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程,你說,父皇他到底想幹什麼?」
「到底是孤做錯了,還是他做錯了?」
東宮,詹事王程靜靜的聽完這一切也是陷入了沉思。
在他看來,太子所說的沒有半點問題。
林淵可以死,可以失蹤,但絕對不能死在為邕州百姓找錢的路上!
這算什麼?
與其說動手之人想要置他於死地,倒不如說,反而幫了他。
幫他在天下人心中,成了聖!
「林淵不能死,至少不能現在死。」
「殿下,您做的沒有錯,錯的是陛下!」
關上門來只有兩人,王程也不在乎什麼以下犯上了。
最重要的是,這麼淺顯的道理,老皇帝不可能想不到。
可他若是想到了,還聽之任之,背後的緣由只會讓人更膽寒!
陛下何故謀反?
「你說,父皇他是不是有什麼事在瞞著孤?」
「孤還能繼續聽之任之下去嗎?」
楚承澤雙目微眯,得到了王程肯定的答案,他就知道,不是自己想錯了,而是他那位父皇出問題了。
他相信自己的詹事,在這種時候,絕不會騙他!
然而聽到這話,王程卻瞬間警覺。
「殿下,您已經動過一次手了,眼下二皇子與長公主都身在邕州,您若再動手,所有的矛頭都會指到你身上!」
誰得利,誰就是嫌疑最大者。
數年前動手,那時好歹還有個楚承源墊背。
他們兩人都有各自的理由去毒害老皇帝。
可現在,楚承源已然亮劍,即便想把髒水往他身上潑都做不到。
眼下在京中,有動機刺殺陛下的,就只剩下楚承澤自己!
再動手,就等於自爆,順帶著將第一次毒殺老皇帝的罪責也一併攬在了自己身上。
兩次刺殺皇帝,就算是東宮太子之身也保不住他!
到時滿朝文武怕是寧願捏著鼻子請楚承源回來,也絕無可能再擁立他登基!
「王程,你還記得,上一次孤是為何動手的嗎?」
楚承澤喃喃出聲,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求證。
「陛下貪功冒進,試圖南擊蠻北抗齊,同時還要打壓武將,如趙淮安這般有功不賞的例子比比皆是。」
「此舉幾乎榨乾了國庫的同時,又逼的不少武將放下兵權告老還鄉,您知道,再讓他繼續下去,大楚大概率會是先撐不住的那個。」
「在多番勸諫無果,反而被下旨禁足之後,您才不得已下的手。」
「不得已?好一個不得已。」
楚承澤輕咳幾聲,笑的越發自嘲。
不愧是心腹,還真是會美化自己。
說的倒是光明韋正,實則就是他擔心大楚先一步被老皇帝折騰崩潰,導致自己沒有登基的機會,所以下手弒君弒父。
「孤得承認,父皇的確是個中興之主,比能力,孤遠不如他。」
「但孤有一點比他強,孤知道有多大能力做多大事,而他不懂,他只是一味的想在自己活著的時候,把所有事都做完,卻完全不顧這天下能否承受他的激進!」
「所以孤動手了,但不是為了大楚,而是為了孤自己!」
「現在,他仍舊還是那樣的自大,你覺得,大楚在他這樣的自大之下,還能撐多久?」
經歷過了黨爭,經歷過了齊國的攻伐,現在的楚國比起從前要更加脆弱。
脆弱到,林淵扇扇翅膀,就能變成席捲整個國家的颶風!
「恕臣直言,陛下應該不是自大,他而今所做的每一樁決定,似乎都是奔著削弱大楚自身國力去的。」
在沉默良久之後,看著楚承澤眼下的狀態,王程還是決定把自己的心裡話給說出來。
從前的陛下的確自大,的確貪功冒進,可那時候的他有這樣的能力。
在絕大部分時候,他都能夠協調各方,給自己留下的爛攤子兜底。
現在呢?
先是驅逐了楚辭憂這麼一位身懷皇室血脈的絕頂強者。
直接導致她與太子離心離德。
在老皇帝活著的時候,或許還能用那所謂的父女情深勉強命令調動,等他駕崩了呢?
這件事雖現在看不出問題,可長遠來看,就等於斷了楚承澤一臂。
再廢了李光霽,又斷一臂的同時,李家也開始與朝堂疏離。
以及將虞山書院邊緣化,死保林鴻業父子。
這一樁樁一件件,原本王程還以為,這是知曉自己壽元無多,在駕崩前的打壓,好讓太子登基後重新啟用,給他籠絡人心的機會。
可現在看來呢?
老皇帝根本就沒留手,說廢就是真的廢。
廢了那些純臣,卻又並未讓太子扶持自己的人上位。
就連原本歸屬於太子麾下的林鴻業父子,也早已經不買他這個太子的帳了。
在虞山書院邊緣化之後,朝堂便迅速變得烏煙瘴氣。
各個關鍵的位置,都被那些無用的清流、以及林鴻業父子的心腹把控。
他楚承澤,反而成了被架空的那個。
「他是在報復孤?」
「拿他的江山社稷,來報復孤?」
楚承澤也逐漸的回過味來。
老皇帝醒來之後,看似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幫他穩住位置,實則在一連串的動亂之後,他連半點根基都沒立下。
反而讓林鴻業那對父子隱隱有了把持朝堂的權臣風采。
他到底是在扶持太子,還是扶持林鴻業這個鎮南王!?
「不像,陛下不是這樣的人,他如果查到了真相,並且要處置殿下的話,絕不會用這種彎彎繞繞的手筆。」
那就該是錦衣衛抄家,大理寺開庭套裝伺候。
既然他沒有這麼做,那要麼就是沒能查到證據確定是太子,要麼就是大局為重,不願將來皇位無人繼承而咽下了這口氣。
無論是哪種可能,而今這般的局面,都不可能是為了報復楚承澤。
他一定,有他的目的!
「但無論如何,孤都不能坐視不理了。」
「而今的局面,比起從前也有過之而無不及。」
「沒有再去招惹外敵,孤倒是能登基了,但登基之後呢?當他林鴻業的傀儡嗎?」
「那,殿下,如果你一定要做的話,下官建議,先將林淵找到。」
「啊?」
「他現在也很需要殿下您的周旋,您可以與他做一筆交易,您幫他擋住朝廷的針對,讓他幫您挽回崩潰的朝堂!」
「可孤怎麼知道他在哪?他失蹤了啊。」
對於林淵的能力,楚承澤沒有絲毫懷疑。
王程說的沒錯,如果林淵願意短暫的站在他身邊,還真有機會力挽狂瀾。
沒有永恆的敵人,立場是能夠隨著局面不同而轉換的。
可問題是,上哪才能找到一個失蹤的人?
「下官可以帶人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