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義父,你既然是林淵,那還這么小心作甚?」
「我要是你,我直接振臂一呼……」
「然後老皇帝知道我在越州,直接派數萬鐵甲,不惜代價將我亂箭射成刺蝟?」
走出藏書閣,林淵就發現這江峰的情緒不太對。
準確來說,就是有些過於激動。
「不,不,不。」
「義父,你……」
「別叫義父,如果實在不想叫名字的話,就跟其他人一樣,叫公子吧。」
林淵目光越發無奈。
義父這個稱呼,聽起來總讓人有種要被方天畫戟捅的感覺。
「好的林公子,你肯定是不知道而今你的名號有多響亮!」
「哪怕朝廷已經竭盡所能污你的名,但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這世上最不缺少的,便是行商,而商賈之中與百姓關係最好的,也正是行商。」
「相較於那些欺壓他們的狗官,百姓更願意相信這些行商們在閒談時透露出來的話語。」
簡而言之就是,因為這些年士族門閥打著朝廷旗號做了太多壓迫之事,以至於朝廷的威信遠不如前。
朝廷的話,可信度自然也是直線下降。
而官府雖然禁止談論邕州之事,但行腳商人可不在意你這個,他們私下談論,你還能將人抓起來殺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之前跟我說的狀況,不止是你們那小縣城?連越州也受到了影響?」
林淵狐疑。
他還真沒調查過下面百姓的民心。
或者說,他也沒那個能耐去查。
「那是自然啊,甚至比起我們那小縣城,越州上上下下更是翹首以盼!」
「……」
「收起你浮誇的那一套,腳踏實地點,跟我去看看書院對於蠻夷之事要如何處理。」
下面翹首以盼,林淵還勉強能信。
上面?
上面那都恨不得扒他的皮,喝他的血,還盼呢?
盼著他來,然後親手將他的腦袋摘了去請功還差不多。
「好嘞,若是書院一意孤行,我們是否退學?」
見林淵的神情恢復凝重,江峰也不好再說。
雖然他依舊覺得,只要林淵振臂一呼,定然響應者無數。
「退學做什麼?現在退了,豈不就將這好端端的書院拱手讓給蠻夷了?」
「你不是說過,書院的藏書閣放眼整個江南也是最齊全的麼?這等瑰寶,你願意交給蠻夷糟蹋?」
林淵瞥了他一眼。
總覺得這傢伙知道自己身份後,腦子轉的沒那麼快了。
「可公子你既不願站出來,又不願離開,那總不能指望李氏乖乖將書院交出來吧……」
江峰嘀嘀咕咕。
「笨,你小子還是別急著到地方上為官,往後先跟在我身邊學學。」
還未等林淵說什麼,一旁的韓飛便給了他個鄙夷的眼神。
「林小子顯然是有替代的人選了。」
「即便他不暴露身份,這個人選也有機會替他拿到書院的掌控權。」
「啊?」
「難道是?」
猛然間,江峰想到之前林淵跟自己說過的話。
他說,能代為引薦,帶自己去見李光華大儒一面。
難道說,在悄無聲息間,李大儒也成了自己人!?
「李光華那老小子我知道,是個圓滑的人,卻也有些堅持的。」
「林小子這套,那老小子大概率會買帳。」
「所以,小子,你是準備將李光華留在越州,執掌書院嗎?」
韓飛幾乎是一口道破的兩者之間的關係。
不過對於李光華的安排,他到底還是猜錯了。
「不是執掌書院,是執掌整個李家。」
「我要讓李光華去爭家主的位置,繼承書院的人,是李清婉。」
「李清婉?李光霽的孫女?」
「那女娃娃倒是也不錯,是個讀書的好苗子,有天賦。」
韓飛微微一愣,便接受了這安排。
或者說,這比他預想的安排還要好。
五姓之中,最有可能為林淵所用的,就是李氏。
並非指李氏所有人,而是李氏之中,真正的讀書人。
讀書人有自己的堅持,同時對於地位、財富、權力的追求,不是沒有,只是相較於尋常勛貴,要低的多。
他們所追求的,無非著書、留名,這兩點,林淵都能滿足,甚至比起尋常皇帝,都要能更好的滿足。
所以相較於其他門閥,李氏的人,可以多用。
「不過你老在越州呆了這麼久,難道對外界的事,就一點沒了解過?」
「你對蠻夷怎麼看?」
對於這話,韓飛很是奇怪。
「怎麼又問到蠻夷的事了?」
「對,還有你小子剛剛的話也很奇怪啊,藏書閣又為何會落入蠻夷之手?」
他不懂,無論這江山怎麼爭,跟蠻夷有個半毛錢關係嗎?
聽他這話,林淵就知道,他是真半點外界消息都沒聽說過。
同時,蠻夷也壓根就不是讀書那塊料。
允許他們入書院的這麼長時間,竟然連藏書閣的門都沒進過。
想到這裡,林淵思考片刻,儘量用委婉的語言說出了當下的真相。
「其實是因為,書院已經開始接納蠻夷學子了。」
「?」
一瞬間,韓飛虎目一凝,渾身湧出磅礴的殺意,幾乎讓他身邊的兩人都難以呼吸。
「蠻夷?學子?」
「這兩個詞,是怎麼能組合到一塊的?」
「李小子,你說,這荒唐事是誰幹的,我去去就回。」
「去擰下他腦袋?」
林淵勉強開口問道。
「或者也可以將他整個人擰成麻花?當然你如果有什麼特別喜歡的刑罰,我也可以去試試。」
反正殺是肯定要殺的。
做這種決定的人,在韓飛眼中,就是奸細,是隱藏在中原的,蠻夷的狗!
「是老皇帝。」
「李家當下的這位家主,應該是在拍馬屁,所以歸根結底,要殺你得去殺皇宮中的那位。」
「……」
韓飛身形頓住了。
「是當今大楚的陛下?」
他有些難以相信,他記得在自己鑽進牛角尖之前見過老皇帝,那時的皇帝還年輕,稱得上英明神武,胸懷壯志。
那時,他雖未曾選擇報效朝廷,但對老皇帝也是相當佩服。
結果這才過去多長時間,就這樣了?
晚年昏庸這件事,難道會是屬於每個皇帝的詛咒?
「所以,你還要現在去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