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峰在一旁聽的乾脆兩手一攤。
他心裡的話都寫在了臉上。
你看吧,我就說這老頭是個怪東西。
這種問題提出來,莫說我們,就是古之聖賢,夫子親至,多半也不可能給他答案。
畢竟,夫子他老人家要真能解決,那也不至於拖到現在還是這模樣。
事實上,開科取士已經算是前進了一大步。
從原本的門閥壟斷,到現在的寒門擁有崛起的希望。
江峰覺得能做到這樣,都已經算是沒辜負古之聖賢的期望了。
結果這老頭竟然還不知足,還要將目光看向寒門之下的三教九流。
這怎麼可能?
別說做,就是想想,江峰都覺得沒可能。
更何況,即便強行去教,也不會有太大的收穫。
民在努力去學,官宦世家難道就會在原地等著你追趕?
人家數代,甚至十幾代人的努力,憑什麼被你追上?
如果追不上,那學了又有何用?不如做好他們的本分工作,至少還能混口飯吃。
這是江峰的想法,也是這世上絕大部分人的想法。
在他將自己心中的看法說出來之後,本以為會得到林淵的認同,誰知抬頭卻看到兩雙失望的眼神。
不是,難道我說的不對嗎?
你們的失望是從何而來?
這件事,本就是無用功啊!
「兩位,聖賢的確說要教化世人,可那也只是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
「便是夫子,他也只有三千門徒,連他都做不到,你們在想什麼?」
他不解。
在他看來,這甚至都算不上個值得討論的問題。
為何這兩人的反應卻會這麼奇怪?
「夫子的確是只有門徒三千,可不記名的弟子呢?以及他弟子再往後招收教導的學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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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人家想的沒錯,做的也沒錯,頂多也就是後輩子孫曲解了他的意思。」
林淵淡淡的解釋了一嘴。
拿夫子只收三千門徒說事?
夫子那是什麼時候?戰國群雄四起,他便是想做的更多,也只會是有心無力。
他名為夫子,為無數讀書人心中的聖人,可人力有時盡,他能做的只有這麼多。
「沒錯,年輕人,你很對我胃口!」
「那你說,我的此問,可有解?」
韓飛臉上早已擠滿了笑容。
他很期待能從林淵口中聽到些不同於那些庸人的答案。
他已經想好了,但凡有那麼一絲一毫的可行性,以及會按照那可行性去實施,那他便會儘自己所能,幫這小子一把。
「讓農民不再愁於填飽肚子的糧食,讓三教九流不用再憂心那每日果腹的三兩枚銅板。」
「當這世上的大多數不用急著為生活奔波也可以活命時,飽暖自然會去尋內在的追求。」
「?」
兩人臉上同時畫出問號。
「小子,你在說什麼?」
「農民要如何不愁糧食?」
韓飛快問,林淵便也秒答。
「不收農耕稅。」
「三教九流要如何不愁三兩枚銅板?」
「朝廷徵招民夫,發錢,發糧,讓他們為朝廷辦事。」
「這麼多人力,辦何事?」
「修橋,鋪路,開荒,運輸,保家衛國,以及辦他們擅長之事。」
「做了這些事,又何來的精力讀書?」
「後代可讀書,且每日固定工作時間,歇息時也可讀書。」
「這……」
這得花多少錢?你小子是散財童子不成?
真要讓你這麼散兩年,齊楚兩國怕是都要被你散崩潰。
「錢從哪來?」
「沒錯,你就是吸乾這天下的錢財,也填不滿這麼大的窟窿!」
「竭澤而漁自然不可取,所以需要生財有道。」
「開海運,通商道。」
「允許商戶學子科舉的同時,收取高商稅。」
「當然,前期這些事自然是由朝廷親手為之,待得窟窿填的差不多了,再逐步放開即可。」
眼見林淵規劃的如此細緻,韓飛不再言語,開始在心中思索這麼做的可行性。
海運?
這他倒是聽說過,海的另一頭還有異域,異域有很多中原見不到的新鮮玩意。
只是這東西能掙錢?
他不確定。
至於通商道,那毫無疑問說的就是齊國,以及關外蠻族。
朝廷這些年明令禁止,以至於絕大部分利潤都被偷摸著做這些事的商戶掙走了。
這件事韓飛確定,是能掙錢的。
只是靠這兩樁事,就能養活天下百姓了?
「你有把握?」
「沒什麼把握,這不是試試麼。」
林淵笑著道,笑容中有些苦澀。
盤子都鋪到這了,現在說放棄?
他身後的人或許不會砍死他,但現下拼了命為他搖旗吶喊的邕州百姓,定然會失望。
很難想像,那麼多雙失望的眼睛,他要如何面對。
所以,他只能走下去。
「你這……」
說實話,只是粗粗一聽,韓飛就能找到其中很多的不妥之處。
允許商賈出身者參與科舉?收商稅?
這兩件事,單拎出來任何一件,都足以讓整個朝堂吵翻天,讓那些酸腐儒士嚷嚷著要撞死在宮門外。
至於兩件事同步開始,那就乾脆是直接自絕於儒士的筆鋒之下了。
要麼,林淵成功,那將來自然會有大儒為他正名。
一旦失敗,那正史、野史、歪門邪道的傳聞便會紛至沓來,他將會成為有史以來名聲最臭的人,沒有之一。
而跟著他助紂為虐者,多半也不會好到哪去。
以至於在猶豫良久之後,韓飛都還沒能下的了決心。
「真的一點把握都沒有?」
「也不算一點都沒有,我曾聽聞,海外的西洋有畝產千斤的糧食,有各種奇珍異寶,如果能夠尋到,應該便能緩解極大的壓力。」
說實話,土豆、玉米這些東西有沒有,就真的是在賭了。
林淵也只能賭,在那些沒有描述到的角落,在那大洋之外,一切能夠如同他記憶中那般。
「這樣啊……」
「所以,這就是你的答案了嗎?」
「是,但不全是。」
「至於剩下的答案,往後你可以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我只能告訴你,如果在這世上你還能有個同路人的話,那這個人,只會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