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要現在去殺嗎?
韓飛是想的。
不僅是想去殺人,更是想去質問。
年少雄主,為何會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難道連他這樣的人,都難以避免年邁的昏聵嗎?
「想去質問?」
「老先生,你別忘了,現在的你,已經跟反賊是一路的了,你沒立場去質問他。」
林淵一眼看出韓飛心中所想。
「我知道。」
韓飛抬手,遠處偷偷摸摸的人影便瞬間衝著他飛來。
真氣激盪間,他右手便已死死的捏住了那人的脖子。
「說說,你們此番,究竟來了多少人?」
話音落下,林淵聽到了一陣嘰里呱啦。
蠻夷?
這看上去不太像啊。
「有些人會用出賣同胞,給蠻夷當狗來換生存甚至騎在同胞頭上的機會,他就是這類人的後代。」
韓飛隨口解釋了一句,緊接著手上便又用了幾分力。
「說我能聽懂的話,對你們這種人,我沒那麼好的耐心,再拖延時間,我就擰斷你的脖子。」
這下他也是真沒留手,那人肉眼可見的臉直接憋成了青紫色,雙手發狂般的拍著韓飛的手。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捏的太緊了,他說不出話來?」
林淵在一旁試探性的問道。
「不可能,蠻夷的忍耐力與體質都要遠高於尋常中原百姓,只是這點力量,可還不足以讓他說不出話!」
韓飛的語氣十分篤定。
「千萬不要相信蠻夷的話,不要相信蠻夷的表現,他們是感受不到痛苦的!」
「切記,對他們露出的任何一絲一毫憐憫之心,都可能會害死自己!」
「就像是現在這樣,他看似說不出話,實則很可能是想迷惑我,趁著我稍稍鬆手的時機,偷襲你們二人。」
這樣……嗎?
於是林淵、江峰兩人便點點頭不再說話,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青紫色遍布那人全身,看著那人徹底沒了呼吸。
這一刻,韓飛的臉上也逐漸湧起一抹不太正常的潮紅。
死了?
怎麼會死了?
他明明沒有多用力,明明就該是蠻夷剛好能夠忍受的力度,怎麼會死,怎麼能死!
他信誓旦旦的話剛說出去,怎麼轉頭就打臉!
「狡,狡猾的蠻夷,為了讓老夫出醜,竟然連自戕的手段都用出來了!」
「真是混帳東西!」
這樣嗎?原來是為了讓你出醜而自戕的啊。
林淵眨眨眼,點點頭。
行,你說他是怎麼死的,那他就是怎麼死的,沒問題。
「看著,老夫再給你們演示一次。」
「也剛好讓你們看看,蠻夷的冷血!」
韓飛再伸手一撈。
正逃竄,卻還未跑遠的又一名蠻夷落入了他手中。
依舊是沒有太多蠻夷特徵的存在。
大概是薛月見識的少了,沒能認出來,這才讓長成這樣的蠻夷都成了漏網之魚。
「看到了吧?他看到同伴的屍體,卻沒有半點的難過。」
右手捏著脖子,左手指著他的腦袋,韓飛正在侃侃而談。
江峰舉手。
「老前輩,我覺得換做是我,這個時候應該也來不及難過,會更擔心自己的小命才是對的吧。」
「不對,老夫這次是真沒用力!」
「你用沒用力,也不影響他恐懼吧,畢竟你剛剛才信誓旦旦的宰了一個。」
「……」
行,小子,你說的還挺有道理,我記住了!
韓飛目光重新移到這蠻夷身上。
「還是那個問題,說說你們這次究竟來了多少人,我沒什麼耐心,只問這一遍。」
說出來未必能活,但說不出來就一定會死。
又是一連串聽不懂的音符。
聽到最後,韓飛緩緩打出問號。
「不是,他們來中原難道連話都沒學明白嗎?」
「他們來幹什麼的?讀書?連語言都不通,他們讀個鉤子?」
他忍不住想爆粗口了。
見到他殺剛剛那個蠻子之後,這個就應該被嚇破膽了才對。
即便如此,他仍舊喊的是他們自己的語言,那就只能是真的語言不通。
林淵也是不禁失笑。
可在失笑一瞬後,他忽然渾身冰涼。
韓飛方才的話,一語道破了盲點。
語言都不通,他們來學什麼的?
如果真是蠻族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學霸,又怎會在來了大楚之後,還是連話都說不明白呢?
話說不明白,字就更不可能認得全。
「確實有問題!」
很大的問題!
江峰此刻也意識到了。
「薛月之前已經將書院中的絕大部分蠻子宰殺,江峰,你去書院給蠻子安排的住處找找看看,看他們的住處之中,有沒有藏其他有用的東西。」
「有什麼危險,大喊即可,韓老先生能聽見。」
「好!」
聽見林淵的安排,江峰不敢猶豫轉身就跑。
跑到半路,他忽然又回頭面露苦澀。
「不對,蠻夷的住處都有人看守的,死了這麼多,看守與調查的力度肯定很大。」
「我可能混不進去啊。」
他這點能耐,翻個牆進沒多少人看管的藏書閣還勉勉強強,在眼下這節骨眼進蠻夷的住處,未免有些過於高看他了。
「韓老先生,那便勞煩你跟他一起去。」
「記得,一絲一毫的細節都不要放過,這次,老皇帝恐怕是在引狼入室,屠戮羔羊!」
林淵已經想到了老皇帝這麼做的理由。
就如江峰所說,邕州的情形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被徹底封鎖。
所以乾脆引入外敵。
面對虎入羊群的威脅,百姓連活著都得提心弔膽,自然也就不可能再去考慮能否活的好。
接下來,再由朝廷出手,或談和,或鎮壓,解決蠻夷的威脅。
最後,再讓邕州淪陷,至少也要在蠻夷的鐵蹄下損失慘重。
這樣一來,天下人自然能看到。
邕州對百姓好又如何?他林淵甚至連自己治下百姓的性命安危都保障不了,再好也是一場空。
而朝廷雖說收取高額賦稅,卻也是干實事的。
雙管齊下,便能將邕州名聲的影響打壓到最低。
到那時,只要不是太過偏激的人,多半都不會再考慮舉家遷至邕州。
因戰亂損失的人口,再難得到補充。
「這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毒計,看來老皇帝身邊,出了個能人啊。」