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哥說,這是江南士紳要嫁禍給林鴻業的手筆。」
「未必要殺我,只要讓爹你發現有人動手就足矣。」
「我看了弩箭的箭頭,粗製濫造,絕非鎮南軍制式弓弩。」
回到相府,許緋煙將那支弩箭放在許林辰的面前。
「然後呢?」
許林辰心中有怒,此刻卻未曾表現出來,眼角反而帶著些許欣慰。
他也感覺到了。
被自己當做金絲雀養在家裡的小女,似乎還真有些天賦。
「江南士紳想弄到鎮南軍的裝備應該不是難事,可他們偏偏就用這種粗製濫造來刺殺。」
「應該是,想讓自己處於被嫁禍的受害者位置上。」
將自己的推測說出,許緋煙有些期待的看著面前兩人。
她想知道,自己猜的對不對。
然而許林辰卻並未正面給予回應,只是擺擺手。
「回去歇著吧,剩下的事,我與你林哥哥商量商量。」
「是。」
許緋煙雖有些失望,卻也沒表露出來,點點頭便轉身回了自己的院落。
她走後,許林辰又屏退下人。
隱藏極深的怒火,在此刻才真正顯露出來。
「江南的那幫人是覺得,本相老了啊。」
「另外,你今日也有些心慈手軟。」
「小小京輔都尉算個什麼東西,何必多此一舉,殺了就是。」
「至於那張二何,也就是個笑話,隨意安插個罪名也就打發了。」
「林公子,你既然要做大事,就得按下自己那顆仁心。」
「該殺人立威的時候,就不能手軟。」
對於江南士紳的怒火,輕而易舉的便牽連到了那兩人身上。
若非那兩人添亂,他相信林淵定然能抓住殺手。
雖得不到什麼口供,但只要有一具屍體,他也能要求江南那邊的人給個交代。
最重要的是。
現在人人都覺得他許林辰提不動刀,成病貓了。
就該弄死那兩人,讓天下人好好看看,他許林辰,還是那個執掌生殺大權,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的楚相!
「要立威的話,區區兵部侍郎可不夠,我倒是有個更好的選擇。」
「林天羽?」
林淵一張嘴,許林辰就知道他想提誰。
而今能比張二何更有分量的立威對象,無疑就是林鴻業唯一的子嗣。
「林公子,你這隨口給人挖坑的習慣可不好。」
「林天羽是林鴻業唯一的子嗣,殺了他,斷了林鴻業的念想,他還不跟本相拼命?」
「事實上,你不殺林天羽,也免不了要跟他拼命的局面。」
「難不成林家君臨天下時,還能容得下你這前朝宰相?」
林淵輕笑著道。
若許林辰只是個空頭宰相,沒有多餘的權勢也就罷了。
可他樹大根深,提拔起來的官員遍布大楚。
眼下江南士紳雖與他有了嫌隙,可真要對上林鴻業這武夫,只要他一聲令下,依舊能夠調轉矛頭一致對外。
對於這樣的威脅,哪怕他一直認慫下去,林家也不可能容他。
「你就這麼確定林鴻業有不臣之心?」
許林辰雖也有猜測,但終究還是抱著那麼一絲僥倖。
「好歹當了這麼多年的父子,我又如何能不知他的野心。」
「將林天羽藏在鄉下時,林鴻業找人教他的,可都是真龍帝王馭民之術。」
「他啊,打從我進鎮南王府開始,就生出這心思了。」
「馭民之術?」
「呵,還真是未雨綢繆。」
許林辰譏笑一聲,眼神淡淡的看著林淵。
「那你呢?你所學的也是這?」
「我不一樣,我所學,是屠龍術。」
九年義務教育中,史書上那一句句所總結出來的話,早已經將那名為屠龍術的神級功法,深深刻在了他的腦海里。
馭民多簡單啊,只需兩字即可。
愚民。
而他的屠龍術,則是恰恰相反。
開智!
「屠龍,呵,屠龍。」
「你想屠的,究竟是楚家這條真龍,還是林家那頭蛟龍?」
「亦或者,是這天下自此往後,可能誕生的,所有的龍?」
「若是可以的話,自然是想以一世之功,開萬世之太平。」
這個世界是我的,是我們的,也是他們的,是所有人的。
林淵不想坐皇位,不想高高在上踩在所有人的頭頂,自然更不想有人能踩在自己頭頂!
「真是,有志氣啊。」
「若本相年輕個十歲,你敢在本相面前提這個,那本相定然要將你扒皮抽筋,順帶著請國師來鎮壓,確保你永世不得超生才最好。」
若要屠龍,那斷然就不僅僅只是屠龍。
屠的,還有他這相,以及所有輔佐真龍的臣子,和真龍麾下,仗著龍威壓榨百姓,作威作福的狗腿。
屠的是自上而下,他們所有人超然的地位。
「所以,許相願幫我嗎?」
林淵意識到,許林辰可能要提前做出決斷了。
沉默持續了良久。
林淵知道,做出這個決定對許林辰而言意味著什麼。
對於自己的目的,浸淫官場之道已久的許林辰,應該是最清楚的人之一。
這意味著,他要放棄相權所帶給他的一切,要背棄屬於他的階級。
「你,願意代本相照顧緋煙嗎?」
「不是一時,而是一世。」
不知過了多久,許林辰才幽幽開口。
「可以,小姑娘很聰明,也很討人喜歡,許相若是願意將她交給我,那我自然會好生照料教導。」
林淵毫不猶豫的答應下來。
「不,不是教導,而是娶她為妻。」
「你娶緋煙為妻,本相便幫你。」
「……」
林淵沉默了。
他知道,許林辰這是在向他索要一個保障。
林鴻業帶給他的威脅太大,加上老皇帝也有鳥盡弓藏的意思。
便是沒有自己,他也同樣要開始找退路。
而自己湊上來,也恰好是給他送了個選擇。
但做出這個選擇的同時,他也需要一定的安全感。
聯姻,對他而言就是最大的保障。
與其說這是讓林淵照顧許緋煙,倒不如說,這是要林淵給他一個安身立命的保證。
「許相,你忘了?我是駙馬,是長公主的丈夫。」
「呵,本相又沒說要你休了長公主,只是平妻罷了,若本相沒記錯的話,長公主可是允你納妾的。」
「便是我願意,辭憂願意,緋煙能願意嗎?她可還是個小姑娘。」
林淵微微皺眉。
「小姑娘?她都十八了,早已到了嫁人的年紀,還是說,你也如那些俗人一般,覺得娶她不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