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要說的話,連你幼時救下的那小姑娘,都有著足夠的潛力。」
「但有潛力是一回事,能否兌現這份潛力,又是另一回事。」
「想走到那一步,天賦、努力、乃至於運氣,都是缺一不可。」
「更何況……」
姜堰武指了指天。
「依我對她的了解,她應該是不會容忍下一個人走到那一步。」
這條路的盡頭,在真正邁出那一步之前,恐怕就要先面對她。
「絕殺,無解。」
「所以老頭,你明明都很清楚這些事,又到底在堅持些什麼?」
「這份堅持,真的有什麼意義嗎?」
無論走哪條路,最後都難免要面對那高高在上的怪物。
連只剩個執念的姜老頭都能殺穿軍營,憑一己之力屠戮數千甲士,而他口中的那個女人,還要遠強於他。
對付不了那怪物,做的這些事又有什麼意義?
「不堅持,就只能聽之任之,只能眼睜睜看著蠻夷肆虐中原。」
「堅持,至少還有機會能改變這一切。」
「哪怕希望渺茫,但至少,不是零。」
做了就有機會,不做,就不會有任何可能。
「道理是這個道理,不過姜老頭,你跟我說句實在話。」
「除了不能親自出手之外,眼下這類似於借力給我的手段,能長時間維持嗎?」
姜堰武想了想,點點頭,又搖搖頭。
「可以,但現在不行。」
「你本身修為不夠,無論是經脈還是肉身,承受能力都遠遠不足。」
「武侯祠之時,你還未踏足武道修行,所以老夫的力量在你身上只能維持短短片刻。」
「而如今,你有七品修為,老夫可以在一段時間內,賦予你二品巔峰的境界。」
「若是你有朝一日能夠憑自己走到武道三品,或許就可以。」
否則過於龐大的力量,只會在一瞬間將整個人都撐爆。
「不能直接傳功嗎?楚辭憂都可以,你不行?」
林淵看他的眼神頓時有些嫌棄。
姜堰武愣了愣。
「她給你傳功的?」
「不可能!」
「她與老夫的狀態不同,她的傳功,定然會有損根基,直接會影響將來的上限。」
「可你的根基絲毫未有受損,不可能是灌頂傳功。」
短暫的愣神之後,他直接否定了林淵的話。
他因當下的狀態,以及武侯絕頂的法門,這才摸索出了眼下將修為加持於林淵之身,而不損其根基的手段。
而楚辭憂還活著,活人,絕無可能做到!
「不僅是我,她也給小嬋傳過功。」
「你應該有印象吧?」
聽著林淵的語氣,就像是指著他鼻子說他沒用。
當下姜堰武的暴脾氣便壓制不住了。
「那她本身天資不夠,強行拖拽到五品修為已是極限,壓根就不必考慮根基受損之事。」
「真要讓她自己苦修,這輩子都未必能到五品。」
「而灌頂的原理,不過是將她將來的可能提前透支,加上己身付出部分代價,強行拔高當下修為。」
「你的根基完好,沒有半分被灌頂的跡象。」
「聽懂了嗎?」
聽懂了。
可自家人知自家事。
林淵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姜老頭傳給自己的七星訣,還是楚辭憂給的武道入門功法,他都未曾習練過。
眼下的修為,沒有半分依靠自身。
若不是灌頂,那又是怎麼回事?
「等等,你沒看到?」
「楚辭憂給我傳功的時候,你不在京師?」
林淵眼神中有些困惑。
「老夫又不是你小子的奶媽,時時刻刻看著你作甚?你喚老夫,老夫能聽見,但不代表平日裡沒事也得盯著你看。」
姜堰武沒好氣的道。
林淵的潛力的確是他所見過獨一檔的。
無論是武道資質還是謀略,都稱得上頂尖。
他寄希望於林淵能夠光復大漢,卻並不意味著,時時刻刻都要盯著看。
他又不是什麼老痴漢!
想了想,他才又開口。
「如果你小子確定是傳功的話,那就只能是陰陽交融,俗稱,雙修。」
「……」
「我確定,沒有這回事!」
雖然那時候有些不太清醒,但這種事,林淵覺得自己應該不會沒有絲毫記憶。
更何況,時間也不夠啊!
「不知道你小子腦子裡裝的都是些什麼東西,雙修未必一定要做那事。」
「不過她若真這麼做了,付出的代價定然也不小,否則沒可能將你一次性拔高到七品修為。」
那小公主,還真捨得!
「行了,該說的,不該說的,今日也都告訴了你,望你往後與大漢之間莫要再有隔閡。」
「至於你心心念念的,老夫這一身修為,待你三品之後,會滿足你的。」
姜堰武擺擺手,身形逐漸變得透明。
「等等,幽州那邊戰事如何?還能撐多久?」
最後時刻,林淵才想起了正事。
「三五個月吧,應當是能撐住的,老夫已經將全部底蘊都押了上來,你小子,可千萬別辜負老夫的信任。」
「放心,要不了那麼久。」
「另外你也別賣慘,此戰若勝,你們舊漢餘部能得到的好處,要遠遠超過付出的代價吧?」
「若沒有這一戰,你們不還是只能窩在陰溝里,慢慢摳搜著發育?」
林淵倒是不慣著姜堰武那副賣慘的嘴臉。
「你們?」
「呵,你說的也對,沒有你,我們的確還是陰溝里的老鼠,不敢見天日。」
在苦笑聲中,姜堰武的身形徹底淡去之前,輕輕拍了拍林淵的肩膀。
先前幫岳如鳶療傷,以及幾次出手所消耗的真氣,在此刻重新充盈。
「所以,無論你是否承認,你都是我們最後的希望。」
「小子,別死了,否則老夫這一身功力,可就無人繼承了。」
「放心吧,好人才不長命,我是禍害,我能活一千年。」
「一千年啊……」
「有的時候活的太久,不是好事,反而更像是詛咒。」
身形消散,姜堰武的聲音卻是幽幽留了下來。
真正的長生者,只會視長生為詛咒。
比如趙雲,比如他。
「為了執念,選擇苟活到如今,卻又都以各自的方式在逃避著長生。」
「這麼矛盾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