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淵失蹤了?」
「父皇,您確定這消息是真的嗎!?」
京師,皇城之內。
老皇帝正靠在御花園的長椅上,身前,楚承澤剛行完禮,還未來得及起身便得知了這麼個消息。
他顧不得什麼規矩,直起身子便急忙問道。
「你覺得,有人敢拿假消息來騙朕?」
「更何況林淵此子野心過大,他失蹤也不是什麼值得奇怪的事。」
「他做出那些事之後,天底下就都是他的敵人,誰向他動手,都理所應當。」
見老皇帝說的理所應當,楚承澤心中卻無比惶恐。
「可,這真的是什麼好事嗎?」
「怎麼就不是好事了?」
「難不成,你還真想讓他輔佐你那不成器的弟弟繼續胡鬧下去?」
聞言,楚承澤越發心亂如麻。
他當然不希望林淵繼續幫楚承源壯大聲勢。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林淵這個身處於風暴最中心的人突然失蹤,會導致怎樣的後果?
他心中本能的浮現出四個大字。
天下大亂!
沒錯,就是天下大亂!
一點都不誇張!
就算以最樂觀的角度去想,五姓都不願為他開罪朝廷,那又如何?
齊國呢?那天下無敵的皇妹呢?
他們,真的會甘心嗎?
更別說還有日益強盛,民心歸附的邕州軍民。
一旦這其中任何一方稍微衝動,就是牽一髮而動全身,整個楚國都會陷入動亂!
看著老皇帝,楚承澤越發的感到陌生。
如果是昏迷之前的他,不該看不到這些問題所在。
總不能那含笑不僅縮短了他的壽命,還毒壞了他的腦子吧?
「你覺得,你看到了問題所在,而朕忽略了?」
「沒錯,父皇,林淵可以失蹤,也可以死,但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啊!」
大部分情況下,楚承澤都是願意順著老皇帝意思的。
畢竟他知道,老皇帝壽元無多,隨便怎麼折騰,要不了多久,皇位還是自己的。
可這次不行。
他必須得從老皇帝口中問出個切實可行的解決辦法。
否則讓事態就這麼發展下去,等皇位傳到他手裡,恐怕就只能剩下個爛攤子了!
聽著他的語氣,老皇帝雙目微微眯起,眼中閃過一抹駭人的精光。
「太子,你是在懷疑朕?你懷疑是朕劫走了林淵?」
「你覺得朕老眼昏花了,看不出那麼淺顯的問題?」
「可你只看到問題,只看到可能會發生的動亂,難道沒看到現在的邕州是何模樣,在那幫賤民口中,又是怎樣的口碑嗎?」
「林淵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失蹤,那難道讓他留在邕州,再給他拖過這段難熬的時間,就會是什麼好事嗎?」
老皇帝聲音中帶著壓抑的怒火。
「比現在更糟?」
「父皇,兒臣不懂。」
與其說不懂,倒不如說,他不信。
怎麼可能會更糟?
在楚承澤看來,別說再給林淵一段時間,就是再給他幾年又如何?
說到底,邕州就是個窮鄉僻壤。
土地不肥沃,也沒有很合適的養馬地,跟大楚的其他州郡相比,人口也是倒數。
林淵就是再有能耐,再得民心,在這麼個地方,他還能翻得了天?
更何況,旁人或許會被傳言迷惑,他楚承澤可不會。
楚承源是個什麼貨色,他一清二楚。
當年大漢武侯輔佐的就是個類似的庸君,他尚還雄踞益州,最終都未能逆天改命。
難不成林淵比武侯還厲害?
退一萬步說,即便林淵真有武侯之才,自己那愚蠢的弟弟也不如大漢那最後一代的庸君。
至少庸君願意放權,願意給予武侯無條件、無底線的信任。
而楚承源那傢伙,但凡局面稍稍緩和,他絕對會竭盡所能的將一切權力死死捏在自己手裡。
種種條件結合,相較於相信林淵能成功,他更願意相信母豬能上樹。
畢竟後者想想辦法,通過人力還是能送上去的,但前者,只要有楚承源在,那就是絕無半點可能!
反倒是眼下林淵的失蹤,將原本的死棋給盤活了。
面對活著的林淵,朝廷甚至都不用大動干戈。
他不是想收攏民心嗎?
就讓他收攏,讓他賒粥,讓他行善,讓他分田、分地、分房屋給那些賤民,讓他教那些賤民讀書識字。
等到消息傳揚出去,天底下的窮鬼賤民都跑去了邕州,他自然就會不戰而潰。
那個地方,就算是發展到極限,也養不活那麼多賤民!
可林淵這一失蹤。
他在外界的名聲,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都將會無限制的拔高!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比白月光更有殺傷力的,就只有在最美的時候為你死去的白月光。
林淵一旦沒有自行崩潰,而是死於外力,死在這個名望最巔峰,賤民最推崇的時候,那他的地位,可就再也降不下來了。
看著楚承澤焦躁的模樣,老皇帝卻沒有再跟他多解釋,只是抬手擺了擺。
「不懂就下去慢慢想,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來見我。」
「在那之前,無詔不得入宮,無詔不得上朝!」
什麼意思?
楚承澤只愣了一瞬,神色便陡然猙獰。
這樣的旨意,無異於將他打入冷宮。
可現在放眼京師,除了他之外,還有誰有資格繼承這皇位?
將他打入了冷宮,讓他無詔不得上朝,那這老東西打算將皇位傳給誰?
難不成他寧願便宜外面的野種,也不願意傳給他?
絕無可能,他絕不允許!
「父皇,您當真要如此絕情?」
雖然楚承澤已經儘可能維持自己的語氣平穩,老皇帝卻仍舊從中聽出了危險的意味。
這是,又要狗急跳牆了?
老皇帝自嘲的笑笑。
他的這兩個嫡子,還真的都是一樣的廢物,一樣的心急。
「只是讓你回去冷靜冷靜,朕覺得,作為皇帝,你應該能看出其中問題所在才對。」
「想清楚該怎麼做,再來見朕。」
問題所在?
林淵現在失蹤,就是最大的問題!
「父皇,兒臣想的很清楚,就該徹查兇手!」
「無論如何,林淵也是辭憂欽點的夫君,算半個皇室中人。」
「關上門來,咱們想怎麼處置都無妨,但外人插手,那就是罪同謀逆!」
「滾下去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