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強。」
黑妞看著自己鮮血淋漓的右手,又看了眼身後幾乎不成人形的林天羽,心中竟然有些慶幸。
差一點,林天羽就要在她的保護下被碎屍萬段。
若真被薛月得手,那她就是再強的修為,也不可能將屍塊復活。
為此,她付出了半條手臂的代價。
薛月不過絕巔修為,甚至在這個境界都還未走到極限,卻能傷到她。
不得不說,她的天賦,實力都能稱得上絕頂。
如果兩人站在同樣的起跑線,薛月大概是要更勝一籌的。
只可惜,這本來就是一場不公平的對決。
不遠處的薛月雖然還有戰意,但她的爆發已然結束。
壓抑到極致的爆發一擊沒能取得太大的戰果,那結局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你這樣的人,如果不多管閒事的話,應該能活很久。」
「為什麼要出現,為什麼要擋在我面前?」
黑妞沒急著下殺手。
她感到很奇怪。
明知道敵人不可戰勝,難道不該乖乖躲起來嗎?
就像是當年的她一樣。
跟陰溝里的老鼠一樣,乖乖躲在無人發現的角落,靜靜的等下去。
等到所有能夠威脅到自己的人都死絕,再出來,不好嗎?
哪怕絕巔之上,壽命也只是相較常人要更長一些。
但不管是百年還是千載,終究是有個頭的。
現在冒出來,必死無疑。
熬到那個時候,或許還有生機,甚至如現在的她一樣,能夠俯瞰整個天下也說不定。
為什麼眼前這個薛月也好,楚辭憂也罷,她們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呢?
「因為,為了讓我活著,很多人死了。」
薛月還有些喘息。
徹底的爆發,對她的負擔也很大。
能夠稍稍拖延些時間自然也是樂意的。
「很多人死了,難道你不該更要不擇手段的活下去嗎?你死了,為你而死的人豈不是白死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黑妞都抱著這樣的心態。
吃了睡,睡了吃。
在無盡的孤寂中苟延殘喘。
「不,他們為我死,不是希望我跟老鼠一樣活著。」
「我這條命,要用在更偉大的事情上。」
「更偉大?」
黑妞不懂。
只要薛月能活著,活到最後,活成她如今這個樣子,那無論想做什麼應該都是無人能擋的。
到那個時候,她做什麼偉大的事不行?就非得在這個時候把自己的命丟了?
「有的事,我做不了。」
「所以我需要讓能做好的那個人,活下去。」
那個人,毫無疑問指的是林淵。
「是那個變數麼?」
「的確,他做的事,我看不懂。」
「不過他也只是有點小聰明,加上沒什麼大志,不想當皇帝罷了。」
「這樣的人,不說隨處可見,但只要你去找,總能找到。」
「他,如何能與你比?」
一個是五品修為的螻蟻,甚至連她的眼神都承受不住。
一個是絕巔修為,全力爆發能傷到她的強者。
孰輕孰重,難道不是一目了然?
在她們蠻族,如果是為了讓後者活下去,那犧牲無數個前者都是值得的。
至於為了讓螻蟻活下去而犧牲強者。
絕無可能。
不僅沒可能,她還會覺得,是不是那個強者的腦子有毛病。
強者,就該擁有一切!
可聽了她的話,薛月卻沒有絲毫動容。
反而說出了一些,與她認知截然相反的話來。
「你說反了,是我如何能與他比。」
「白蓮教在我手上,屢戰屢敗,如今都走到了分崩離析的邊緣,教內幾近分裂。」
「而他呢?從無到有,合縱連橫,幾乎將整個天下都串聯了起來。」
「我憑什麼能與他比?」
薛月很少說這麼多話。
但或許是知曉自己將死,也或許是對這黑妞的話嗤之以鼻,破天荒的說了這麼一大串。
一大串讓這黑妞完全聽不明白的話。
什麼合縱連橫?
難道不是運氣使然嗎?
等等。
黑妞忽然陷入了回憶之中。
她記得,在二十年前,這大楚京師之內,似乎有什麼引起了她的注意。
或者準確來說,是給了她極大的威脅。
那時她以為是有強者試圖突破到絕巔之上,便將目光投了過去。
可她什麼也沒看到。
只看到了個嬰兒。
頂多也就是,哭聲比起尋常嬰兒要更大聲。
在短暫的目光停留之後,她便不再關注,只當是自己的錯覺。
算算時間,那嬰兒若是能活到如今,似乎與那變數一般大。
所以,當初那威脅的感覺,並不是錯覺?
「你說的沒錯,他可能真的是個禍害。」
「所以,我不能再跟你浪費時間了。」
「你能傷到我,實力不錯,作為對你的尊敬,給你個留遺言的機會。」
「指定個人選,我會把你的遺言帶給他。」
「……」
看著黑妞擺出認真的姿態,薛月也是仔細的想了想。
她不會說什麼自己不會死的蠢話。
選擇留下時,她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只是遺言的話,要帶給誰呢?
教中長老?
長老們都比自己聰明,也沒什麼需要自己交代的。
教眾?
絕大部分教眾甚至連她都沒見過,更沒那個必要。
果然,左思右想後,如果真有遺言,也只能帶給他了麼。
可這黑妞本就要去殺林淵,那遺言與否,似乎也就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自己得在死前,儘可能重創這個不可能戰勝的對手!
「還想反抗?」
看著薛月右手持刀,以刀刃划過左手臂的動作,黑妞不禁皺眉。
連她的好意都要辜負麼。
還真是,不知死活。
「不是想反抗,是想殺你。」
薛月的聲音沒有半點波瀾。
她的目標,從始至終都沒變過。
殺敵。
這就是她這條命,最後的任務。
隨著手臂被刀刃劃破,渾身大半鮮血幾乎瞬間被抽離。
重新被壓抑到三尺的刀光劍域,在這一刻也被染上了星星點點的血色。
以她的血,祭她的域,殺她的敵。
這本是給蠻王準備的換命。
壓抑到極致的爆發,以及血色的劍域。
前者重創,後者擊殺。
刀身盡數染上血色後,原本無形無相的長刀,此刻也顯露出了它的真容。
猙獰,霸道,充斥著暴虐的橫刀,在薛月手中猛然斬向那黑妞的身影。
這是她最後終結的一刀。
終結敵人,也終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