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濺三尺,腦袋滾落在腳邊。
那女子看著無頭屍軟趴趴的躺在一旁,呼救聲戛然而止。
「你得救了,走吧。」
林淵脫下衣袍,披在那女子身上。
「走,走去哪?」
女子坐起身來,目光呆滯,眼角還掛著淚痕。
「從哪來,便回哪去,那個誰,有錢嗎?拿點來。」
江峰仿若大夢初醒,看了看那無頭屍體,又看了看林淵。
錢?
他本能的伸手從懷中掏出個錢袋子遞過來。
林淵接過袋子,看也沒看便扔給了那女子。
「先去找個醫館看看身上的傷,然後有家就回家,沒家便找個地方安家。」
「實在找不到地方去的話,找個去邕州的商隊,在邕州定居,那裡應該要稍微安全些。」
說罷,他便走向了遠處的書院守衛。
見狀,江峰這才回過神來。
他連忙上前幾步拽住了林淵。
「你闖大禍了,還不跑!?」
「什麼大禍?不就是殺了個畜生嗎?」
林淵有些奇怪的看著他。
「在我們看來,他是畜生,但在書院上面的那些人眼中,他是需要被百般討好的對象!」
江峰急瘋了。
若是知曉林淵會這般衝動,那就是無論如何也不會帶他來這!
按照當下蠻夷在楚國的地位,殺他幾乎就等同於將天捅出了個窟窿!
「你以為這些女子是怎麼來的?」
他指著那還呆在原地的女子。
「這都是書院花錢買來的良家女子,就是為了伺候這些蠻子的!」
「在眼下的大楚,蠻夷就是高人一等,他們看誰不順眼,便能殺誰,連大楚的律法都治不了他們!」
說罷,他拽著林淵就要往書院外跑。
遠處那幾個書院守衛注意到了這邊的異常,其中兩人已經走了過來。
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先走,走了之後再從長計議。」
「你說你家中有些勢力,那便讓你家裡人先幫你隱姓埋名,把風頭躲過去,或許還能有活路。」
可他手上用力,卻沒能拽的動林淵。
「大楚的律法治不了他們,難道就能治的了我?」
「江峰,看到這樣的景象,你不出頭,我不出頭,所有人都把頭埋在沙子裡當鴕鳥,那誰來反抗?」
「久而久之,這中原究竟是我們的中原,還是蠻子的中原?」
林淵大概能猜到,應該是皇宮一戰之後,那極境的蠻子再無絕對的把握,便動起了歪腦筋。
大楚這般的景象,大概率跟林鴻業父子脫不了干係。
那對父子本就是要跟蠻夷聯手的,而今不過是將時間線提前了些,也是合情合理。
而老皇帝本就是要將這天下給林氏父子的,他們要做什麼,他自然是會鼎力配合。
經由他們之間的默契,便造就了這窩囊的景觀。
「你,簡直就是個瘋子!」
眼見走過來的那兩名守衛就要看到樹下的屍體,江峰無可奈何之下也只得一聲嘆息。
他當然知道林淵說的有理。
大家都不反抗,都當縮頭烏龜,那等到世人都接受了這一局面,等到百姓都被欺負的習慣了,那時再想反抗,便是難如登天。
剛開始的時候,就是最容易阻止的時候。
可,那得有足夠的力量啊。
沒有力量卻要強出頭,那結果就只有被碾過去,碾的屍骨無存,也掀不起哪怕半點浪花。
「很多人都說我是瘋子,但我知道,我在做正確的事。」
「江峰,你覺得你真的能接受,跟這幫茹毛飲血,甚至食人,視我中原百姓如豬狗的蠻子共處嗎?」
「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的家人出現在他們的鍋里?」
吃人這件事,對蠻夷而言絕不少見。
甚至在他們眼中,中原的百姓本就是很好的食材。
是,兩腳羊。
比羊肉更鮮美,也更容易獲取。
跟這樣的危險物種相處,讓人如何能夠安心?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聖賢早有警示。」
「甚至,若那老皇帝與蠻夷共處是以中原為主,那我都還能高看他一眼,可他呢?」
「他們自己給蠻子當狗不說,還要我們所有人都當狗,江峰,你捫心自問,就不想反抗嗎?」
想啊!
當然想!
做夢都想反抗,想阻止這一切的發生。
可我想有用嗎?
我這麼個人微言輕者,想當個芝麻綠豆大小的官都得看書院的臉色。
我想阻止,我想殺這些蠻子又如何?
也就只能想想罷了!
「兄台,我很欽佩你的勇氣,但同時我也覺得,為了這麼個蠻子,將你這樣的人給搭進去,不值。」
「如果你說的是這具屍體的問題,我自有辦法處理。」
你有辦法?
江峰狐疑的看了他一眼。
也只能選擇相信了,因為就在兩人說話間,走近的兩名書院守衛已然看到了那蠻子的無頭屍體。
頓時他倆便被嚇的魂飛天外,開口便幾乎破了音。
「誰在行兇!」
「大膽!」
「來人,快來人,大人被刺客殺了!」
一時間,周遭的護衛盡數飛速靠近。
短短片刻,林淵兩人便被團團圍住。
「是他們嗎?」
「此地就只有他們二人,不是他們還能是誰!」
「膽大包天,這可是真蠻國的大人!」
看著這些人眼中的驚懼,聽著他們語氣中的擔憂,林淵心中越發覺得憋屈。
從前的大楚,殺個蠻子那都能算是立下了軍功,上稟兵部都是能得到賞賜的。
這才過去多久?行走的軍功竟然就變成了真蠻國的大人。
「真是可笑啊,你們難道真的都心甘情願的給蠻子當狗嗎?」
聽著他們的話,林淵不怒反笑,笑的無比譏諷。
「你在胡說些什麼!」
「將這狂徒拿下,押送官府!」
眼瞅著劍拔弩張,江峰嚇的兩腿都在抖。
甭管他有怎樣的書生意氣,真面臨刀斧加身時,該怕的還是會怕。
然而就在這時,林淵卻是不緊不慢的又說了一句讓所有人愣住的話。
「就算你們想給蠻子當狗,那也抓錯人了,人不是我殺的。」
「?」
書院守衛,包括江峰都打出問號。
尤其是江峰,看林淵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傻子。
不是哥們,你還真是除了勇氣一無所有啊?
這就是你說的,你自有辦法?
你的辦法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