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月,你現在回頭,為父還可以對你從輕發落。」
「若要等到為父進城,那按照家法,可就要對你施以極刑了。」
內城的城門之外,王山河身披玄甲,看著城上的王新月,勉強擠出了一副慈眉善目的笑容。
對他而言,這場王氏族內的內戰,能不打,還是儘量不打的好。
眼看著大楚劇變在即,盧氏在幽州還不知道能撐多久。
一旦盧氏倒了,那首當其衝的就會變成他們王氏。
即便齊國沒有那麼大的野心,短時間內不會攻打青州,他也同樣需要足夠的力量,去爭取接下來的話語權。
這個時候內耗己方的力量是殊為不智的。
「從輕發落?」
「父親,你覺得,我若是信你的鬼話,還能活到如今嗎?」
城上,面對他的慈眉善目,王新月只是回以冷笑。
「你真要頑抗到底?真要是因你的一意孤行而令我王氏元氣大傷,你就是王氏的罪人!」
「有沒有可能,父親你才是王氏的罪人,畢竟眼下絕大部分叔伯,可都是站在新月這邊的。」
「而你,你除了城防軍,還有什麼?」
「還是說,父親,你覺得這些叔伯,都不算王氏的人了?」
「那些話,應該是我跟你說,父親,你現在回頭,新月還可對你從輕發落。」
「負隅頑抗,死路一條!」
看著王新月身後的那些王氏族老,王山河氣的雙目通紅,握拳的雙手都在不住的顫抖。
他算計半生,卻將自己算計成了孤家寡人。
「好,好,好。」
「林兄,那我沒什麼好說的了,勞煩你出手。」
「拿下這逆女,你的條件,我便答應了!」
話音落下,身後的大軍之中走出個令城門上所有人皆膽寒的身影。
鎮南王,林鴻業!
不是傳聞,他被重創,如今還在京中養傷嗎?
為何會出現在青州!
王新月的神情逐漸冷冽。
她意識到了一件事。
若是在她與王山河翻臉之後,林鴻業得到消息才出發,那這短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從京師趕到青州。
也意味著,林鴻業早早的便已經身在青州。
再加上王山河方才口中答應的條件,不難推測,這兩人早已暗中勾結。
只是林淵的出現,讓自己選擇提前出手,所以這狼狽為奸的兩人才不得已暴露了出來。
「父親,你這是在與虎謀皮,鎮南王可不是什麼好選擇。」
看著一步步走上前的林鴻業,王新月心情越發沉重。
她手中唯一的一品絕巔王山海,在守北城門。
這個時候若是臨時調動,他能否擋得住林鴻業尚未可知,北城門定然是保不住的。
而內城兩處城門,但凡有一處失守,就是滿盤皆輸。
更何況,一旦北城門失守,那便等同於連退路都被堵上了。
但不讓王山海來,誰又能擋林鴻業?
哪怕不久前他才在京師被重創,有著王氏無數丹藥的治療,即便是瀕死的傷,大抵也能好個七七八八。
再加上,王山河雖在同境界之內不值一提,可終究也有著一品的修為在身。
「山望叔,你們這就想退縮了?」
她瞥了眼身後,那幾名被拉來的叔伯在看到林鴻業之時,也都生出了膽怯。
不等林鴻業領兵攻城,他們便已經準備倒戈了。
「丫頭,不是叔伯們膽小怕事,而是眼下鎮南王在此,再負隅頑抗下去,也不會有半分勝算。」
「倒不如聽你父親的話,都是一家人,有什麼話說不開的呢?」
王山望咧嘴笑笑。
他算是其中意志最不堅定的。
若非不久前王新月找上門逼他站隊,這個時候他估摸著還在家裡坐山觀虎鬥。
之所以能被王新月拽出來,也是看在王山海的面子上,覺得有這麼個一品絕巔在己方這邊,勝算不小。
眼下既然王山河拉出了林鴻業,那他自然也要重新站隊。
「山望叔,你知道嗎?蛇鼠兩端的人,往往是會被兩端所不容的。」
「反覆背刺的結果,是被兩邊同時清算。」
「你真的想好了嗎?」
聞言,王山望只是譏笑。
「清算我?」
「丫頭,你也別嚇唬我,整個王氏對外的生意,都是我三房在負責。」
「真要是把我給清算了,這生意還做不做了?那可是成百上千萬兩的損失,誰擔得起?」
「跟你胡鬧這一場,頂多也就是讓出些利潤,你父親,我的好哥哥,可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動我。」
說罷,他緩緩退後。
跟著他一同退後的,還有三房一脈的十餘名老者。
王新月又將目光看向另一側。
「山野叔,你也想退?」
「山望叔他有家裡的生意做底子,山海叔有一品絕巔的修為,即便是敗了,父親也還是不會動他們,可你呢?你有什麼?」
「你什麼都沒有,二房被打壓這麼多年,你還沒看清父親的真面目嗎?」
王山野想跟著退縮的腳步,頓時便停了下來。
的確,王山望有退路,王山海也有退路,唯獨他沒有。
城破之後,他連同身後沒什麼價值的二房,會被徹底的清算,很大概率上,會從王氏的族譜中被抹去。
「我去擋林鴻業,新月,你若有其他的手段,得儘早做準備。」
他回身握住僕從手中的長戟。
其他的手段……
王新月看向不遠處,那裡站著的是到目前為止一直沉默不語的和尚。
「大師,勞煩你,去護送林哥哥離開。」
「新月會儘量為他爭取時間。」
「以及,幫我告訴他,不必為我擔心,我自有辦法能夠脫身。」
說罷,她便轉身要出城。
「女施主請留步。」
「小僧覺得,事情還沒到拼命的那一步。」
「另外,小僧若真聽你的,將這些話給帶回去了,可能會被林施主打死。」
「下面的老林施主跟老王施主,小僧可以試試。」
明川連忙站了出來。
他看得出王新月眼中的決絕。
真要由這姑娘去,那等林淵趕到的時候,大概就只能剩下一具香消玉殞的屍體了。
見狀,已經退到後方的王山望卻又忽然開口。
「大師,何必找死呢?」
「以你的修為,待得家主奪回內城,自然能被奉為座上賓,為何要跟著新月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