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翰文帶著他的幕僚下去後不久,小嬋便被恭恭敬敬的請了過來。
林淵上下打量片刻,面上才露出些許笑容。
能看出,劉翰文沒騙他。
在被囚禁的這段時間裡,小嬋身上並無不適,看上去甚至比他離開京師前,還多長了點肉。
那原本有些偏消瘦的臉蛋,如今更多了些許紅潤。
「小嬋見過駙馬。」
小嬋神情也同樣激動,但她還是沒忘了彼此的身份。
加之林淵離開的太久,以及他當下的實力、身份皆不同以往,難免多了些拘謹。
見狀,林淵伸手便握住了她那盈盈一握的小手。
「這段時間,受委屈了沒?」
聽出他語氣中的關切,小嬋瞬間便紅了眼。
「不,不委屈,就是有點難過。」
「是小嬋太過弱小,什麼也做不成。」
「我想幫殿下,也想幫駙馬,我很努力的想穩住邕州局勢等駙馬回來,可我做不到。」
越說,她便越是哽咽,說到最後眼中已蓄滿了淚水。
她明明已經很盡力了,卻終究還是搞砸了一切。
若非林淵回來,恐怕一切都會按照那劉翰文所謀劃的那樣走,她的殿下,會萬劫不復。
「沒關係,這些事本也不該壓在你身上。」
「現在我回來了,一切問題都會迎刃而解的。」
「昂,小嬋當然相信駙馬!」
看著林淵那自信的模樣,小嬋擦了擦雙眼,雖雙目仍舊泛紅,卻已放鬆了不少。
「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駙馬跟我來,我早已給您準備好了住處。」
「好,剛好你也可以跟我說說,在清歡離開之後,邕州究竟發生了什麼。」
「以及,你見過公主嗎?」
「沒,沒見過,從齊國回來之後,便再沒人見過殿下。」
……
走到小嬋準備好的宅院中,林淵大概也從她口中弄明白了這段時間所發生的一切。
劉翰文來此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確認小公主狀態。
在求見數次不得見後,他便開始了自己的一步步試探。
先以知府的名義,派京營士卒接手了邕州城的城防,後便開始逐步用自己的人蠶食城內各個關鍵位置。
哪怕小嬋已經竭盡全力去阻止,可在確定小公主沒有威脅之後,他便徹底撕破了臉。
京營兵馬的實力,遠不是清歡在短時間內抽調安排的人手所能比。
更何況,邕州原本的城防兵馬,因小公主長時間不露面的緣故,幾乎沒有多少抵抗,便乾脆的成了知府的人。
這等情況下,她再如何反抗,最終也只能是徒勞。
「小嬋慚愧,在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都被囚禁在給駙馬準備的這宅院之中。」
修為不夠,手底下也沒兵沒人,面對的還是劉翰文這麼個不擇手段的貨色。
沒有反抗之力是應該的,她要是有,那她就不是小嬋。
畢竟,從前的她只負責處理公主府的事務。
陡然接手整個邕州城,沒把自己玩崩都已經能算超常發揮了。
「劉翰文殺了很多人嗎?」
「不少,事實上,為了能夠幫公主在邕州站穩腳跟,清歡將茶樓中大部分的心腹都帶了過來。」
「她們雖都是女兒身,可真要論實力,安插在城防軍中也絕對算是優秀的。」
「然而現在,在劉翰文的清剿之下,死傷大半,餘下的也只能由明轉暗,不敢再露面。」
甚至於,他的清洗還讓小嬋找不到反對的理由。
時間太過緊急的緣故,清歡帶來的人,都未來得及在兵部備案。
所以她們在嚴格意義上來說,甚至都算不上邕州正式的城防軍。
以至於,劉翰文說她們是蠻族奸細,是齊國細作,就可以將她們捉拿、審問,捏造點證據,就可以隨意宰殺。
「還活著的,有多少?」
「當時清歡大概帶了近千人前來,被劉翰文抓走的應該有七百餘。」
「剩下的,我都及時傳信讓她們逃出城去了,至於有多少能活下來,我也不知。」
在那些人逃離之後,劉翰文甚至還以逃兵的名義對她們發起過通緝和追殺。
而那個時候的小嬋已經被架空囚禁,別說阻止,甚至連查探情況的機會都沒有。
她不知劉翰文最後殺了多少,也不知究竟有幾人能夠存活下來。
她只隱約的聽說,被劉翰文抓住的那些人,要不了幾日,一絲不掛,卻又傷痕累累的屍體就會出現在城北亂葬崗。
說到最後,小嬋那一雙美目再度含淚。
清歡的不少心腹,她都曾見過,甚至有很多都曾親熱的叫過她姐姐。
她清楚的知道,能夠被清歡信賴的,多為與她同樣出身的孤兒,她們也都是苦命人。
而清歡也曾與絕大部分人許諾過,只要為公主盡忠,有朝一日她們遇見了心儀的郎君,亦或者想要脫離清歡茶樓的,都可以自行離去。
她們從未想過脫離清歡茶樓,現在,她們之中的絕大部分人,也再沒機會去遇見自己的如意郎君了。
「駙馬留劉翰文有用,小嬋會去勸清歡冷靜。」
「我們,不會為一己私情,壞駙馬的大計。」
「不用。」
小嬋哽咽的聲音,讓林淵心中再度暴躁。
本已勉強按下去的殺心,在這一刻重新升騰。
他相信,在被清歡安插進城防軍後,她們多少應該都做好了犧牲的準備。
畢竟是在邕州這窮鄉僻壤之地,暴亂幾乎是三天兩頭的發生。
之所以要安插這些人進入城防軍,就是為了能夠儘快掌控兵馬,在暴動發生時第一時間安撫與鎮壓。
然而這樣的她們,卻並未犧牲在鎮壓叛軍的過程中,反而因一時的不備,死在了自己人手裡。
死的還那般的屈辱,沒有半分尊嚴。
「小嬋,你在此稍等我片刻,我去弄死他就回來。」
「啊?」
小嬋雙眼還泛著淚花,都想著先將這口氣咽下去了。
結果林淵起身就走。
不是,駙馬,怎麼突然就要去弄死他了?
方才不還相談甚歡,要與他聯手將計就計嗎?
「敢辱我的人。」
「讓他多活一天,我都覺得噁心。」
「不剝皮楦草,嗯哼不足以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