太大的差距,同時即便戰敗,也還能龜縮回城內。
可這一次,勝了,沒有任何好處。
敗了,就是城破人亡。
這等壓力,又豈是往年那些交鋒可比?
「往年,你們可沒有援軍。」
「而如今,只要能堅持下去,除了姜老頭之外,至少還有三波援軍。」
三波?
這話一出,別說盧俊愈,就是姜堰武也忍不住看了過來。
哪來的這麼多援軍?
在姜堰武看來,頂多也就是身在朝中的那小公主能努努力,力排眾議,派出些兵馬增援。
前提還是求援的信件能夠及時送到。
除此之外,哪還有其他援手?
「老頭,你應該是了解我的,我從不做沒把握的事,也不說沒把握的話。」
「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
見林淵那信誓旦旦的模樣,姜堰武在短暫的猶豫之後也是點了點頭。
的確,過往所經歷的那些事,幾乎都能替林淵證明,他足可稱得上算無遺策。
他既然說了,那就證明,至少能有點譜。
「多久?」
「援軍多久能到?」
見姜堰武點頭,盧俊愈連忙追問。
「具體時間,還得等些天才能知道。」
「各位只需知曉,幽州城並非孤立無援。」
「有人背叛,有人作壁上觀,自然也有人知曉大局為重。」
「盧州牧,你要做的就是與從前一樣,將齊軍死死的擋在城外,不惜一切代價。」
話說到這個份上,盧俊愈等人也不再追問。
看著關外正迅速重整兵馬的齊軍,他眼中也不禁生起了些許豪情。
從前他能做到的,現在也一樣可以!
……
「幽州告急?」
「齊軍傾巢而出,不日便將顛覆整個幽州?」
東宮,看著八百里加急送到手上的軍情,楚承澤死死的皺著眉頭。
他沒法理解,怎麼偏偏就在即將能夠登基的時候,四處起火。
先是尋歡小築暴雷,後是國師出事,然後就是楚辭憂站出來,取代了楚承源的位置,跟自己爭那監國攝政之權。
再到這幽州之危。
每一件事的發生,都讓他離那曾經觸手可及的位置越來越遠。
「殿下,以臣之見,這倒也並非是壞事。」
詹事王程在看完了軍情之後,思索片刻開口。
「怎麼說?」
楚承澤不解的看去。
「盧氏這些年仗著有兵權在手,行事風格越發的猖獗,殿下幾次召見,盧俊愈都稱病不回。」
「他們顯然並不願效忠殿下,既然如此,能借齊國之手將這不聽話的狗給除掉,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可齊國若勝,他們會甘心只要個幽州嗎?」
「齊人這些年的野心,可是越發膨脹了,在孤看來,他們要的可不僅僅是幽州,而是要亡我大楚啊!」
楚承澤咬牙道。
如果只是丟個幽州,死一條不聽話的狗,那的確算不上壞事。
大不了在登基之後,派林鴻業領兵,再徐徐圖謀,一步步將幽州重新收回來就是。
怕就怕,一個幽州滿足不了齊國的胃口!
「殿下,青州王氏兵強馬壯,足可輕易抵擋齊人。」
「至於兗州,若殿下不放心,也可以派鎮南王領兵去守。」
「無論齊人有怎樣的野心,只要他們無法跨過這兩州,便也只能是空想。」
王程慢條斯理的分析道。
守住青州、兗州兩地,齊軍就是天大的本事也無用。
「依你之言,倒是未嘗不可,只是如今的朝堂,你也知曉,孤不能再一手遮天。」
「若是明目張胆的讓盧氏自生自滅,豈不就等於給了書院那些腐儒攻訐的由頭?」
對於楚承澤的擔憂,王程只是微微一笑。
「殿下可以直接將這件事推給長公主,讓她去解決即可。」
「她若是也不願救幽州,書院一脈便不可能抓這個機會攻訐殿下。」
「而她若是要救,要以誰領兵,又要領哪一支兵馬馳援呢?」
「對殿下而言,此乃兩難的抉擇,於她而言更是如此。」
楚承澤手中好歹還有個林鴻業跟他的鎮南軍,她楚辭憂有什麼?
三千禁軍?
且不說禁軍不可出京師之地,便是讓雪雨領兵馳援,三千兵馬連給齊軍塞牙縫都不夠!
所以,看似這八百里加急送回來個燙手山芋,實則只要理清自己的立場,那就是一舉兩得之計!
打壓楚辭憂的同時,還能除掉一條不聽話的狗!
「你說的有理,是孤鑽牛角尖了。」
「既然如此,幽州就讓給齊人一段時間,你將這封軍報給楚辭憂送去。」
「就說,孤這段時日身體不適,無法處理這般緊急的事務,讓她相機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